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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2章 即將到來的風暴

2026-09-25 14:55:36 作者: 一錢青黛

  白修站在一旁,手裡那把標誌性的摺扇已經不知道丟在了哪裡,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頭皮上,顯得十分狼狽。

  「壇主,車馬已經安排好了,停在染坊後巷。」白修壓低聲音,「三萬兩散碎銀票您貼身帶著,地窖里那十萬兩現銀裝了二十個大箱子。出了南城門,走旱路,直奔渡口。」

  「太湖的水路徹底斷了,鄭毅那個瘋子絕對會派人封鎖所有的河道。」沈照咬著牙,將油布包死死系在腰間,「這筆錢是我們去北邊安身立命的本錢。沒有這些狼頭銀,那邊的大人根本不會認我們。」

  「鄭毅那幫人今天也是強弩之末,這會兒估計正在島上慶功呢,怎麼也想不到我們今夜就會撤。」白修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砰」的一聲悶響。

  院子裡突然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緊接著是一聲極短促的慘叫,就像是被什麼東西突然割斷了喉嚨。

  沈照猛地抬起頭,手瞬間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郭勝!」他沖著窗外厲聲喝道。

  沒有人回答。

  只有暴雨砸在染缸上的「噼啪」聲。

  白修臉色驟變,幾步衝到窗邊,透過窗戶紙上的破洞往外看。

  院子裡黑漆漆的,原本掛在屋簷下的兩盞風燈不知什麼時候全滅了。

  藉著天空中偶爾閃過的悶雷的餘光,白修隱約看到,剛才還在搬箱子的十幾個內衛,此刻橫七豎八地倒在泥水裡。

  郭勝魁梧的身軀正靠在那個最大的青花染缸上,一動不動。一把短刀從他的後頸筆直地刺入,刀尖從咽喉處透了出來,雨水沖刷著刀刃上的血,流進染缸里,將缸里的積水染成了一片暗紅。

  「壇主……他們來了。」白修的聲音抖得像是在冰窟窿里。

  話音未落,正房的兩扇木門被人從外面用大力猛地踹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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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狂風夾雜著暴雨倒灌進屋子,吹滅了桌上的燭火。

  一道閃電劃破夜空。

  慘白的電光中,鄭毅站在門口,手裡提著那把還在滴血的短刀。他沒穿蓑衣,黑色的短打緊緊貼在身上,雨水順著他冷峻的臉龐滑落,像是一尊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殺神。

  韓徹和蘇檀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後,再往外,是三十個握著滴血鋼刀的青魚島漢子,已經將整個染坊圍得水泄不通。

  「沈壇主,走得這麼急,連門都不鎖?」鄭毅邁步跨進門檻,踩在青磚上,留下一個帶血的濕腳印。

  沈照死死盯著鄭毅,喉嚨里發出困獸般的低吼:「鄭毅!你真要趕盡殺絕?!我夢魘在江南的勢力是被你打散了,但北邊的大人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你今天放我走,這些銀子,我們二八分帳!」

  「二八分帳?」韓徹從鄭毅身後走出來,用帶血的刀尖指著地上的幾口已經開啟的木箱。

  箱子裡,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五十兩一錠的雪花大銀。每一錠銀子的底部,都赫然印著一個猙獰的狼頭印記。

  韓徹一腳將箱子蓋踢翻:「拿我大齊百姓的血汗錢,打上北狄畜生的狼頭印,你還有臉跟我說分帳?老子嫌這錢髒了手!」

  白修見勢不妙,猛地從袖子裡掏出一把淬了毒的袖箭,抬手就對準了鄭毅的胸口。

  「去死吧!」

  他還沒來得及扣下機括,一道黑影從鄭毅身側鬼魅般閃出。

  是蘇檀。

  她的身法比雨燕還要輕靈,手中的細長柳葉刀在黑暗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

  「噗」的一聲輕響。

  白修的手腕齊根而斷,握著袖箭的斷手掉落在地上,甚至還保持著扣動扳機的姿勢。

  「啊——!」白修捂著噴血的斷腕,爆發出悽厲的慘叫,跪倒在地上滿地打滾。

  沈照知道今天絕無幸理,猛地拔出長劍,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瘋狼,朝著鄭毅直撲過去:「我跟你拼了!」

  長劍化作漫天劍影,帶著凌厲的破空聲,直取鄭毅的咽喉。沈照能坐鎮蘇州,手底下的功夫自然不弱。

  鄭毅沒有退,他迎著劍光踏前一步。

  短刀格擋,發出一聲刺耳的金石摩擦聲。火星在黑暗中一閃而逝。


  沈照的劍法輕靈多變,但鄭毅的刀法卻是在死人堆里磨礪出來的軍中殺技。沒有花哨的虛招,只有最直接、最致命的劈砍。

  兩人在狹窄的屋子裡過了十幾招,桌椅被劍氣劈得粉碎,帳本和紙張在空中亂飛。

  「鐺!」

  鄭毅一刀劈在沈照的劍刃上,巨大的力量震得沈照虎口崩裂,長劍差點脫手飛出。

  沈照中門大開,還沒來得及回防,鄭毅的左手已經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猛地往回一拉。

  短刀順勢向前一遞。

  「哧」。

  利刃入肉的聲音在這雷雨夜裡顯得異常清晰。

  鄭毅的短刀直接貫穿了沈照的心口,刀柄重重地撞在沈照的胸膛上。

  沈照的身體猛地僵住,眼睛瞪得大大的,滿臉的不可置信。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鄭毅,嘴唇蠕動著,湧出大股的鮮血:「你……你……」

  「你剛才說北邊的大人我惹不起?」鄭毅湊到他耳邊,聲音冰冷刺骨,「下去告訴他們,我鄭毅早晚有一天,會親自去北狄,用這把刀,砍下他們的狼頭。」

  鄭毅猛地抽出短刀,一腳將沈照的屍體踹飛出去。

  沈照重重地砸在一口裝滿白銀的木箱上,鮮血染紅了那些印著狼頭的大銀錠。

  屋子裡徹底安靜了下來。只有地上的白修還在發出微弱的呻吟。

  韓徹走過去,一刀背砸在白修的後腦勺上,白修瞬間昏死過去。

  「點燈。」鄭毅甩了甩刀上的血水,還刀入鞘。

  幾個漢子迅速掏出火摺子,點亮了屋裡的兩盞風燈。

  昏黃的燈光照亮了滿屋的狼藉,也照亮了那二十個沉甸甸的紅木箱子。

  韓徹走到箱子前,伸手抓起一錠銀子,在手裡掂了掂,沉甸甸的壓手感讓他忍不住咂了咂嘴:「鄭哥,這可是整整十萬兩啊。我這輩子,連做夢都沒見過這麼多銀子。」

  「這不是銀子,這是我們以後在太湖安身立命、跟北狄叫板的底氣。」鄭毅走過來,看了一眼沈照屍體腰間的那個油布包。

  他彎腰解下來,開啟一看,裡面全是天下匯通錢莊的銀票,厚厚的一疊,少說也有三四萬兩。還有十幾張蘇州城內地契、房契。

  鄭毅把油布包扔給韓徹:「收好。外面院子裡的馬車都套好了?」

  「都套好了,他們是準備跑路的,東西全齊備。」蘇檀從外面走進來,甩了甩刀上的雨水。

  「裝車。動作要快。走城西的水門,把馬車趕到隱蔽的地方,卸貨上船。」鄭毅果斷下令,「天亮之前,我們必須離開蘇州城界。沈照死了,城裡的官府明天一早就會炸鍋。這些銀子,一兩也不能留給那幫狗官。」

  三十個漢子立刻動手,沒有歡呼,沒有喧譁,只有令人窒息的默契。二十個大箱子被迅速搬上馬車,蓋上厚厚的乾草和油布。

  雨一直下到了天明才漸漸停歇。

  太湖,青魚島。

  初晴的陽光灑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島上的空氣里透著一股雨後的清新。

  但此時的南岸船塢旁,氣氛卻異常的熱烈。

  所有的老弱婦孺都被擋在了外圍,只有鄭毅、韓徹、蘇檀,還有島上資歷最深的老陳,站在幾塊鋪在地上的巨大防水油布前。

  「開箱。」鄭毅平靜地說。

  阿三和幾個漢子拿著撬棍,「咔嚓咔嚓」地將二十個木箱的封條全部撬開。

  箱蓋掀起的瞬間,整整齊齊碼放的銀錠在陽光下折射出耀眼的白光,刺得人幾乎睜不開眼睛。

  周圍響起了一陣齊刷刷的倒吸涼氣聲。

  老陳的雙手都在顫抖,他蹲下身,摸著那些冰冷的銀子,老淚縱橫:「老天爺啊……有了這些,島上的孩子們冬天再也不用挨凍了,兄弟們出湖也不用拿命去拼那幾條魚了。」

  「這還只是一部分。」韓徹將那個油布包扔在桌子上,「這裡還有三萬多兩的銀票,可以在整個大齊通兌。還有蘇州城裡四間旺鋪的地契。」

  「店鋪不能要。」鄭毅斷然說道,「太扎眼了。沈照一死,官府肯定要查抄他的產業。拿著地契就是引火燒身。這幾張紙,直接燒了。」

  韓徹雖然肉疼,但也知道鄭毅說得對,毫不猶豫地拿出火摺子,將那幾張價值連城的地契燒成了灰燼。


  「鄭毅,這麼多銀子,你打算怎麼用?」蘇檀靠在木樁上,看著他。

  她知道,鄭毅從來不是一個貪圖享樂的人。他把這些錢劫回來,絕不是為了在島上過土皇帝的日子。

  「老陳。」鄭毅轉頭看向老頭。

  「在呢,鄭島主吩咐。」老陳連忙站直了身子。

  「第一件事。從銀票里抽五千兩齣來。去無錫和常州那邊的黑市,買糧。粗糧細糧都要,臘肉、鹹魚、鹽巴、布匹。把島上那個廢棄的山洞填滿。」鄭毅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句都條理分明,「亂世要來了。手裡有糧,心裡才不慌。」

  老陳重重點頭:「我明天就帶人扮成商隊去辦。絕對神不知鬼不覺。」

  「第二件事。島上的防禦太弱了。」鄭毅指著北面那段只用黃泥和碎石堆起來的矮牆,「沈照這次雖然全軍覆沒,但夢魘在別處還有堂口。更何況,這批銀子失蹤,上面的人一定會派更厲害的殺手來查。我們要把青魚島變成一座水上鐵殼子。」

  「怎麼變?」韓徹來了精神。

  「北牆推倒重砌。用太湖西山最好的青條石,砌三尺厚、兩丈高。牆頭要建六個箭塔,形成交叉火力。」鄭毅的眼裡閃爍著軍人的狂熱,「找蘇州城裡最好的泥瓦匠和石匠。不要心疼錢,給他們平時三倍的工錢。如果有人問起,就說是大戶人家要在湖上建避暑莊子。」

  「石頭好買,工匠也好找,但這太耗時間了。」韓徹皺眉。

  「用錢砸。日夜趕工。」鄭毅乾脆利落。

  他走到放著銀錠的箱子前,隨手拿起一錠狼頭銀。

  「第三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事。裝備。」鄭毅將銀錠在手裡拋了拋,「老韓,你以前在邊軍的器械營待過,懂行。我們現在的刀太雜了,很多都是水手用的剔骨刀、砍柴斧。這不行。我要五十把百鍊精鋼打制的雁翎刀,統一制式。」

  「五十把?這可是違禁的軍器。」韓徹吸了口涼氣。

  「去黑市找。只要錢給夠,就算是大內侍衛的刀他們都能給你弄出來。」鄭毅冷笑一聲,「不僅是刀。島上的兄弟全都要配備皮甲。水戰穿鐵甲沉水就死,必須是上好的硝制牛皮甲,關鍵部位鑲鐵片。」

  韓徹一邊聽一邊在心裡快速盤算:「鄭哥,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真要弄齊了,得花個小兩萬兩。而且黑市上的渠道,我得去打通。」

  「放手去干。帶上阿三和最機靈的兄弟,拿銀票去砸。」

  鄭毅轉頭看向蘇檀。

  「蘇檀,你懂船。水龍幫那七條大船雖然威風,但在太湖裡太笨重。」

  蘇檀點點頭:「沒錯。那天如果不是我們在上風口,又用了火船,根本啃不動他們。」

  「去聯絡常熟那邊的造船廠。」鄭毅的眼睛微微眯起,「我要造三條『蒼山船』。不要那麼高大,但吃水要穩,底艙要能裝壓艙石。船頭必須包鐵角,用來撞擊敵船。船舷兩側留出暗孔。」

  「暗孔?用來做什麼?」蘇檀問。

  「我在邊軍見過一種東西,叫『床弩』。」鄭毅吐出兩個字。

  周圍的三人臉色全都變了。

  床弩!那是大齊軍隊用來守城和對付重灌騎兵的殺器!一箭射出去,能把一條小船直接釘穿!這是絕對的殺頭大罪,民間私藏一把,就要夷三族。

  「鄭毅,你瘋了?造船廠的人怎麼敢造這個?」蘇檀壓低了聲音,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

  「造船廠當然不敢造。」鄭毅嘴角勾起一抹冷厲的弧度,「但我們可以把部件拆開來訂做。船廠做船體和滑道。木匠坊做弩床。鐵匠鋪打制絞盤和粗如兒臂的鐵箭簇。最後,我們在島上自己組裝。」

  他看著那滿地的白銀,眼神中沒有絲毫對財富的貪婪,只有對即將到來的風暴的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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