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之寶……」
屠九幽從碎石堆里爬起來,低頭看著胸口的凹陷。
凹陷處血肉蠕動,緩慢癒合。
他抬起頭,眼中的殺意褪去了,湧上來的是一層貪婪,濃得化不開的貪婪。
「桀桀桀。」
他笑了起來,笑聲又尖又長,「沒想到,沒想到啊,在這破地方熬了五千年,今日讓本座撞見一位身懷玄天之寶的大乘。丫頭,這件寶貝,本座收下了。」
他雙手結印,體內傳出密集的爆響,全身精血順著毛孔滲出來,在體表凝成一層血痂。
血痂之下,他的氣息節節攀升,渡劫初期的壁障被精血之力硬生生撞開,一口氣衝到了渡劫中期。
山谷口的空氣沉了下來。
渡劫中期的威壓鋪開,黑色領域第三次張開,四千丈。
領域中的黑霧濃稠得近乎實質,無數面孔發出無聲的哀嚎。
李承煙的護體靈力與領域邊緣一觸,當場碎了三層。
燃燒精血,強提一階。
這一手的代價,至少折損千年修為,事後還要跌回渡劫初期。
此人為了歸元鼎,拼了。
李承煙看著壓下來的黑色領域,正欲再催歸元鼎,袖中令牌忽然一燙。
一縷熟悉的界核之氣從令牌中傳來,緊接著是第二縷,第三縷,數道氣息連成一片,從東南方高速逼近。
最前那一道,神魂之厚重,隔著千萬里她便認得。
爹來了。
李承煙心念電轉,當即收鼎,轉身。
墨青領域殘餘的力量盡數灌入雙腿,整個人化作一道墨青流光,朝著東南方電射而去。
「想走?」屠九幽獰笑一聲,四千丈黑色領域整體挪移,追了上去。
兩道遁光一前一後,在道場的灰色天幕下狂飆。
李承煙大乘圓滿極限的遁速本就不慢,又有木之法則催生的生機吊著傷勢,一時之間,屠九幽竟追她不上。
可渡劫中期的底蘊在那裡,兩人之間的距離,一千里一千里地縮短。
八百萬里,五百萬里,三百萬里。
李承煙已經能清晰感應到令牌那端的氣息。
她傳出一道神念,只有四個字。
「爹,接我。」
百萬里外,李守才睜開眼的瞬間,人已經從隊伍最前消失了。
他一遁便是萬里,八色領域在遁光中隱隱張開一線,所過之處,道場的空間被燒出一條淡淡彩痕。
身後七道遁光全力追趕,李明玄以空間法則摺疊趕路,尚且被甩開一截,余者更不必說。
半個時辰後,東南方的天幕盡頭,一點墨青色的光芒由遠及近。
李承煙看見父親的那一瞬,緊繃了半日的神魂鬆了一線,遁光一歪,險些從天上栽下去。
李守才一步跨到她身側,抬手托住她的手臂,神魂瞬間掃過她全身。
經脈裂了十七處,臟腑移位,神魂受創,靈力十去其七。
「誰。」李守才只說了一個字。
「後面。」李承煙喘著氣,「渡劫中期,魔修,燒精血提上來的,本體渡劫初期。
他有仙魔力,爹,小心他的領域。」
天幕另一端,黑色領域滾滾而至。
屠九幽在四千丈領域的簇擁下落下遁光,一眼掃過對面,先是一怔,隨即眼中貪婪之色更盛。
對面七個人。
大乘修士幾個,渡劫期兩個。
大乘修士在他眼裡,抬手可滅。
那個渡劫中期的灰袍老者倒是扎手,一元法則的路子,保命極強。
可他燒著精血,如今也是渡劫中期,又有仙魔力傍身。
五千年裡,死在他手上的渡劫初期,有兩個,便是渡劫中期,他也耗走過一個。
七個獵物。
一件玄天之寶。
五千年了,他頭一回撞上這等大運。
「交出那尊鼎,再交出機緣。」
屠九幽舔了舔嘴唇,「本座留你們幾個全屍。」
李守才把女兒交給身後趕來的李明玄,往前邁了一步。
「欺我女兒。」他一字一頓,「你獻出人頭吧。」
八色領域轟然張開。
千丈方圓,八種火焰交織。
冥鳳幽冥火焰的暗青、畢方青魂焰的幽藍、淨焱的純白、紫炎的絳紫、噬生焰的灰黑、冰螭玄火的霜白、大日金焰的赤金、祥瑞之火的七彩,八色光焰在領域內流轉。
幽冥凋零、神魂灼燒、淨化萬物、侵蝕法則、冰火同爐、大日焚天、吞噬靈力、祥瑞加持,八種法則同時運轉。
黑色領域與八色領域一碰,交界處黑霧成片成片地蒸發。
四千丈領域的推進勢頭,被千丈領域硬生生頂住。
「大乘圓滿?」屠九幽臉上的獰笑僵住了,「大乘圓滿放領域,還頂住了本座?」
他還沒想明白,李守才袖中飛出了兩道流光。
左邊一道純白火焰,火焰中一頭離凰長唳出聲。
南明離凰,九階中期,淨化法則三百寸。
右邊一道赤金火焰,火焰里一頭三足金烏展開雙翼。
金烏,九階中期,大日法則兩百五十寸。
淨化克魔,大日焚邪。
兩頭九階大妖的火焰一左一右罩下來,屠九幽周身的黑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
黑霧中那些沉浮的面孔被淨焱一燎,發出無聲的尖嘯,成片潰散。
「九階淨焱!九階大日金焰!」屠九幽後背發寒。
這兩樣東西,每一樣都天生克他的魔功,如今同時出現兩頭九階的。
他燒了精血強提的渡劫中期,一身魔氣在這兩種火焰面前,十成手段使不出六成。
跑。
這個念頭一起,他毫不猶豫地轉身,黑色領域整個倒卷,裹著他朝北方狂遁。
他遁出不到萬里,正前方的天空暗了下來。
一片暗青色的火焰橫亘天幕,火焰鋪開八百丈。
火焰深處,一頭冥鳳收翅而立,幽冥法則六百寸的威壓當頭罩下。
冥鳳,九階後期。
前有冥鳳,後有離凰金烏,頭頂還壓著一片八色領域。屠九幽遍體生寒。
「諸位!」他猛地收住遁光,揚聲道,「誤會!方才之事,是屠某有眼無珠!
屠某願獻上五千年積攢的全部身家,再獻上一處傳承之地的位置,換諸位高抬貴手!」
李守才從後方緩步踏空而來。
「你傷我女兒的時候,怎麼不說是誤會。」
「屠某願意賠罪!屠某知道一處丹道傳承,裡面有九階靈藥!」
屠九幽語速極快,「還有,屠某在道場五千年,各處險地、泉眼、聯盟的虛實,屠某全知道!留著屠某,比殺了有用!」
「不必了。」李守才道,「你死了,我一樣能知道。」
畢方從他袖中飛出,幽藍火焰無聲展開。
屠九幽眼中最後一絲僥倖熄滅了。
他環視四方。
冥鳳封北,離凰鎮東,金烏踞西,畢方懸於頭頂,八色領域從外圍一寸寸收緊。
逃無可逃。
「好,好得很。」他臉上的肌肉扭曲起來,體內精血、靈力、神魂同時向丹田壓縮,周身皮膚寸寸龜裂,黑紅色的光從裂縫裡透出來,「本座便拉著你們一起——」
他的自字還沒出口,頭頂的畢方動了。
青魂焰無聲無息地落下。
神魂法則四百寸的一擊,不重肉身,專燒神魂。
屠九幽高度壓縮的神魂被青魂焰一撞,自爆的法門頓時一滯,凝聚到丹田的力量散了半成。
就這半成之差,冥鳳的暗青火焰、離凰的淨焱、金烏的大日金焰同時落下,三色火焰將他整個人吞沒。
火焰中傳出一聲短促的慘叫,隨即戛然而止。
渡劫中期的肉身,在三色火焰中燒了十息,化作飛灰。
一枚灰撲撲的儲物戒指從灰燼中落下,被金烏一口銜住,送到李守才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