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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算盤精又在算計

2026-02-14 08:04:04 作者: 星期天菠蘿炒飯

  中院這會兒,那叫一個熱火朝天,簡直像是把那數九寒冬的冰凌子都給烤化了。

  三口不知道從哪兒借來的大鐵鍋,呈「品」字形架在院子正中央。底下的劈柴燒得「噼里啪啦」作響,火苗子竄起半米高,舔著漆黑的鍋底。

  最要命的是那鍋里的動靜。

  切得方方正正、肥瘦相間的豬肉片子,「滋啦」一聲滑進熱油里。瞬間,一股子霸道、醇厚、甚至帶著點讓人眩暈的葷油香,像是長了無數雙小手,順著那看不見的空氣,死命地往每個人的鼻孔里鑽,往那乾癟的肺葉子裡抓。

  「咕咚……」

  圍在四周的大人小孩,整齊劃一地做了一個吞咽的動作。那眼神,綠得瘮人,就像是餓了一冬天的狼看見了剛出圈的肥羊。

  許大茂推著那輛擦得能當鏡子照的自行車,滿面紅光地穿梭在人群里。

  他今兒個可是真真正正的「茂爺」。

  那身藏青色的中山裝筆挺得像是剛用鐵板熨過,頭髮上的桂花油在陽光下閃著賊亮的光。他手裡抓著大把花花綠綠的喜糖,見著小崽子就扔兩塊,見著大姑娘小媳婦就塞一把。

  「大茂叔!您真好!祝您早生貴子!」棒梗那個小白眼狼雖然不在了,但院裡其他孩子那吉祥話是一籮筐一籮筐地往外倒。

  「許叔,您這排面,可是咱們院頭一份啊!」

  聽著這些平時難得一見的奉承話,許大茂笑得見牙不見眼,那張本來就長的馬臉,此刻更是舒展得像是一張攤開的大餅,每一道褶子裡都藏著「得意」二字。

  就在這時候,一直圍著灶台轉悠、眼珠子跟雷達似的亂掃的閻埠貴,終於按捺不住了。

  他看著那些也沒個數、亂糟糟擺放的桌椅板凳,又看著那些流水一樣往鍋里倒的大白菜粉條,心疼得直嘬牙花子,眉毛都快擰成了麻花。

  在他閻埠貴眼裡,這哪裡是做飯?這簡直就是拿著錢在火上燒啊!這要是讓他來管,起碼能省下三分之一的料!

  

  「咳咳!」

  閻埠貴重重地咳嗽了兩聲,整理了一下那件領口都磨破了的舊棉襖,努力挺直了腰杆,擺出一副自認為最有文化、最懂規矩的「三大爺」架勢,硬是憑藉著一股子為了吃的勁頭,擠到了許大茂跟前。

  「大茂啊!許大茂!」

  閻埠貴一把拉住許大茂的袖子,指著周圍亂鬨鬨的人群,一臉的痛心疾首,那表情,比死了親爹還難受:

  「你看看!你快看看這亂的!簡直是有辱斯文,亂彈琴嘛!」

  許大茂停下發糖的手,斜楞著眼睛看著閻埠貴,似笑非笑:「三大爺,今兒個我大喜,您這是來挑刺兒的?」

  「哎喲,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我是心疼你啊!」

  閻埠貴推了推那副纏著膠布的眼鏡,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開始了他的演說:

  「這辦喜事,哪怕是流水席,那也得講究個章法!俗話說得好,無規矩不成方圓。這得有人統籌,有人記帳,有人安排座次,有人看著後廚不是?」

  閻埠貴壓低了聲音,那雙小眼睛裡精光四射,像是算盤珠子在噼里啪啦地響:

  「你看看現在,亂鬨鬨的成何體統?這要是沒人管,那幫小崽子還不趁亂把好東西都偷吃了?到時候你這好心辦了壞事,錢花了,名聲還沒落著好,多冤啊!」

  許大茂那是誰?那是從小在人精堆里泡大的壞種。

  閻埠貴屁股一撅,他就知道這老東西拉什麼屎。這哪裡是心疼他許大茂?這是想借著管事兒的名頭,混吃混喝,順便再摟點油水回家!

  要是放在以前,許大茂早就一頓尖酸刻薄的排比句,把閻埠貴損得找不到北,讓他哪涼快哪呆著去了。

  但今兒個不行。

  今兒個他是主角,他是這院裡的「新貴」。他得立威,得收買人心,還得顯得自己大度,有領導范兒。

  「三大爺,您這話說得……那是真說到我心坎里去了啊!」

  許大茂猛地一拍大腿,哈哈一笑,聲音大得周圍三圈人都聽得見:

  「還得是您老人家!薑還是老的辣!一眼就看出了問題的關鍵!」

  閻埠貴一聽這話,心裡頓時樂開了花,腰杆子挺得更直了,臉上露出了矜持的微笑:「那是,三大爺我雖然不才,但這算盤打得還算溜,字也寫得過去。要不這樣,大茂,你這席面的總管和帳房,我給你包了!」


  「我幫你記著誰家隨了多少禮——雖然大家都沒錢,但帶點乾菜蘑菇也是心意嘛!我再幫你看著後廚,絕對不讓一顆白菜幫子流失到外人兜里!」

  說到這兒,閻埠貴終於露出了狐狸尾巴,聲音變得諂媚起來:

  「你看,我幫你這麼大忙,我也沒別的要求。就是今兒個這飯……能不能讓我們家那幾口子,都上桌沾沾喜氣?畢竟也是給你撐場面不是?」

  閻埠貴家裡人口多,好幾個半大小子,那是真的能吃。他這算盤打得響,用自個兒這點不值錢的「勞務」,換全家一頓帶肉的飽飯,哪怕不隨份子錢,這也賺大發了!

  許大茂看著閻埠貴那副貪婪的嘴臉,心裡冷笑一聲。

  想占我許大茂的便宜?門兒都沒有!

  「成!既然三大爺這麼熱心,這記帳管事兒的活,就非您莫屬了!這要是換了旁人,我還不放心呢!」

  許大茂爽快地答應了,閻埠貴大喜過望,轉身就要去招呼家裡那幫餓狼出來占座。

  「但是!」

  許大茂突然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拔高,語氣雖然還帶著笑,卻透著股子不容置疑的強硬和冷漠:

  「三大爺,咱們這院裡人多,桌子有限。咱們得講個規矩,不能亂了套。」

  他緩緩豎起三根手指頭,在閻埠貴眼前晃了晃:

  「您是長輩,我也不能讓您白忙活。這樣,今兒個這席,給您留三個座!」

  「三個?」閻埠貴愣住了,笑容僵在臉上,掰著指頭算,「大茂,這不對吧?我家解成、解曠、解娣,還有你三大媽……」

  「三大爺!」

  許大茂臉一板,打斷了他,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這可是災荒年!我這肉也不是大風颳來的,那都是真金白銀換的!全院這麼多人,幾十口子呢,我也得雨露均沾不是?」

  「您家要是全來了,那別人家還吃不吃了?這三個座,已經是看在您幫忙、咱們又是多年鄰居的面子上了。您老一個,三大媽一個。」

  許大茂伸手指了指正站在閻家門口、像個門神一樣探頭探腦的閻解成:

  「再加上解成一個壯勞力!正好三個!不能再多了!」

  「您要是覺得虧……」許大茂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那這管事兒的活,我就找二大爺了,我看他剛才也挺積極的。」

  「別介!別介!」

  閻埠貴那是多精明的人,一聽這話風不對,立馬見好就收。

  三個就三個!

  他在心裡飛快地盤算了一遍:解成是壯勞力,肚量大,能吃回來;他和老婆子也能吃!至於那兩個小的……咳,給點湯喝,或者回去煮點棒子麵糊弄一下就行了。總比一根毛都撈不著強!

  「三個就三個!大茂你說了算!這就是規矩!」

  閻埠貴立馬變臉,回頭衝著自家門口吼了一嗓子,那聲音比剛才許大茂還大:

  「解成!閻解成!還愣著幹啥?你是死人啊?快過來幫大茂哥搬桌子!幹活才有飯吃!不幹活你也別想上桌!」

  閻解成一聽有肉吃,那眼睛瞬間就亮了,比餓狼還凶。他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袖子一擼:

  「大茂哥!有啥吩咐您說話!指哪打哪!」

  搞定了閻埠貴這個算盤精,許大茂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殺雞儆猴,立了規矩,接下來就該收編隊伍了。

  他把目光投向了後院的方向。那裡,劉海中家的兩個兒子,劉光天和劉光福,正縮在牆角咽口水。他倆平時被劉海中非打即罵,打怕了,沒劉海中發話,根本不敢往前湊,哪怕那肉香味兒已經把他們的魂兒都勾走了。

  「光天!光福!」

  許大茂衝著那邊招了招手,喊得那叫一個親熱,像是喊自家親兄弟:

  「嘛呢?躲那兒數螞蟻呢?還是等著天上掉餡餅?趕緊過來!」

  哥倆嚇了一哆嗦,互相看了一眼,磨磨蹭蹭地走過來,低著頭喊了一聲:「許……許哥。」

  「叫什麼許哥?沒大沒小的!」

  許大茂從兜里極其瀟灑地掏出兩支「大前門」,一人發了一支,還掏出火柴給他們點上。

  這舉動,直接把這哥倆給驚到了。


  在這個院裡,從小到大,還沒人這麼瞧得起他們過!就連親爹劉海中,也只會罵他們是「廢物點心」。

  「今兒個是你茂爺大喜的日子,我知道你倆在家裡受氣,平時連頓飽飯都吃不上。」

  許大茂拍了拍他倆瘦骨嶙峋的肩膀,聲音不大,卻充滿了誘惑力,像是惡魔在低語:

  「今兒個,你倆就跟著我干!幫著招呼客人,端端盤子,搬搬桌子,維持秩序。只要活干漂亮了……」

  許大茂頓了頓,拋出了重磅炸彈:

  「中午這頓飯,你們坐主桌!肉管夠!酒管飽!讓你爹在旁邊看著你們吃!他要是敢囉嗦一句,那就是不給我許大茂面子!」

  「真……真的?」劉光天眼睛都綠了,那是餓出來的光。

  「茂爺我什麼時候說過空話?那是爺們兒一口唾沫一個釘!」許大茂一瞪眼。

  「幹了!茂爺您說搬哪兒就搬哪兒!以後我們就跟您混了!」

  這哥倆像是打了雞血一樣,把那件破舊的單衣袖子一擼,那是真的賣力氣。平日裡被親爹當出氣筒,今兒個許大茂給了他們面子又給肉吃,這那就是再生父母啊!

  這一下,前院有閻家父子當帳房和苦力,後院有劉家兄弟當打手和服務員,這四合院的年輕一代,算是被許大茂給暫時收編了。

  就在這時,中院的王大力一家也出來了。

  王大力是個實誠人,也是個知道感恩的漢子。他沒等許大茂招呼,直接帶著剛當上食堂學徒工的侄子王小龍,還有兒子王小虎,卷著袖子就往臨時搭建的露天灶台那邊走。

  「大茂兄弟!恭喜啊!大喜!」

  王大力手裡提著把從廠里順出來的斧頭,那是真把這當自個兒家事辦:

  「我們也沒啥送的,這就有一把子力氣。今兒個這劈柴、燒火、挑水的活兒,我們爺幾個包了!保證不讓灶坑裡的火滅了!」

  「哎喲!大力哥!您這是折煞我了!」

  許大茂趕緊迎上去,給王大力遞煙,臉上全是受寵若驚:「您是客人,又是技術骨幹,哪能讓您幹這種粗活?」

  「見外了不是?」王大力一擺手,推開煙,「小龍這工作多虧了你,咱們以後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他回頭衝著王小龍吼了一嗓子:「小龍,還愣著幹啥?去給師傅們打下手!讓你許叔看看你的本事!別給咱們老王家丟人!」

  「哎!得嘞!」

  王小龍應了一聲。這小伙子手腳極其麻利,一看就是在食堂練過的,抓起斧頭,「咔嚓咔嚓」幾下,就把那一堆乾柴劈得整整齊齊,大小均勻。

  一時間,整個中院忙而不亂,喜氣洋洋。

  大傢伙兒或是為了口吃的,或是為了還人情,或者是真心為了這久違的熱鬧勁兒,全都動了起來。

  許大茂站在院子中央,看著這一切,聽著周圍的恭維聲,聞著空氣中的肉香,心裡的滿足感達到了頂峰。

  這就是他要的排面!

  這就是他許大茂在四合院的地位!

  相比之下,那躲在屋裡當縮頭烏龜、只能聞著味兒乾瞪眼的易中海和傻柱,算個屁!

  「行了,這邊差不多了。」

  許大茂整理了一下稍微有點亂的髮型,看了一眼後院正房的方向,眼神變得稍微有些收斂和謹慎。

  他在院裡再怎麼抖威風,有一個人的碼頭,他是必須得去拜的。

  那就是陳宇。

  那個看似不顯山不露水,實則掌控著全局的年輕人。

  「媳婦,你在這兒看著點,招呼著大媽大嬸們,瓜子糖塊別斷了。」許大茂囑咐了新媳婦一句,「我去後院請尊大佛。這尊佛請不來,這飯我吃著都不踏實。」

  說完,他從桌上特意拿了一瓶還沒開封的、最好的三十年汾酒,又抓了兩包還沒拆封的中華煙——這是他壓箱底的存貨,平時自己都捨不得抽。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向後院走去。

  此時的後院,靜悄悄的,與中院的喧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陳宇家的大門虛掩著,仿佛就在等著他來。

  許大茂走到門口,沒敢像在中院那樣大呼小叫,而是先咳嗽了一聲,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一下表情,然後輕輕地、極其有節奏地叩響了門環。


  「篤、篤、篤。」

  聲音不大,透著一股子小心翼翼和發自內心的恭敬。

  「陳組長?陳幹事?在家嗎?」

  許大茂把腰微微彎下,臉上堆起了比見李懷德主任還要真誠三分的笑容:

  「我是大茂啊。今兒個我大喜,特意來請您賞光,去喝杯喜酒!」

  屋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傳來了陳宇那平淡、清冷,卻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聲音:

  「進來吧。」

  許大茂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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