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訶眼角抽了一下。
他方才在萬里之外看見了那場火,也正因為看見了,才三路合圍而沒有直接動手。
獅子搏兔,他懂。
可眼前這人一句話就把他準備半天的從容撕了個乾淨。
「結陣。」血訶不再廢話。
五名血侍同時踏前,血甲上亮起血色紋路,五道血氣沖天而起,彼此勾連,結成一座五角血陣。
血鳩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血線繞向眾人左翼。
血蔓退到最後,從懷中捧出一卷血色圖錄,緩緩展開。
「先殺傷號。」血訶下令。
血線直撲李承鳳。
他的算盤打得明白。
對面的幾位修士中,斷過胳膊的那個氣息浮動最大,傷未愈,先捏軟的。
可他算錯了一件事。
李承鳳的傷,早在出考核空間時便好得七七八八。
涅槃道體的恢復力,不以常理計。
血線撲到半途,前方的空間忽然折了三折。
李明玄站在原地沒動,血鳩卻發現自己與目標之間的距離憑空拉遠了三倍。
原本一撲即至的距離,變成了要連破三重摺疊空間。
空璇領域無聲張開,千丈之內,空間由他主宰。
「空間法則?」血鳩一驚,血鉤脫手飛出,鉤走弧線,繞過摺疊空間直取李明玄咽喉。
一道月光橫在鉤前。
李明月不知何時已經站在李明玄身側。
月華領域八百丈,銀白月光鋪滿半空。
血鉤飛入月光,速度一寸寸慢下來,鉤身上騰起白霜,霜下血光一層層剝落。
「月華凍結神魂。」
血蔓在後方看得清楚,失聲提醒,「血鳩,收鉤!」
晚了。
李承鳳已經到了。
她根本沒用遁法,是硬生生踏著月華鋪出的銀橋衝過去的。
小火的赤金火焰裹在她周身,火焰深處一輪大日若隱若現。
大日涅槃功第一轉,出關後她練了半宿,今日頭一回對敵。
「接我一拳。」
血鉤回防,鉤爪張開,鉤身上血氣凝成一張鬼臉。
李承鳳的拳頭砸在鬼臉正中,混沌火焰順著鉤身燒過去,鬼臉無聲潰散,血鉤上的血光暗淡了三成。
她第二拳緊跟著到,血鳩橫鉤硬架,整個人被震退百里,虎口崩裂。
三招。
一個照面三招,渡劫初期被大乘圓滿壓著打。
血鳩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在道場五千年,獵殺的大乘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今日讓一個小丫頭兩拳打得倒退百里,這口氣咽不下。
可他咽不下也得咽,因為那丫頭的第三拳又到了,拳頭上裹著的火焰他認得,是大日金焰,燒魔焚邪的東西。
李承鳳收拳,側身,讓鉤鋒貼著鼻尖掠過,肘尖順勢撞在血鳩手腕上。
咔嚓一聲,血鳩右腕骨裂,一隻血鉤脫手。
李明玄在百里外並指一划,那隻脫手的血鉤前方的空間整個翻折過來,鉤尖調轉,倒扎進血鳩自己的左肩。
「啊!」血鳩痛呼出聲。
三對一。
他一個照面就見了血。
另一頭,五名血侍結成血陣撲向殿後三人。
禹文瑤把赤金玉盒往袖中深處一收,九陽焚天葫祭起,葫口朝下,赤陽火焰傾瀉而出,在三人身前燒出一道百丈寬的火牆。
血陣撞上外牆,最前一名血侍的血甲滋滋作響,甲上血紋被丹火一段段燒斷。
「枯榮道友,左二。」禹文瑤道。
枯榮上人咬牙出手。
他壽元將盡,動手便是拼命,枯榮之力化作兩隻枯爪,從火牆縫隙里探出去,扣住左二血侍的腳踝,生生把人拖進火牆。
那血侍慘嚎一聲,半邊身子的血甲燒穿,滾回血陣。
「好丹火。」李承煙贊了一句。
她站在火牆後面,沒有出手。
她傷得最重,父親渡來的陰陽二氣只接續了經脈,臟腑的傷還要養。
她如今是這支隊伍里最弱的一環,也是最值錢的一環。
她的眼睛沒傷著。
血訶、血鳩、血蔓的功法路數、陣法節點,她一路看一路記,一條一條傳音給該聽的人。
「血侍的血契在眉心,打眉心,血甲會散一息。」
這話是說給禹文瑤的。
禹文瑤指尖丹火一凝,三顆火珠穿過火牆,正正點在三名血侍眉心。
三名血侍周身血甲同時一暗,火牆趁勢卷上,把三人裹了進去。
中路,血訶已經與李守才、灰袍老祖戰在一處。
一元領域兩千丈,灰白之氣所過之處,萬物歸一。
血河領域裡的血霧被強行歸元還原,還原成最原始的靈力,散入天地。
血訶的領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三千丈縮到兩千五百丈。
「一元老鬼!」血訶認出了這套領域,「五千年前讓你跑了,今日連本帶利一起還!」
「五千年前你帶四個人截老夫,今日你只帶兩個。」
灰袍老祖雙瞳中灰白之氣急轉,「血訶,你的膽子越活越小了。」
「對付你們,夠了。」
血訶長杖頓地,血河領域中那條暗紅河流猛地掀起百丈血浪,浪頭化作一隻千丈血手,朝著兩人當頭拍下。
血手過處,空間被蝕出一道道黑色痕跡。
李守才袖袍一揮。
冥鳳出。
暗青火焰鋪開八百丈,火焰深處冥鳳收翅而立,九階後期的威壓當頭罩下。
血手拍進暗青火焰,幽冥法則六百寸的侵蝕之力順著血手倒卷而回,千丈血手從指尖開始發黑、凋零,一路黑到血河深處。
「九階後期冥鳳!」血訶面色終於變了,「你是御獸宗的人?」
「九焱。」李守才道,「你沒聽過。」
他抬手,九焱劍出鞘,劍脊上九色靈焱流轉。
人隨劍走,一劍斬向血河領域東南角。
那裡有三具抱在一起的白骨。
血訶的瞳孔猛地一縮。
領域陣腳所在,連血河盟內部知道的人都不超過五個,此人一劍直指,分毫不差。
他顧不得多想,血河倒卷,整條河流攔向那一劍。
九焱劍斬在血河上,九色靈焱炸開,血河被攔腰斬斷一瞬。
就這一瞬,灰袍老祖的一元之力已經到了。
灰白之氣順著斷口灌進去,三具白骨應聲而碎。
整座血河領域劇烈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