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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假作真時真亦假,兩百巨款拜師門

2026-02-19 07:40:16 作者: 星期天菠蘿炒飯

  文物商店後院的庫房,門窗緊閉,厚重的棉門帘子將外頭的喧囂和那毒辣的日頭隔絕得嚴嚴實實。

  屋裡光線昏暗,只有高處的窗欞透進來幾縷帶著塵埃的光柱。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子複雜的味道:陳年舊紙的霉味、樟腦球的刺鼻味,還有那種老物件特有的、沉澱了歲月的土腥氣。這味道在不懂行的人鼻子裡是嗆人,但在行家鼻子裡,那就是「財氣」。

  藍掌柜——這位長得跟「和中堂」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老行家,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把庫房門上的插銷掛好。

  他轉過身,邁著那四方步走到八仙桌前,提起那把滿是茶垢的紫砂壺,給陳宇倒了一杯「高碎」。

  「陳同志,條件簡陋,這是早起剛泡的,您潤潤嗓子。」

  藍掌柜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職業性的謹慎。他的動作雖然客氣,甚至帶著點討好,但那雙被眼皮耷拉著遮住一半的小眼睛,卻時不時地、不受控制地往陳宇的袖口處瞟。

  那裡,揣著剛才陳宇塞給他的那一百塊錢「問路費」。

  那可是整整十張大團結啊!

  藍掌柜感覺自己的袖口都在發燙,那熱度順著胳膊直往心裡鑽,燒得他那顆早已在公私合營後變得沉寂的心,又開始活泛了起來。

  陳宇並沒有去動那杯茶。他坐在那張滿是包漿、甚至有些搖晃的太師椅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神色淡然,仿佛他面對的不是一堆可能價值連城的古董,而是一堆大白菜。

  「藍師傅。」

  陳宇開口了,語氣平穩,卻透著股子掌控全局的篤定:

  「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您是這行里的老前輩,那是長了『鬼眼』的人。這東西是真是假,別人看不出來,您還能看不出來嗎?」

  藍掌柜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隨即苦笑一聲,那一臉的褶子都擠在了一起,活像個風乾的橘子皮:

  「陳同志,您這是抬舉我了。現在這世道……咳咳,講究的是唯物主義。那些個封建迷信的眼力勁兒,不興提了,不興提了。」

  他雖然嘴上打著太極,但身體卻誠實得很。他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傾,那張圓乎乎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神色:

  「不過嘛,既然您是個痛快人,又捨得下這麼大的本錢,那我老藍要是再藏著掖著,就不地道了。」

  藍掌柜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說什麼驚天機密:

  

  「這行當里,水深,那是真的深不可測。有時候,真的是假的,假的也能成真的。全看東西在誰手裡,話從誰嘴裡說出來。」

  他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指了指庫房角落裡那堆被亂七八糟堆放著的柳條筐:

  「最近,店裡剛收上來一批『雜項』。來路嘛……挺雜的。有的是從那些個敗落的大戶人家裡抄出來的,當破爛賣的;也有些是底下人從鄉下收上來的。」

  「這批貨,剛入庫的時候,店裡的另外兩個鑑定師——那都是剛分配來的大學生,那是拿著放大鏡按照書本上的條條框框看的。他們一口咬定,這全是『新仿』!」

  說到「新仿」兩個字,藍掌柜的嘴角勾起一抹極其不屑的冷笑:

  「說是清末民初那會兒,專門仿前朝騙洋鬼子的玩意兒,甚至是現代小作坊的工藝品。結論就是:不值錢!沒文物價值!準備當殘次品工藝品處理,或者直接扔倉庫吃灰,爛了算球。」

  說到這兒,藍掌柜突然停住了。

  他端起茶杯,「滋溜」一聲喝了一口,然後那一雙精明的小眼睛,透過騰騰的熱氣,死死地盯著陳宇,一字一頓地說道:

  「但是……依我看,未必。」

  「哦?」

  陳宇眉毛一挑,身子往後靠了靠,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

  他知道,戲肉來了。這藍掌柜既然號稱「藍半張」,那眼力絕對是有的。在這古玩行里,如果所有人都說是假的,唯獨那個真行家說「未必」,那這背後,往往就藏著一個驚天大漏。

  「藍師傅,願聞其詳。」

  「我的意思是……」

  藍掌柜嘿嘿一笑,那是老狐狸特有的、帶著幾分狡黠和貪婪的笑容:

  「這批東西,做得太『真』了。那種氣韻,那種手感,還有那種甚至連顯微鏡都看不出來的自然包漿……不像是作偽能做出來的火氣。」


  「雖然我也沒那個膽子敢百分百打包票——畢竟現在要是打了眼,那是政治錯誤。但我敢說,這大概率……是有說道的。」

  他這話,說得極其圓滑。

  既點出了東西可能是真品,勾起陳宇的購買慾;又給自己留了後路,萬一陳宇買回去發現是假的,那也是你自己運氣不好,怪不得我沒把話說死。

  這就是「打擦邊球」的藝術。

  陳宇看著藍掌柜那副滑不留手、兩頭都要占便宜的樣子,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就是古玩行的規矩,也是這亂世中人性的算計。

  這藍掌柜是想兩頭吃。既想拿陳宇的好處費,又不想擔那「倒賣文物」或者「鑑定失誤」的責任。

  不過,陳宇不在乎。

  他有系統,有隨身空間,更有未來幾十年的見識。在那個未來,這些東西哪一件不是拍賣會上的壓軸重器?哪一件不是被各大博物館爭搶的寶貝?

  他現在缺的,不是錢,也不是眼力,而是一個合情合理的「入行」機會,和一個能幫他在圈子裡蹚路、擋風遮雨的「代言人」。

  「藍師傅,您這話,我聽明白了。」

  陳宇沒有急著起身去看貨,而是再次把手伸進了中山裝的懷裡。

  藍掌柜的眼神瞬間就直了,死死盯著陳宇的手,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起來。

  剛才那一百塊,已經讓他這顆老心臟有點受不了了。這年輕人,難不成還要……

  陳宇沒有讓他失望。

  他的手抽出來的時候,指尖又夾著一疊嶄新的、甚至還帶著油墨香氣的大團結。

  還是十張!

  又是一百塊!

  在這個普通工人一個月只有二三十塊工資,甚至為了幾毛錢都能打得頭破血流的年代,陳宇在短短几分鐘內,已經輕描淡寫地掏出了兩百塊巨款!

  這放在任何一個家庭,那都是能買房置地、甚至能改變命運的大數額!

  「嘶——」

  藍掌柜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喉嚨發乾,心臟狂跳。他這輩子見過錢,以前當掌柜的時候也經過手大錢,但那是以前!在這餓死人的災荒年,誰見過這麼花錢如流水的年輕人?!

  「陳……陳同志,您這是……」藍掌柜的聲音都變了調,帶著一絲顫抖,那是對財富本能的敬畏。

  陳宇把錢輕輕放在那張滿是灰塵的八仙桌上,兩根手指按著,緩緩推到藍掌柜面前。他的語氣誠懇,姿態卻放得很低,給足了藍掌柜面子:

  「藍師傅,這古玩行的水有多深,我雖然是個門外漢,但也知道一二。這裡面的門道,比那什剎海的水還深。」

  「我年輕,眼力淺。若是沒有個靠譜的引路人,我就是有金山銀山,早晚也得被人騙個精光,甚至被人當豬宰了都不知道。」

  「這一百塊,是請您掌掌眼、費費心的辛苦費。您別嫌少。」

  陳宇身子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地看著藍掌柜,拋出了他真正的籌碼:

  「另外,我是真心喜歡這行當,想在這圈子裡玩玩。如果您不嫌棄我年輕識淺,我想認您當個老師。」

  「不用正式磕頭拜師那麼繁瑣,免得給您惹麻煩。就是平日裡我有拿不準的東西,您多指點指點;有好東西,您想著我點。」

  「作為回報……」

  陳宇伸出三根手指,在藍掌柜眼前晃了晃:

  「以後每個月,我給您這個數——三十塊!算是束修,也算是孝敬您的菸酒錢。」

  「三十……三十塊?!」

  藍掌柜只覺得腦瓜子嗡嗡的,手裡的紫砂壺差點沒拿穩摔在地上。

  一個月三十塊!

  他現在在文物商店當個死工資的鑑定師,一個月累死累活也才四十二塊五!還得看領導臉色,還得寫思想匯報!

  這陳宇張嘴就是三十塊,而且只是個掛名的「指點」?

  這哪是收徒弟?這是收了個活財神啊!

  有了這三十塊,再加上剛才那兩百塊,他全家老小不僅能吃飽飯,還能時不時去黑市買點肉改善生活!這在這個餓死人的年頭,那就是救全家命的恩情啊!

  藍掌柜看著桌上那疊厚厚的錢,又看了看陳宇那張年輕、沉穩,卻透著股子不容拒絕的大氣臉龐,心裡的那點老派人的矜持和作為公家人的架子,瞬間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哎呀!陳老弟!不……陳……那個徒弟!」

  藍掌柜激動得語無倫次,一把抓過桌上的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塞進另一隻袖口,生怕陳宇反悔似的:

  「看您說的!太見外了!您這麼有誠意,又有悟性,還是個實在人,我老藍要是再推辭,那就是不識抬舉了!這徒弟,我收了!這朋友,我交了!」

  藍掌柜拍著胸脯,那張胖臉漲得通紅:

  「以後在這琉璃廠,甚至在這四九城的古玩圈子裡,有什麼不懂的,您儘管問!有什麼麻煩,我老藍替你頂著!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錢到位了,這關係瞬間就拉近了,甚至比親兄弟還親。

  「師傅在上,請受……」陳宇剛要順勢客氣兩句,做個樣子。

  「別別別!新社會不興那一套封建禮教!」

  藍掌柜趕緊上前扶住陳宇,那雙手熱乎得不行,現在他看陳宇,那就是看親爹……不,比親爹還親,那是行走的糧票啊!

  「咱們不搞那些虛的!咱們還是看貨!先看貨!好東西不等人啊!」

  藍掌柜那是真急了,生怕夜長夢多,這批貨要是被別人截胡了,他對不起這二百塊錢啊!

  他站起身,帶著陳宇走到了庫房最裡面的一個陰暗角落。

  那裡堆放著幾個破舊的柳條筐,上面蓋著滿是灰塵、甚至結了蜘蛛網的麻袋片。

  「就是這一批。」

  藍掌柜伸手掀開麻袋片,「呼」地激起一陣嗆人的灰塵,在光柱中飛舞。

  只見筐里亂七八糟地堆放著一堆瓷器、銅器,甚至還有幾捲髮黃的畫軸,就像是廢品站里的破爛一樣,毫無尊嚴地擠在一起。

  「一共二十一件。」

  藍掌柜指著那些東西,語氣變得專業起來,但也透著股子給「自己人」交底的實在:

  「徒弟,你看,這幾個是大開門的仿品,一眼假,那就是民國時候做的粗活,甚至底款都是錯的。但這裡面……嘿嘿,夾雜著幾個我看有點意思的。」

  他小心翼翼地從裡面捧出一個沾滿泥土的青花罐子,還有一個銅鏽斑斑的香爐:

  「比如這個罐子,雖然看著髒,但這青花的色澤,那是典型的『蘇麻離青』的感覺啊!還有這香爐,手頭沉,壓手!這不像是新銅!」

  「因為之前被那兩個生瓜蛋子定性為仿品和工藝品,商店這邊的入庫價定得很低,也就是個廢銅爛鐵的價。」

  藍掌柜伸出一個巴掌,在他面前晃了晃:

  「全拿走,一共五十塊!這還是我給估的高價,免得上面懷疑!」

  「五十塊?」陳宇眼睛一亮,心中狂喜。

  這價格,簡直就是白送!是搶劫!

  要知道,文物商店哪怕是賣仿品也是要錢的。但因為這批是被當做「處理品」和「殘次品」定的價,是為了清庫存,所以才會這麼低。

  二十一件東西,平均下來一件才兩塊多錢!

  這要是裡面真有一兩件真品,哪怕是清晚期的民窯,那也是賺翻了!更別提如果有「藍半張」都看不太準、疑似真品的大漏……

  那那個青花罐子,搞不好就是明代的!那那個香爐,說不定就是宣德爐!

  「買了!」

  陳宇沒有任何猶豫,甚至沒有多看一眼,直接從兜里又掏出五張大團結,像是掏廢紙一樣。

  「這五十塊是給店裡的。」

  陳宇把錢遞給藍掌柜,語氣輕鬆寫意:

  「麻煩師傅幫我開個票,走個正規手續。東西我全包圓了!不管真假,我就當買回去練眼力了!」

  藍掌柜看著陳宇這豪爽的勁頭,心裡更是歡喜得不行。

  這徒弟收得值啊!太值了!不僅給錢痛快,還懂規矩,知道走公帳不讓他難做,不讓他犯錯誤。這種既有錢又懂事的人,簡直是打著燈籠都難找!

  「得嘞!您稍等,您坐著喝茶!我這就去前台開票!保證給您辦得妥妥的,連出門條都給您開好!」

  藍掌柜拿著錢,屁顛屁顛地跑去前台開票去了,那背影都透著股子歡快。

  庫房裡只剩下陳宇一個人。

  他站在那堆「破爛」面前,看著那個滿是灰塵的青花罐子,雖然還沒上手,但他能感覺到,隨身空間裡的系統似乎微微震動了一下。


  【叮!檢測到高價值歷史文物,請宿主注意收取!】

  那是對寶物的感應。

  「看來,這一把,是賭對了。」

  陳宇嘴角勾起一抹野心的笑意。

  兩百五十塊錢(一百問路+一百拜師+五十貨款),在這個人人都在為了一口飯而掙扎的年代,他卻用這筆錢,換來了藍掌柜這個內線,換來了這一批可能藏著驚天秘密的「仿品」,還換來了一個在這亂世中合法撿漏的渠道。

  這筆買賣,怎麼算都值!簡直是一本萬利!

  「易中海,傻柱,你們還在為了一兩塊錢的飯錢互相算計、爭得頭破血流的時候,我已經開始布局我的『金山』了。」

  陳宇蹲下身,輕輕撫摸著那個冰涼的瓷罐,指尖傳來的觸感讓他心潮澎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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