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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顛勺的金手鏟廢土,曾經的廚神活成了笑話

2026-01-09 09:58:51 作者: 星期天菠蘿炒飯

  紅星軋鋼廠,翻砂車間。

  這地方,說它是人間煉獄都不過分。

  沒有飯菜香,沒有白圍裙,只有暗紅色的鐵水映紅了半邊天,還有那空氣里永遠散不去的、嗆得人肺管子生疼的硫磺味兒和焦糊味兒。

  「哐當!」

  一鐵鏟下去,鏟刃撞在堅硬的廢模具上,火星子四濺。

  何雨柱——那個以前在四合院橫著走,在大食堂萬人捧的「傻柱」,現在的車間壯工「何大傻」,只覺得腰眼那兒像是被人插進了一根燒紅的鋼針。

  酸、麻、脹,最後匯成一股子鑽心的疼。

  他直起腰,那張曾經油光水滑的大臉盤子上,現在全是油泥混合著汗水衝出來的溝壑。他張大嘴,像條被扔上岸的胖頭魚,拼命地想要吸一口涼氣,可吸進來的全是燙人的熱浪。

  「呼吃……呼吃……」

  「誰讓你停的?!啊?!」

  一聲炸雷般的咆哮,伴隨著一條沾滿了機油的黑抹布,不偏不倚,「啪」地一聲抽在了傻柱的後腦勺上。

  

  車間主任郭大撇子。

  這人以前去食堂打菜,哪回見著傻柱不是在那賠著笑臉,隔著窗口喊一聲「何師傅辛苦,手穩一點」?那時候,傻柱眼皮都不夾他一下,高興了多給半勺肉湯,不高興了,這勺子一抖,剩下的全是土豆塊。

  可這會兒。

  郭大撇子站在高台上,居高臨下,手裡掐著根武裝皮帶,那眼神,就像看一頭只會吃不知道幹活的死牲口。

  「何雨柱!你當這是後廚呢?還想歇歇腳、喝口高碎?」

  郭大撇子一口濃痰狠狠啐在地上,指著那一堆像小山一樣的造型砂,眼珠子瞪得溜圓:

  「看看這堆料!這批模具下午三點就要進爐!你鏟不完,這全車間的進度都得被你拖累!」

  「到時候別說扣工資,老子讓你把鋪蓋卷搬這兒來睡!我看你那身平時偷吃公家油水養出來的膘,能給老子熬幾天!」

  傻柱緊緊攥著那把早就磨得發亮的鐵鏟把手,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是要炸裂的蚯蚓。

  這一雙手啊。

  以前,這雙手是顛大勺的。手指頭稍微一動,那是川魯粵淮揚樣樣精通;手腕子一抖,那是半個軋鋼廠幾千號工人的喜怒哀樂。

  那雙手,以前有多金貴?摸的是油鹽醬醋,聞的是人間煙火。

  可現在呢?

  他低下頭,卻看著自己這雙手。

  指甲縫裡塞滿了黑泥,怎麼洗都洗不淨。掌心裡全是新磨出來的血泡,有的破了,黏糊糊的把掌紋都糊住了;有的還鼓著,一碰就鑽心的疼。

  虎口震裂了,滲著血絲。

  「我……」

  傻柱張了張嘴,這一嗓子想罵娘。他那混不吝的勁兒要是放在以前,手裡的鐵鏟早就拍在郭大撇子那天靈蓋上了。

  可話到了嘴邊,又變成了破碎的喘息。

  他不敢。

  真不敢了。

  現在的他,是有案底的「戴罪立功」人員。再鬧事,那就不是鏟沙子了,那是直接送大西北戈壁灘去修地球!

  那種恐懼,像是一條冰冷的毒蛇,死死纏在他的心口上。

  傻柱咽下這口氣,那雙總是帶著點傲氣、如今卻滿是渾濁的牛眼睛,不由自主地往車間另一頭的角落裡瞟了一眼。

  那裡是精工區。

  那個角落的磨床邊上,佝僂著一個瘦小、蒼夷的背影。

  易中海。

  曾經的八級工,曾經的車間「太上皇」,那個在四合院裡說一不二的一大爺。

  這會兒,正因為一個零件的精度差了半根頭髮絲,被一個不知名的、也就是二三級工水平的年輕質檢員,指著鼻子罵得跟孫子似的。

  「易中海!你老糊塗了嗎?這精度你量了嗎?廢品!全是廢品!」

  「重做!今晚做不完不許吃飯!」

  那個曾經教導出無數徒弟的老頭兒,連頭都不敢抬,手裡還得不停地推著銼刀,每一次拉動,那彎曲的脊背就像是要折斷一樣。


  連易中海都成了這副德行。

  他傻柱算個屁?

  「看什麼看!能不能幹?不能幹滾蛋!」

  郭大撇子罵罵咧咧的聲音再次傳來,臨走還特意走過來,這一腳踢飛了傻柱放在地上的那個癟了的鋁飯盒。

  「咣當——呱嗒。」

  飯盒滾進了煤灰堆里,蓋子摔開了,沾滿了黑灰。

  傻柱的心,也跟著那個飯盒,滾進了髒灰里。

  「我干……我干……」

  他咬著牙,眼淚混著汗水流下來,鹹得發苦。他重新揮起鐵鏟,一下,又一下,像是要把自己的命都給鏟碎了。

  ……

  「鐺——鐺——鐺——」

  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那是廠區大喇叭放飯的鈴聲。

  這鈴聲,對於曾經的傻柱來說,那就是衝鋒號,是他登台唱戲的鑼鼓點。

  每當這時候,他就是這幾千人的王。他拿著大勺,站在窗口後面,看著前頭排成長龍的工人,那種生殺予奪的快感,那種想給誰多點肉就給誰、想給誰抖勺就給誰的掌控感,讓他覺得自己就是這廠里的「糧草官」。

  可現在。

  他成了那條長龍里,排在最末尾、最不起眼、甚至最遭人嫌棄的一個。

  他手裡拿著那個被踢癟了、還沒來得及洗乾淨的飯盒,一身髒兮兮的工裝,臉上全是黑灰,跟個剛從煤窯里爬出來的叫花子沒區別。

  隊伍很長。

  工人們都有意無意地離他遠點,像是怕沾了他身上的晦氣。

  終於排到了窗口。

  「喲,這不是何大廚嗎?稀客啊!」

  打飯的窗口後面,站著個生面孔,又或者說,是熟人。

  這小子叫劉麻子,以前就是給傻柱打下手的一個學徒,切墩都切不明白,沒少被傻柱拿擀麵杖敲腦袋。以前見了傻柱那是點頭哈腰,那一這口一個「師父您喝茶」、「師父您歇著」。

  這會兒。

  劉麻子手裡的大勺高高舉起,身上穿著那件本該屬於傻柱的潔白廚師服。他看著玻璃窗外的傻柱,嘴角掛著那種小人得志、戲謔至極的笑:

  「怎麼著?那不吃小灶了?您這嘴那麼刁,我們這大鍋飯這粗茶淡飯的,能咽得下去嗎?」

  傻柱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胃裡火燒火燎的餓:

  「少廢話,打飯。」

  「得嘞!那聽見沒?何師傅發話了,必須得給滿的!這也算是……照顧老同志嘛!」

  劉麻子陰陽怪氣地吆喝了一聲,手裡的勺子伸進桶里,那一撈。

  滿滿一勺菜,看著挺實惠,直接扣在了傻柱的飯盒裡。

  傻柱定睛一看,眼珠子都紅了。

  全是白菜幫子!

  連片葉子都沒有!也就是那種爛得發黑、平時都扔了餵豬的爛幫子!更別提肉星了,連點油花都看不見!

  而且最絕的是。

  劉麻子在扣進去的一瞬間,手腕子熟練地一抖,那勺子裡僅有的一點湯汁,又給抖回去了大半。

  這一手「帕金森抖勺法」,簡直深得傻柱當年的真傳!

  「你……」

  傻柱剛想發火。如果是以前,他能直接把飯盒扣這小子臉上,再跳進去把他打得滿地找牙。

  但劉麻子手裡的勺子輕輕敲了敲鋁合金窗台,發出「噹噹」的脆響。

  他不說話,就那麼冷笑著看著傻柱。

  那眼神分明在說:你動我一下試試?你現在就是個翻砂工!有犯罪前科的勞改犯預備役!我想怎麼治你,就怎麼治你!

  傻柱的手在窗口那鐵沿上死死摳住,指甲都劈了。

  周圍排隊的工人們,有的在偷笑,有的在看熱鬧,沒一個人替他說話。

  忍。

  這也必須得忍。

  他端著那盒還帶著泥味兒的白菜幫子,還要那兩個發黃髮硬的二合面饅頭,灰溜溜地轉身。

  食堂里桌子不少,但沒他的地兒。

  他只能找了個最角落、離泔水桶最近的地方,那兒有風口,味道沖,沒人願意去。

  他蹲下了。

  像個也蹲在村口的甚至傻子一樣。

  「吧唧、吧唧。」

  那隻手因為幹了一上午重活,肌肉還在不受控制地痙攣,抖得連筷子都拿不穩。好不容易夾起一塊白菜幫子塞過嘴裡。

  硬。

  老。

  沒鹽味。

  塞牙縫。

  這就是他曾經最看不起的「豬食」。

  「真他媽難吃……」

  傻柱鼻子一酸,眼淚混著臉上沒洗乾淨的煤灰,衝出兩條黑亮的小河溝,大顆大顆地往下掉,滴在那個癟了的飯盒裡。

  他想秦姐了。

  真的想。

  以前這時候,他早就偷偷留好了最好的五花肉、最白的饅頭,裝在四個滿滿當當的飯盒裡,等著晚上下班給秦姐送去。

  那時候,秦姐會沖他笑,會給他洗衣服,會一邊拋媚眼一邊誇他是「全院最好的男人」。

  可現在呢?

  秦淮茹在哪?

  聽說昨都晚被放回去後,連夜就在和賈張氏撕吧,收拾東西。新來的街道辦張主任下了死命令,賈家不是這城裡戶口,全家無業盲流,這幾天就得強制遣返。

  人都走光了。

  錢也沒了,名聲也臭了。

  這尊嚴,也被人踩進爛泥里,碾碎了。

  「何雨柱!」

  就在他嚼著那一嘴苦澀的時候,一個人影擋住了他面前那點可憐的光線。

  傻柱抬頭,眯著眼。

  逆光中,站著一個穿著筆挺中山裝、下面配著那不帶一點灰塵皮鞋的年輕人。

  陳宇。

  他看起來有些不一樣了。雖然臉上還有點傷,但這精氣神,那種發自內心的從容和掌控感,和以前那個畏畏縮縮的陳宇判若兩人。

  他左手提著個也是用來打飯的搪瓷缸子,但右手……

  右手拎著一包油紙。油紙被熱氣浸透了,散發著一股讓整個食堂都為之側目的霸道香氣。

  燒雞!

  整整半隻,剛出鍋的德州扒雞!

  傻柱下意識地把那個裝滿白菜幫子的飯盒往懷裡縮了縮,像是怕被人搶,又像是怕被人看見自己的狼狽。

  這就是最諷刺的瞬間。

  曾經的廚子在吃豬食,曾經的乞丐在吃燒雞。

  陳宇低頭,看著這個曾經不僅一次在院裡罵他、打他的「戰神」,如今蹲在泔水桶邊上,像條被打斷了脊樑的流浪狗。

  他沒嘲笑,也沒罵人。

  那種居高臨下的冷漠,那種看垃圾一樣的眼神,比最惡毒的咒罵還要讓人難受千倍。

  「這翻砂的滋味,不錯吧?何師傅?」

  陳宇的聲音很輕,卻穿透了周圍嘈雜的人聲,精準地扎進傻柱的耳朵里,還在裡面攪了幾下:

  「以前你總在院裡教育我,說廚子得有廚德,手不能抖,心要正。」

  「還要我把房子讓給賈家,說那是積德。」

  陳宇指了指傻柱那個正在抽搐、滿是血泡和黑泥的手:

  「你看看你現在這手。」

  「抖成這樣,跟偏癱似的。以後就算哪怕李廠長開恩讓你回食堂,這勺子……你也顛不起來了吧?」

  殺人誅心。

  對於一個廚子來說,廢了手,那就是等於廢了命,廢了根。

  傻柱那根脆弱的神經終於崩斷了。

  「我是你大爺!」

  他猛地,把飯盒摔在地上,蹭地一下站起來,雙眼通紅,像是只被逼急了的野獸:

  「孫賊!你就是來看爺爺笑話的?!」

  「我告訴你!我何雨柱就是餓死!累死!我也是憑力氣吃飯!我光明正大!」

  「比你這個只會在背後陰人、靠裝可憐上位的陰險小人強一萬倍!」


  「力氣?」

  陳宇笑了,他當著傻柱的面,慢條斯理地從油紙包里撕下一隻肥得流油的雞腿,塞進自己嘴裡,嚼得那叫一個香。

  「傻柱啊傻柱,你都混到這份上了,怎麼還不明白?」

  陳宇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智障:

  「這個世界上,力氣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你看那邊的易中海,八級工的力氣,磨了幾十年的鐵,現在值多少錢?三十七塊五。」

  「而我。」

  陳宇指了指自己胸口那個嶄新的、還沒掛熱乎的工作牌:

  【後勤處·倉庫專員(幹部)】

  「我站在這兒,什麼體力活都不用干。」

  「這就是腦子,這就是命。」

  「你這一身傻力氣,除了便宜了秦淮茹一家子那吃人血的,你給自個兒換來什麼了?」

  「哦對了,換來了一百七十五塊錢的存款,和一個流氓犯的案底。」

  陳宇把吃得溜乾淨的雞骨頭隨手一扔。

  「噠。」

  那根骨頭,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剛才那個被傻柱摔翻在地的飯盒裡,跟那些白菜幫子混在一起。

  「這骨頭賞你了,慢慢吃吧。」

  「這翻砂車間的日子還長著呢,聽說那灰塵這吸多了容易得肺病。你可得保重身體。」

  「等你的秦姐這幾天滾回農村了,你就真這就成了孤家寡人了,到時候想當舔狗都找不著主子。」

  說完,陳宇連看都沒再看他一眼,用手絹擦了擦手,轉身就走,皮鞋踩在地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傻柱的臉上。

  他不需要動手。

  現在的傻柱,已經不配讓他動手了。看著這個曾經的惡霸在泥潭裡掙扎、腐爛,看著他在絕望中一點點被磨平稜角,那才是最大的樂趣。

  「我操你……」

  看著陳宇的背影,傻柱想衝上去,想發瘋。

  但他剛邁出一步,那雙還在發抖的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沒勁兒了。

  不管是身體上,還是那口一直撐著他的心氣兒,都散了。

  遠處。

  易中海端著半個發硬的黑窩頭,也默默地走了過來。他彎下腰,也不嫌髒,從地上撿起那個癟了的鋁飯盒,在這個滿是油污的工服上擦了擦。

  然後,把裡面還能吃的饅頭撿起來,遞到傻柱面前。

  兩個曾經稱霸四合院、那是這廠里橫著走的男人。

  此刻,像是兩個在風雪中抱團取暖的乞丐,淒涼得像條狗。

  「柱子……吃吧。」

  易中海的聲音蒼老而沙啞,像是漏了風:

  「別鬧了,鬧不動了。」

  「活著……總還有個盼頭。」

  這話聽著像是安慰,但在那周圍轟鳴的機器聲中,這就得無比蒼白、無力。

  活著?

  這哪裡是活著。

  這是在受刑。

  一車間那刺耳的汽笛再次響起。

  「開工!」

  下午的苦工,又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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