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守才聽了，微微點頭。
他道：
「陳道友不必多禮。
回去替我謝過宗主。
李家也不是小氣之人。
先前的事，過去了便過去了。
同為人族，本就該多些往來。」
他說得平靜，不帶半點勉強。
陳全機明顯鬆了口氣。
他讓兩名執事將禮盒與靈馬奉上。
李守才沒有推辭，讓李明青收了禮盒。
那銀鬃靈馬則被李明靈牽到飛舟後艙。
飛舟升空時，天樞峰已經被雲海遮去大半。
李承煙站在舟尾，望了片刻，道：「天元宗真是能屈能伸。
前幾日還讓雲鶴來試，今日又派人來送。
這變臉功夫，比天元一氣還滑。」
李守才道：「能伸能屈，才能在萬靈大陸坐住這第一宗的位置。
他們不是怕李家，是不願再樹敵。
我們也不必把路堵死。
多一個可商可量的勢力，總比多一個仇家強。」
飛舟向西行到第三日，已出了天元宗地界，進入一片灰白色的外海。
這片海面上無風無浪，天色極低，像與海面粘在一處。
飛舟正行著，前方百丈外忽然多出三道灰袍人影。
那三人毫無徵兆地從海霧中現身，身上沒有半點靈光，連腳下都沒激起一絲風。
李守才睜開眼。
他已經站到了舟首。
「天魂族。」李承煙低聲道。
那三人中為首者上前一步，朝李守才拱了拱手，道：
「李家主，我三人並無惡意。
只是族中聽聞李家主神魂之強，不下於真靈大修。
我天魂族一生修魂，今日路過此地，想請李家主賜教幾合。
點到即止，不傷和氣。」
李守才望著他，道：「你們若只是試我，不必繞這些彎子。
直接來。」
那三人互相看了一眼。
為首者不再多說，眉心忽然射出一道極細白光。
那光比針還細，比電還快，一出現便直逼李守才識海。
李守才同時放出神魂法則。
灰色光霧在面前一聚，與那白光撞在一處。
海面無聲炸起一圈數十丈高的水牆。
那白光被彈開，卻不散，拐了個彎，又朝李守才左側繞來。
李守才左手一抬，灰光在身側化為三道魂盾。
白光連碰兩盾，碎成幾片。
他面色微白，身子往後退了半步。
「好強的神魂。」
天魂族為首者讚嘆一聲。
另兩個灰袍人同時出手。
兩道青灰色魂光從左右射來，不傷肉身，只衝識海。
李守才低喝一聲，神魂法則催到極致。
灰色光霧在舟前凝成一面極厚的幕。
兩道魂光打上去，幕面連顫三次，終於裂開一道細口。
李守才又退一步，胸口微微起伏。
「到此為止。」天魂族為首者收手。
那三道灰袍人影朝李守才拱了拱手，灰光一閃，已經沒入海霧之中，連一點氣息都沒有留下。
「爹，你沒事吧？」李承煙上前。
「沒事。」李守才直起身，臉上那點蒼白已經退去。
他道：「他們只是試探。
我方才出了全力。
他們見我神魂雖強，卻也無再進一步。
回了族裡，自然會往弱里報。
天魂族有渡劫坐鎮，李家現在還不能和他們硬碰。
讓他們看輕些，不是壞事。」
「爹，你好會裝。」李承煙低聲說了一句。
李守才看她一眼，道：「你這妮子，倒會編排你爹。
若非天魂族勢大，我何必與他們做這場戲。
等什麼時候李家出了渡劫，再叫他們好好看看什麼叫神魂法則。」
「是。回去以後，我差不多該衝擊大乘了。
爹的丹藥可準備妥了？」李承煙問。
「放心，回去就給你煉。
主藥已經催熟了兩批，夠你開爐兩回。」李守才道。
飛舟繼續西行。
天魂族那三人再沒有出現。
海霧漸漸散開，遠處已經能看見龍淵山脈模糊的輪廓。
幾艘李家巡海戰船從南邊靠上來，船頭令旗揮動。
李守才讓飛舟放慢。
李承煙走到舟尾，朝後面望了一眼，道：
「天魂族這次試探，十有八九是天元宮透的風。
天元宗表面想結善，背地裡還是老樣子。」
「他們若不這樣，反而不像天元宗了。」
李守才道，「回去吧。你渡劫之事，不能再拖。」
回到龍淵山脈當日，李守才沒有去主殿。
他讓李承煙帶三個晚輩先行安置，自己則從後山直接進了陰陽宮殿。
宮殿內靈氣依舊沉厚，只是天頂處多了一層極淡的金色。
那是九頭鳥蛋這幾日不斷吸攝陰陽二氣所致。
李青正守在渡劫台後方的石洞外。
她見李守才進來，也不多話，只朝洞內看了一眼。
那意思很明白：九頭鳥已經六階後期修為，照顧的很好，你不用擔心。
李守才沒急著去看。
他先走到靈田西側。
那裡新辟出一塊藥畦，畦中種著十二株龍紋參、六株赤血芝、三株太衡真陽花，還有一叢剛抽出新葉的天魂花。
這些靈藥都是為李承煙衝擊大乘準備的。
他蹲下身，用指尖撥開其中一株太衡真陽花的葉子。
那花已經結出兩個拇指大的花苞，顏色淡金，苞尖微微泛紅。
按照禹文瑤的估算，只差最後一點火候。
「你先出去。」李守才說。
李青點點頭，退出靈田。
李守才盤膝坐在藥畦旁，抬手一招。
陰陽二氣從宮殿深處而來，如兩條無形溪流，順著他掌心慢慢落入藥田。
那株太衡真陽花輕輕一顫，花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脹大。
片刻工夫，兩朵金花同時綻開。
花瓣極薄，像被晨光洗過。
花心處有米粒大的紫色紋路。
李守才沒停。
他繼續引動陰陽二氣。
不多時，那叢天魂花也開了。
天魂花不香，卻讓四周空氣都涼了幾度。
幾朵半透明的花在靈田裡輕輕晃動，像從水面浮起的霜。
「這些夠了。」他起身，摘了三朵天魂花，又取了那兩株剛熟的太衡真陽花，走向丹房。
丹房在宮殿北面，是李承煙後來重新布置的。
裡面放著一隻八階靈木長案。
案上擺著十幾隻玉盒。
歸元鼎就放在正中央。
那鼎比過去更沉。
鼎身暗青中透出一線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