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的煤爐子燒得正旺,橘紅色的火苗舔著壺底,發出「嗤嗤」的聲響。
傻柱捧著那個連湯都被舔得乾乾淨淨的大海碗,整個人像是被抽了筋骨似的癱軟在椅子上。胃裡那種暖烘烘、沉甸甸的感覺,讓他這幾天一直緊繃著的那根弦,徹底斷了。
這一碗肉絲麵,不僅僅是填飽了肚子,更是填滿了他那顆在風雪裡被凍僵了的心。
他抬起頭,透過那一層薄薄的水霧,看向坐在對面的易中海。
老頭子正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眉頭緊鎖,一臉愁苦,可那眼神落在自己身上時,卻又滿是慈愛和關切。旁邊的一大媽,手裡拿著塊熱毛巾,正小心翼翼地幫他擦著袖口上剛才蹭上的泥點子,眼神里透著股子心疼。
多好的人啊。
傻柱心裡的防線,在這一刻,那是像決堤的洪水一樣,稀里嘩啦全塌了。
回想這幾天,他在醫院像條死狗一樣躺著,沒人疼沒人愛;回想剛才在地窖邊上,那幫平日裡稱兄道弟的鄰居,一個個張著血盆大口要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只有眼前這位老人。
為了他,被人關進保衛科受審;為了他,掏空了家底賠了八十多塊錢;為了他,大半夜的哪怕自個兒挨餓,也要讓他吃上一口熱乎肉。
這哪是鄰居?這哪是一大爺?
這就是親爹啊!比那個跟著寡婦跑到保定去的親爹何大清強了一萬倍!
「噗通!」
毫無預兆地,傻柱猛地推開椅子,身子一矮,直挺挺地跪在了易中海面前。
這一下跪得實誠,膝蓋磕在硬邦邦的水泥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柱子!你這是幹什麼!」
易中海嚇了一跳,手裡的菸袋鍋子差點沒拿穩,趕緊就要起身去扶。一大媽也是驚呼一聲:「哎喲,這孩子,快起來,地上涼!」
「一大爺!您別動!」
傻柱梗著脖子,兩隻手死死扒著易中海的膝蓋,那張還要腫著半邊的臉上,眼淚鼻涕橫流,混著剛才沒擦乾淨的油星子,看著既滑稽又可憐。
「一大爺……不,爸!」
傻柱這一聲喊出來,嗓子都劈了,帶著股子撕心裂肺的勁兒:
「從今往後,您就是我親爹!我何雨柱這條命,以後就是您的!我給您磕頭了!」
說著,傻柱腦袋衝著地,「咚!咚!咚!」就是三個響頭。
這三個頭,那是真磕。每一次抬起來,額頭上都紅一片,最後一下甚至滲出了血絲。
易中海坐在椅子上,受了這三個頭。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傻柱,心裡那叫一個舒坦,那叫一個熨帖。這就對了!這八十五塊六毛錢,花得值!太值了!
這三個響頭一磕,傻柱這輩子就算是徹底綁在他易中海的戰車上了,哪怕以後讓他去殺人放火,這傻小子估計都不會皺一下眉頭。
但面上,易中海那是把戲演到了極致。
「哎呀!你個傻孩子!咱們爺們兒之間,不興這個!不興這個啊!」
易中海把菸袋一扔,雙手顫抖著,用力把傻柱從地上拽了起來,一把摟進懷裡,老淚縱橫:
「柱子啊,只要你好好的,大爺我就知足了。什么爹不爹的,在大爺心裡,你早就是我親兒子了!」
這一幕「父慈子孝」,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的感人和諷刺。
一大媽在一旁抹著眼淚,她是真感動,也是真覺得有了傻柱,以後養老不用愁了。
等到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易中海拉著傻柱重新坐下。
現在的傻柱,那眼神里的戾氣全沒了,只剩下順從和依戀,活像一隻被馴服的大狼狗。
易中海知道,火候到了,該上正菜了。
光有恩情還不夠,還得有仇恨。有了共同的敵人,這同盟才算牢不可破。
「柱子。」
易中海重新裝了一鍋煙,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煙霧模糊了他那張陰沉的臉:「今兒個這事兒,你也別怪院裡的鄰居。他們那是窮怕了,也是被人當槍使了。」
「當槍使?」傻柱一愣,隨即那股子狠勁兒又上來了,「一大爺,您是說……許大茂?」
易中海搖了搖頭,壓低了聲音,語氣變得陰森森的:「你想想,今晚誰最冷靜?誰從頭到尾沒怎麼說話,但每一句話都把事兒往死里推?誰提議要列清單算帳的?」
傻柱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張清冷、淡漠,總是帶著一絲嘲諷笑意的臉浮現在腦海里。
「陳宇……那個小畜生!」傻柱咬牙切齒,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是他!就是他!我在地窖里聞著他家的肉味兒才……而且許大茂也是看著他的眼色行事!」
「你也看出來了?」
易中海嘆了口氣,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柱子啊,這院裡的天,變了。自從陳宇這小子轉正成了幹事,那是處處針對咱們。賈家被趕走,是他一手策劃的;我在廠里被降級,保衛科關我,背後也有他的影子。」
說到這兒,易中海突然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抹極其悲痛的神色:
「還有老太太……」
一聽到老太太,傻柱急了:「一大爺,老太太到底咋樣了?我剛才就想問,怎麼門上還貼著封條呢?」
聾老太太,那可是傻柱心裡的另一個親人,那是經常給他買鞋,護著他的老祖宗。
易中海抹了一把臉,聲音哽咽:「老太太……慘啊!那陳宇是個心狠手辣的主兒。就因為一點小矛盾,他居然堅持舉報老太太,還說老太太是……是敵特嫌疑!」
「什麼?!」
傻柱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筷亂跳:「放他娘的屁!老太太是五保戶!是給紅軍送過草鞋的!他敢這麼污衊老太太?」
「他有什麼不敢的?」易中海苦笑,「現在老太太被關在街道辦的隔離審查室里,連我也見不著。聽說……聽說因為這事兒急火攻心,老太太已經神志不清了,連人都認不全了。」
「而且,那陳家小子還放話了,誰要是敢幫老太太,那就是同夥!現在全院人都躲著咱們,生怕沾上包庇罪。」
易中海這番話,七分假三分真,但聽在傻柱耳朵里,那就是把陳宇描繪成了一個十惡不赦、欺負孤寡老人的惡魔。
「我操他姥姥!」
傻柱眼珠子瞬間充血紅透了,騰地一下站起來,抄起旁邊的火鉤子就要往外沖:「老子現在就去劈了他!敢動老太太,我讓他活不過今晚!」
「回來!給我坐下!」
易中海厲喝一聲,一把拽住傻柱的胳膊。
「你現在去能幹什麼?啊?你這手還吊著,腿還軟著!陳宇那是保衛科幹事,手裡有槍!你去就是送死!你死了,誰給老太太養老?誰給我養老?誰給咱們報仇?」
這一連串的反問,像一盆涼水把傻柱澆醒了。
他頹然地扔下火鉤子,抱著頭蹲在地上,發出野獸般的嗚咽:「那咱們就這麼看著?看著那個小畜生騎在咱們脖子上拉屎?」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易中海走過去,輕輕拍著傻柱的肩膀,語氣陰冷而堅定:「只要咱們爺倆還在,只要這口氣還在,就有翻盤的機會。現在硬碰硬不行,咱們得智取,得忍。」
他把傻柱拉起來,語重心長地說道:
「柱子,現在的當務之急,是你得養好身子。你這手,得好好養,哪怕不能顛大勺了,咱們也能幹別的。只要人在,陣地就在。」
「這段時間,你就別回你那個冷屋了,就在我家吃。讓你一大媽每天給你變著法兒的做點好的,把身子骨補回來。」
說到這兒,一大媽趕緊在旁邊接話:「對對對,柱子,一大媽明天就去買大骨頭給你熬湯,啥時候養好了啥時候算。」
這種無微不至的關懷,讓傻柱再次感動得一塌糊塗。
「還有廠里的事兒。」
易中海眯了眯眼睛,沉思道:「你這屬於擅自離院,又出了這檔子偷盜的事兒,雖然咱們私了賠了錢,但難保許大茂不去廠里告狀。李懷德那邊,我去跑。」
「一大爺,您……」
「放心。」易中海擺擺手,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我在軋鋼廠幹了幾十年,雖然現在虎落平陽,但那幾分人脈還在。哪怕是豁出我這張老臉不要,我也得把你這工作保住。哪怕是先辦個病退,或者是調個崗,絕不能讓你被開除。」
從吃喝拉撒到工作前途,易中海把傻柱安排得明明白白。
這種全方位的依賴感,徹底擊碎了傻柱所有的獨立思考能力。此時此刻,在他心裡,易中海的話那就是聖旨,就是真理。
「一大爺……爸!」
傻柱紅著眼,緊緊握著易中海的手:「我都聽您的!您讓我幹啥我就幹啥!您讓我忍,我就忍!但我發誓,等我緩過這口氣,我要是不把陳宇那孫子弄死,我就不姓何!」
「好!有志氣!」
易中海滿意地點點頭,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這把刀,終於磨好了。
「行了,天也不早了。」易中海看了看掛鍾,已經後半夜了,「今晚你也別回去了,就在這屋搭個鋪。那屋裡跟冰窖似的,再把你凍壞了。」
一大媽趕緊去柜子里抱出兩床厚棉被,在堂屋的躺椅上給傻柱鋪了個窩。
傻柱躺在那厚實暖和的棉被裡,肚子裡裝著滿滿的肉絲麵,鼻尖縈繞著這屋裡特有的老人味和菸草味。
雖然窗外風雪依舊,雖然他身敗名裂,雖然他背了一身的債。
但這一刻,傻柱竟然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安穩。
「陳宇……」
他在黑暗中咬著牙,無聲地念叨著這個名字。
仇恨的種子,在易中海的精心澆灌下,已經在傻柱的心裡生根發芽,長成了參天大樹。
而此時。
後院,陳宇家。
陳宇並沒有睡。他靠在床頭,手裡把玩著一個精緻的打火機,聽著腦海里系統不斷傳來的提示音。
【叮!檢測到何雨柱對宿主產生極度仇恨,仇恨值+1000!】
【叮!檢測到易中海成功洗腦何雨柱,兩人結成死黨同盟,針對宿主的陰謀正在醞釀,劇情偏離度增加,獎勵宿主……】
陳宇看著那一連串的數據,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洗腦?認乾爹?」
「易中海啊易中海,你以為你這就贏了?」
「你不過是把你最後的身家性命,押在了一個隨時會爆炸的火藥桶上。」
「既然你們這麼想玩父慈子孝的戲碼,那我就成全你們。」
陳宇吹滅了打火機的小火苗,房間陷入黑暗。
「明天,還有更有趣的大禮包等著你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