遁光的前鋒,是一線血紅色。
李承煙眯起眼。
「血河盟。」
她低聲道,「屠九幽死前那一戰,八色領域加四隻九階妖獸,火光沖了三十萬里。附近的老怪物,看見了。」
李守才把兩塊飛升令牌收入袖中,九焱劍在袖中輕鳴。
血紅色的遁光在天幕盡頭散開,分成三路,呈合圍之勢。
最前一道血光里,一個蒼老的聲音隔著萬里傳了過來。
「何方道友,在我血河盟的獵場裡,鬧出這麼大動靜?」
血色遁光來得極快。
方才還在天幕盡頭,三十息後,三路血光已經壓到山谷千里之外。
正中一路三道,左翼兩道,右翼三道,恰好封死山谷所有出路。
李承煙看了一眼遁光的分布,低聲道:
「三路分進,間距保持在一息之內能互相支援的位置。是慣戰的人。」
「能不打嗎?」枯榮上人問。
「人家封了路。」李守才道,「你說呢。」
他站在山門前的赤金岩上,目光從三路血光上一一掃過,心裡已經排好了陣。
傷號靠後,丹修居中,兩個老的墊後,道體分列兩翼,他自己頂在最前。
這個陣型他排了半輩子,從龍淵山脈排到萬靈大陸,今天排到了仙人的道場裡。
李承鳳活動了一下新生的左臂,骨頭裡還帶著一絲酸麻。
她在第三道門裡涅槃四次,算上從前的九次,九條命如今只剩最後五條。
但每過萬年,又會重置九條命。
這件事她沒有聲張,只在出考核空間時悄悄告訴了禹文瑤。
禹文瑤聽完什麼都沒說,只把三顆涅槃固元丹塞進了她的手心。
此刻她就站在禹文瑤身前,把那三顆丹藥壓在舌下。
李守才領著眾人走出山谷,在山門外三里處的赤金岩原上站定。
九隻妖獸隱於袖中,四獸四鹿養在靈獸袋裡,令牌與玉盒都收在最深處。
他站在最前,李承煙立在他左後三步,李明玄、李明月分列兩翼,李承鳳站在禹文瑤身前,灰袍老祖與枯榮上人殿後。
正中那道血光最先落地。
血光散去,走出一個披血袍的枯瘦老者。
老者禿頂,眉骨極高,一雙眼睛半睜半閉,手裡拄著一根暗紅色長杖,杖頭雕著一顆骷髏,骷髏眼窩裡兩點血火緩緩明滅。
渡劫中期。
老者落地後,先是掃了一眼山谷深處的赤金山門,渾濁眼睛裡透出一點光,隨後才不緊不慢地看向眾人。
「大日仙宗的別府。」
他開口,聲音蒼老,「老夫兩千年前就盯上了這處地方,谷口禁制上個月才鬆動。
老夫的人守在外圍,今日倒是讓諸位搶了先。」
李承煙垂著眼。
又是一個守了兩千年的。
這道場裡熬日子的老怪物,見著一處傳承便說是自己先盯上的,屠九幽是這個說法,眼前這位也是這個說法。
說法不值錢,拳頭值錢。
「老夫血訶,血河盟刑堂首座。」
血訶拄著杖,「諸位新進門,不懂規矩,老夫不怪罪。
按血河盟的規矩,新進門的人,交出身上一半所得,留下一人入盟為血侍,其餘人可以走。」
灰袍老祖的臉色沉了下去。
他傳音給李守才,聲音發緊:
「李道友,血訶,血河盟刑堂首座,渡劫中期,修血河蝕骨功。
五千年前老夫往西北探路,截老夫的就是他。老夫那回折了兩個同伴。」
「他身後那些呢?」
「左翼那個瘦高個是血鳩,渡劫初期,使一對血鉤,專走偏門,五千年前剖開老夫同伴丹田的就是他。
右翼那個血發的女子是血蔓,渡劫初期,血河盟陣堂的,身上有血河圖的副圖。
剩下五個穿血甲的,是血侍,大乘圓滿,都是各靈界抓來種下血契的傀儡人。」
李守才聽完,抬眼看向血訶。
「若我們不交呢?」
血訶半睜半閉的眼睛完全睜開了。
「老夫數了數,你們八個人,一個渡劫中期撐門面,一個重傷,一個斷過胳膊,一個丹修,一個壽元將盡的老東西。」
他慢條斯理地說,「老夫這邊,三個渡劫,五個血侍。
年輕人,老夫活了快兩萬年,給過很多人機會。聽人勸,吃飽飯。」
「巧了。」李守才道,「我也給過很多人機會。」
血訶盯著他看了兩息,忽然笑了。
「好膽。五千年前,也有個修一元法則的老鬼跟老夫說過差不多的話。」
他眼角的餘光掃過灰袍老祖,渾濁的眼珠轉了半圈,「老鬼,原來是你。
你那兩個同伴,一個被血鉤剖了丹田,一個被種進血契。
種血契的那個,老夫的血侍喝了三年他的血,如今還在盟里站著崗呢。」
灰袍老祖雙瞳中灰白之氣一滯。
五千年前那一戰,兩個同伴護著他突圍。
林道友被血鉤剖開丹田,當場隕落。
周道友被生擒,種進血契。
他在幽冥仙宗舊址外養傷三百年,一半養的是傀儡的掌傷,一半養的是這一筆。
「血訶。」灰袍老祖開口,聲音平得沒有一絲起伏,「老夫今日不急著殺你。老夫要看著你先死。」
「憑他?」血訶嗤笑一聲,長杖往地上輕輕一磕。
沒有徵兆,一片血色領域以他為中心鋪開,三千丈。
領域內血霧瀰漫,血霧深處隱隱傳來水聲,一條暗紅色的河流虛影在領域中若隱若現,河面上浮沉著無數白骨。
血河領域。
「避一避。」
灰袍老祖低喝一聲,一元領域張開,兩千丈,灰白之氣流轉,護住身後眾人。
李承煙卻盯著那條血河虛影看了兩眼,傳音道:
「爹,血河領域裡的河水並非幻象,是血河圖的力量投影過來的。
他在這片地界裡,比尋常渡劫中期難纏三成。
河面白骨是陣腳,東南角有三具抱在一起的,打碎它們,領域會晃一息。」
李守才嗯了一聲,往前踏出一步。
八色領域轟然張開。
千丈方圓,八種火焰交織流轉,八色光焰與血色領域撞在一起,交界處血霧成片蒸發,滋滋聲連成一片。
千丈對三千丈,範圍差了數倍,可血河領域壓到八色領域邊緣,便再也進不了一寸。
血訶的笑意淡了。
「大乘圓滿,領域千丈,頂住老夫的血河領域。」
他緩緩道,「上一個做到這一步的大乘,被老夫煉了三年才死。」
「上一個對我女兒出手的魔修,燒了十息就成了灰。」李守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