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原上一片安靜。
枯榮上人站在百丈外，後背的道袍已經被冷汗浸透。
渡劫中期，縱然是燒精血提上來的渡劫中期，從開戰到隕落，前後不到百息。
他終於明白灰袍老祖提起李守才時，為何從不敢有半分倚老賣老。
「爹。」李承煙由李明玄扶著走上前來，「他的儲物戒指里，應該有東西。」
「先看人。」
李守才抬手按在她肩上，一縷陰陽二氣渡入她體內，碎裂的經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接續，「傷成這樣，還惦記東西。」
「我沒事，小傷。」李承煙抿了抿唇，「他熬了五千年，家底不會薄。」
畢方落在李守才肩頭，幽藍火焰收斂。
它方才吞了屠九幽潰散的神魂碎片，此刻正閉目消化。
片刻後，它睜開眼，口吐人言。
「主人，搜完了。
此人屠九幽，魔羅靈界修士，那個靈界魔道為尊，人族修士十之七八修魔。
他上次道場開啟時進來，闖過一處魔道傳承，越階勝了守衛，得了一部仙魔功法殘篇，煉出了一縷仙魔力。
可他沒得到傳承道種，出不去。」
「魔羅靈界。」
李守才道，「紫霄、赤霄、玄冥之外，又多一個。」
「一元道友當年只遇到三位其他靈界的修士。」
李承煙接話，「道場連接諸天萬界，進來的靈界，遠不止四個。」
灰袍老祖在旁點頭：「老夫那兩百年，只走了不到一成的地方。
這道場裡藏著多少靈界的人，誰也說不清。」
李守才點頭，將神魂探入那枚儲物戒指。
戒指里的東西不多，顯然主人五千年裡消耗了大半。
幾瓶丹藥，丹香駁雜，魔道丹藥，李家無人能用。
一堆魔材，骨骼、精血、獸魂，堆了小半個空間。
一部玉簡，錄著那部仙魔功法殘篇。
李守才的神魂掃到角落時，停住了。
角落裡放著一個玉盒。
玉盒以寒玉雕成，盒蓋上貼了三道封靈符。
他取出玉盒，揭開盒蓋。
一株靈草靜靜躺在盒底，草葉狹長，通體銀白，葉片上凝著一層月華凝成的白霜，霜氣絲絲縷縷，歷經千年不散。
「太陰月華草。」李承煙一眼認了出來，「九階，藥齡至少兩萬年。爹，渡劫丹的主材。」
李守才捏著玉盒，沉默了片刻。
渡劫丹五味主材。
九階魂紋靈芝，宮殿裡備著三株。
九階涅槃果，鳳凰一族早已送到。
九階菩提心，天元宗交割多年。
九階太陰月華草，蘇雲錦說可能流入血霧海峽黑市，李家找了幾百年，翻遍了明里暗裡的帳冊，沒想到最後在這魔修的戒指里。
如今五味得其四，只差一味九階大日金葵。
而那東西，靈界沒有，只有這座道場裡才有。
「他一個魔修，留一株至陰靈藥做什麼？」李明月湊近看了一眼。
「太陰月華草能洗鍊魔功的燥氣。」
李承煙道，「他煉了仙魔力，功法殘缺，體內魔氣燥戾，這株草是他留著重傷時保命用的。」
「如今歸我們了。」李守才合上玉盒，收入袖中。
李承煙看著父親收好玉盒，猶豫了一下，還是傳音入密。
「爹，還有一件事，比太陰月華草要緊。」
「說。」
「這座道場，恐怕被人監測著。」
她將入口石門上的雙向封鎖禁制、白玉廣場上的天機鎖、推演篩選標記三陣、仙人投影賜令牌之事，一字一句傳音過去。
最後她傳音道：「入口那道雙向封鎖，進去容易出來難。
裡面的天機鎖在推演每一個進入者的天賦潛力，還留了標記。
爹，我懷疑這道場在篩選什麼，可能在篩仙苗，也可能在找某件東西。
你的陰陽宮殿，界核已成形，我判斷是鴻蒙仙器。
在道場裡，不到萬不得已，別隨意進出宮殿，別讓界核的氣息外泄。」
李守才聽完，面上沒有變化，眼底沉了沉。
「我記下了。」他同樣傳音回去，「令牌先別用，飛升之事，等查清通道再說。」
父女二人交換完這些，前後不過三息。
旁人只看見二人對視了一眼，誰也不知這三息里遞過去多少東西。
「對了，爹。」
李承煙收回傳音，開口道，「我停下的那處山谷，是一處傳承。
山門上的字我認得，大日仙宗，仙界三十六上宗之一，主修大日金焰。
谷口我留了字，本打算探完再去尋你們。」
「大日仙宗。」李守才指尖在袖中輕輕一點，「大日金葵。」
「我也是這麼想的。」李承煙道，「大日仙宗主修大日金焰，最擅培育火屬性仙藥。
仙界找不出第二家。那處傳承里，很可能有大日金葵。」
「走。」李守才沒有半分遲疑，「回山谷。」
一行八人折向西北。
一千七百萬里，全力趕路，半日便到。
谷口東側石壁上，李承煙刻下的那行小字還在。
山門立在谷內深處，赤金門楣上大日仙宗四個字金焰遊走，與她離開時一般無二。
屠九幽已死，谷口再無人看守，山門上方的禁制只剩薄薄一層，風一吹，紋路明滅。
李承煙走到山門前，將神魂貼在門楣的符文上，逐字逐句辨認。
半晌，她收回神魂。
「碑文我讀懂了。
此處是大日仙宗留在道場的一處別府，考核分三檔。
入谷者各入一處獨立空間，互不相見。
第一檔，戰勝高自身一階的傀儡守衛，可入寶庫任選一件寶物。
第二檔，越兩階戰勝守衛，可見傳承道種，得道種者凝飛升令牌。
第三檔——」
她頓了頓。
「第三檔，越三階戰勝守衛，可得大日仙宗核心傳承。
碑文上說，道場開啟至今，開啟第三檔考核的，一個都沒有。」
「傀儡什麼修為？」李守才問。
「按進入者的修為匹配。大乘圓滿進去，第一檔守衛渡劫初期，第二檔渡劫中期，第三檔渡劫後期。
大乘初期進去，守衛依次往下壓。」
李守才環視眾人。
「火屬性功法修士進去，其餘人在谷外守著。」
他道，「我，承鳳，文瑤，三個。
承煙傷未愈，留在外面主持。明玄、明月守住谷口兩翼，枯榮道友與一元道友守住谷口。」
「父親。」李承鳳向前一步，眼睛亮著。
「嗯？」
「第三檔，我想試試。」
李守才看了她一眼。
涅槃道體，大乘圓滿，五次涅槃，混沌領域千丈，小火九階初期，合力可戰渡劫中期。
第三檔守衛渡劫後期，差著一截。
可涅槃道體有九條命，五次涅槃一次比一次強。
真到拼命的時候，誰也說不準她能燒出第幾層戰力。
「進去之後，先過第二檔，令牌拿到手，再談第三檔。」
李守才道，「打不過就退。傳承考核退出要付出代價，可命只有一條。」
「我有九條。」李承鳳道。
「九條也是命。」
山門開啟。
三人踏入門內的瞬間，眼前景物各自一變，彼此的身影同時消失。
李守才落在一片赤金色的荒原上。
天上一輪大日低垂，日輪占據小半邊天幕，熱浪一層層壓下來。
尋常大乘修士站在這裡，靈力護罩撐不過百息。
他的八色領域自然張開一線，熱浪入領域，被大日金焰同化，反倒成了滋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