翌日清晨,天樞峰上的雲霧還未散盡,遠山近閣都籠在一片灰白之中,只有峰頂幾處靈燈還亮著,光色昏黃,像昨夜未醒的眼。
李守才沒有驚動太多人。
他讓李明靈與李明青再去外圈走一趟,自己只帶了李承煙,沿著青石小徑朝東邊去了。
他今日要去拜訪天照原與萬象谷兩處。
照月山已經與李家結下一層血脈淵源,若這兩家也能說動一二,日後李家在真靈血脈一途上,便不再只是孤脈獨支。
天照原的客院設在東邊一處高台上。
那院子氣派不小,院門前立著兩尊三足火蟾石雕,蟾口中各銜一枚赤紅玉珠,遠遠望去便有一股熱浪從門內透出來。
天照原這次主事的是火蟒一脈的三長老赤元。
此人身材極高,穿一領火紅長袍,連頭髮都帶著一層暗紅。
李守才到時,赤元正站在院中給一名年輕弟子指點火法。
那弟子掌中托著一團赤色火焰,見有人進來,手下微抖,那火便滅了。
赤元轉過身,先是一怔,很快便換上一副笑臉,迎出幾步,拱手道:
「李道友親來,我天照原這間偏院倒添了光彩。快請裡面坐。」
李守才回了一禮,道:「今日便要下山,走前特來拜會。
有幾句話想與赤元長老細說。」
他說著,帶李承煙一同入內。
三人落座後,有弟子奉上熱茶。
那茶水紅中帶金,隱隱透出火靈之氣。
李守才端盞飲了一口,才道:
「我李家有一位孫輩,名喚李玉勤。
此子修的是生發一道,性情溫厚,年歲也正相當。
我想為他再尋幾門良配。
天照原乃火蟒真靈傳承,血脈綿長。
若能結下這門親事,兩家從此往來,也算在真靈一途上多一條路。
不知赤元長老意下如何?」
赤元沒有馬上接話。
他慢慢轉著手中茶盞,眉頭微微皺著,好一會兒才道:
「李道友快人快語,我也不願拿虛話哄你。
我天照原的真靈血脈一向只在族內通婚,偶爾外嫁,也需對方有火屬真靈相配。
李家聲名如今雖盛,可據我所知,李道友家中並無火屬真靈。
這門親若現在定下,族中長輩那裡怕是難以交代。」
李守才聽罷,神色未變,只道:
「李家確無火屬真靈。
但血脈之事,也不是一成不變。
我李家有丹有陣,有地有人,後輩之中更不乏異體靈脈。
那孩子雖非火屬,卻也不是凡脈。
兩家若肯多走動,往後未必沒有更多可能。
今日我來說這一聲,不是要赤元長老當場應下。
天照原可以先看,再想。
覺得值得,便派人來龍淵細談。
覺得不值,此事只當我沒提。」
赤元點了點頭,道:「李道友說得在理。
此事關係全族,我一人做不得主。
等回了族中,我自會與老祖和眾長老商議。
若有了准信,再讓人送信到龍淵。」
李守才沒再多說。
他放下茶盞,起身告辭。
赤元親自送到院外。
臨別時,又補了一句:「李道友莫怪。
天照原不是不識抬舉。
實在是真靈血脈傳家不易,容不得半分輕慢。」
「我明白。」李守才道。
走遠之後,李承煙才低聲道:
「天照原在拖。
他們不是不動心,是不敢先下注。」
李守才淡淡一笑,道:「不敢先下注,便只配跟在別人後頭。
等萬象谷的婚事起來,他們自會再來。」
萬象谷的人住在南邊一片竹林之後。
那院子極幽靜,院中擺著幾盆雪蘭,風一吹,蘭葉輕動,滿院都是清冷香氣。
谷主沒有親至,來的是副谷主溫如言。
此人穿一身白袍,面容清俊,舉止溫文。
他聽說李守才親自登門,忙從內堂迎出來,執禮極恭:
「李道友遠來,萬象谷這邊簡陋,還望莫要見笑。
快請進。」
他說話時語氣真誠,不帶半點虛套。
李守才坐下後,依舊先喝茶,再談事。
他把與天照原說過的那些話,又向溫如言說了一遍。
只是這一回,話到最後時多加了一句:
「李家不求萬象谷立刻應下。
只求兩家彼此看得上眼。
真靈血脈何其珍貴,我們李家也有同源後輩。
若能結親,便是兩族氣運相連。
萬象谷若願意,李家定以誠相待。」
溫如言聽完,沉吟片刻,忽然站起身,朝李守才行了一個半禮,道:「此事若成,確是我萬象谷的福氣。
不瞞李道友,谷主昨日便與我說過,天樞峰這三日,眾多勢力之中,只有李家值得深交。
今日李道友又親來說親,萬象谷若再推三阻四,反倒不識好歹。
我這就傳訊回谷,請谷主擇日派人與李家細談。
只要李家不嫌我萬象穀人少勢弱,這門親事,我谷是極願結的。」
李守才虛扶了一下,道:
「溫副谷主言重。
李家在萬靈大陸立足未久,能得萬象谷看重,也是好事。
待我回龍淵,會先讓人把玉勤的生辰與靈脈譜送過來。
兩邊都看過了,再慢慢定。」
溫如言連聲稱是。
李守才沒有久留。
他起身時,溫如言又低聲說了一句:
「天照原那邊若還沒應,李道友莫怪。
他們這些年被幾場舊事嚇怕了,做什麼都求個穩字。」
李守才道:「無妨。真靈世家各有所慮。
李家交朋友,只看長路,不看一步。」
回到客院時,李明靈和李明青已經回來。
李明鹿與白若霜的告別也已說定。
兩個孩子都是一夜未睡,此刻仍不顯疲倦。
李守才看了一眼天色,道:「該走了。」
眾人收拾停當,剛出院門,天元宮的人便到了。
來的是陳全機。
他今日氣色比前日好,身後跟著兩名執事,一人捧著禮盒,一人牽了匹銀鬃靈馬。
陳全機快走幾步,朝李守才深施一禮,道:
「李道友,宗主聽說您今日下山,特命我前來送行。
先前因秘境之事,天元宮與李家之間多有誤會。
宗主讓晚輩帶句話,同為人族勢力,過去的小摩擦不必放在心上。
日後若遇外敵,天元宮願與李家重新認識,彼此留一條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