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煙立在海上，身體紋絲不動，識海之中卻已翻江倒海。
她早早服下那顆破障龍吟丹。
丹力在丹田化開，同時護住神魂與經脈。
天魂花露跟著滲入識海。
每一道銀雷落下，她的識海便多一層青黑光膜。
那光膜極薄，卻極韌。
銀雷一碰，只碎半邊，又被幽冥法則補上。
她也不急。
木之法則在識海邊緣緩慢生長，像藤蔓一樣把裂開的缺口重新系住。
第五十二道，她的法相第一次發出聲音。
那青黑虛影仰天長嘯。
聲浪與雷聲撞在一起。
海面周圍百里的魚群盡數翻起。
李承煙雙手高舉。
一道青黑交纏的光柱從她掌心衝出，正與第五十三道天雷對在一處。
光柱碎了，天雷也散了。
她單膝跪進海里，又慢慢站起。
「還有十九道。」她抹了一把臉。
第五十五道到第六十一道，她不再硬接。
木之法則化成漫天藤影，幽冥法則散作無數暗絲。
那些藤影與暗絲在海上交錯。
天雷落下來，先被藤影卸去三分，再被暗絲纏去三分。
剩下四分打在身上。
她每接一道，臉色便白一分。
可她的眼睛越來越亮。
那青黑二色越來越合。
到了第六十二道，她不再分木與幽。
兩種法則同時從她體內湧出。
整個人都被青黑神光裹住。
她以掌為刀，直接劈雷。
那天雷從中間裂開，一半落入海中，一半沒入她的識海。
她渾身是血，卻仍立在原地。
第六十三道，天雷陡然變白。
李承煙低喝一聲。
身後法相一步踏出，與她重疊。
青木與幽冥兩門法則第一次完全並作一處。
那光不青不黑，成了一種墨青色。
她的頭髮散下來，衣袍盡碎。
天雷落下時，那道墨青光芒從她體內衝出，與白色雷光撞在一起。
整片海面都暗了下去。
李守才第一次往前邁了一步。
他盯著那光。
六隻八階妖獸也同時長嘯。
八階妖力從六方匯入。
海面上憑空多出一道淡金色的陣光。
那是萬靈鎮海大陣的延伸。
陣光把劫雲壓得往上一頓。
李承煙得到這片刻空隙，猛地抬頭。
她右手指天。
墨青神光再度凝聚，比之前更粗，也更重。
白色天雷被那道神光一衝，竟從中間折開，化作兩股白光，斜著落進遠海。
「成了。」李守才說。
天地間傳來一聲極響。
劫雲從中間散開。
淡金色法則靈光從天而降，將李承煙整個人罩住。
她立於海面，一動不動。
身上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青木法相在她身後重現。
這次更清楚。
法相額間多了一道黑色紋路，像一株樹影里藏著一條暗河。
「李家第二個大乘。」李守才說。
六隻八階妖獸同時收勢。
海面漸漸平復。
李承煙轉過身，朝李守才走來。
她走得不快。
腳下海水不再起浪。
每一步落下，都有細密的青紋朝外散開。
她走到近前，笑了一下：「爹，我過了。」
「好。」李守才點頭，「回去穩固境界。」
李明玄等人已經圍上來。
李明青更是直接跳下船，濺了一身水。
他剛要開口，就被李明靈一把拽住。
李明靈朝他搖了搖頭。
李明玄上前一步，朝李承煙拱手：「姑婆，恭喜。」
「不用這樣。」李承煙說，「過幾日我出關，給你們各自看看。你們幾個也快些。李家不能只有爹和我兩個大乘。」
「是。」幾人齊聲應下。
海風吹過。
天上最後幾縷法則靈光已經散去。
龍淵山脈方向，萬靈鎮海大陣緩緩運轉。
西岸外海，幾道遙遠的神念悄悄收了回去。
那些被青黑雙色雷劫驚動的勢力，此刻都明白了一件事。
李家，已經不再只有一個李守才了。
......
與此同時，李承煙渡過大乘劫後的第九天。
萬象谷的人到了。
那日龍淵山脈外海無風，天色卻格外清亮。
三艘白底青紋的靈舟從東面緩緩駛來。
舟身不掛旌旗，只在船首各懸一盞蓮花燈。
那燈色柔白，照得海面都泛出一層淡銀。
溫如言站在第一艘靈舟前。
他身後跟著八名萬象谷弟子，清一色白衣青帶，神態恭敬。
再往中段，是三名蒙著半透面紗的女子。
那三人都很安靜，衣飾素淨，卻壓不住身上淡淡的血脈靈光。
李守才沒有去海岸親迎。
他派了李明玄和李明鹿到龍淵西港。
兩人立在港前新修的白石台上。
等靈舟靠岸，李明玄先一步上前，朝溫如言行了一禮：
「溫副谷主遠道而來，家祖在殿中相候。
請諸位先入客院歇息，再往主殿一敘。」
溫如言還了一禮，道：「有勞兩位。
谷主原想親來，只是這幾日舊傷復發，不得不讓我代行。
還請李家主莫怪。」
他說得懇切，沒有半分推搪。
李明玄點頭，又看向那三名女子。
溫如言便道：「這是谷主親自挑選的三名嫡女。
路上已經與她們說明來意。
到了龍淵，全憑李家安排。」
李明玄沒有多問。
他讓侍者引路。
三艘靈舟上的人依次上岸。
那三名女子走得不快。
其中一人偶爾抬頭，朝龍淵後山望了一眼。
山上雲霧不濃，幾道靈光隱約可見。
她很快又低下頭去。
主殿中，李守才已經等在中央。
他今日沒有穿正袍，只著一件深青舊衣。
李承煙坐在他下首。
李玉勤則站在更靠門處。
他今日罕見地有些拘謹。
溫如言進來後，先朝李守才行了一禮，又朝李承煙道賀。
幾句寒暄之後，李守才開門見山：
「溫副谷主，人既來了，便不必弄那些虛禮。
今日先見一面，餘下的事，讓玉勤和他們慢慢處。
我李家不會委屈她們。」
「李道友痛快。」溫如言笑了笑，讓那三名女子上前。
三人並排站定，先朝李守才行禮。
面紗被各自取下。
左邊那個年歲稍長，生得眉目溫婉。
中間那個身量最高，眼尾微挑。
右邊那個最小，臉頰還帶點未褪的稚氣。
三人都有真靈雪鶴血脈。
血脈雖不極純，卻已經能通過李家早前送去的探血石試出來。
「這是谷主族中三房的姑娘，分別叫溫靈、溫昭、溫瀾。
溫靈修水木，溫昭修冰，溫瀾年紀小些，剛入煉虛不久。
谷主說了，三人既然來，日後便是李家的人。
若與李玉勤有緣，自然最好。
若無緣，也不會強求。」溫如言道。
「既然來了，便是我李家的貴客。」
李守才看向李玉勤，「玉勤，你帶她們去後山別院。
萬靈島和龍淵都看過了再說。
若有什麼需要的，你親自來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