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宇推著那輛從信託商店借來的獨輪木板車,車軲轆在青石板路上發出「吱呀、吱呀」的摩擦聲。車上堆著幾個破麻袋,看著鼓鼓囊囊的,跟剛收來的破爛沒什麼兩樣。
他沒急著往四合院走,而是推著車,專門往那連野狗都不樂意鑽的死胡同里拐。
七拐八繞,確信身後沒人跟著,也沒紅袖箍的大媽盯著,陳宇把車停在了一處塌了一半的破廟牆根底下。
這裡是死角,四下無人,只有冷風卷著枯草。
「收。」
陳宇心念一動,手在那幾個麻袋上一拂。
沒有任何聲響,那一車看似破爛實則全是晚清民國時期老物件的「廢品」,瞬間憑空消失,安安穩穩地躺進了他的隨身空間裡,跟那堆火腿腸、大米白面作伴去了。
「呼……」
陳宇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著空蕩蕩的板車,嘴角勾起一抹滿足的笑。
這二十一件東西,要是放在後世的拍賣會上,隨便拿出來一件,哪怕是那個民窯的青花罐子,起步價也得是幾萬幾十萬。而在今天,他只用了五十塊錢,還是所謂的「處理價」。
但這還不是讓他最得意的。
陳宇把板車還了回去,然後找了個沒人的公廁,借著掩護,從空間裡掏出了一塊用油紙包著的、足有兩斤重的五花肉,又拿了兩瓶沒貼標的特供二鍋頭,外加一袋子五斤裝的富強粉。
他把這些東西裝進一個看著不起眼的黑布兜子裡,提在手裡沉甸甸的。
看看天色,太陽已經西斜,差不多到了下班的點兒。
陳宇也沒回四合院,而是溜達回到了琉璃廠,就站在文物商店對面的那棵老槐樹底下,點了一根煙,耐心地等著。
沒過多久,文物商店的大門開了,在那兒打了一天哈欠的藍掌柜,裹著那件舊棉襖,提著個掉漆的飯盒,慢吞吞地走了出來。
他今天心情不錯,袖口裡揣著兩百多塊錢,走路都帶風。正盤算著晚上去黑市買點啥給老婆孩子補補呢,一抬頭,就看見了樹底下的陳宇。
「喲!徒……陳同志?您還沒走呢?」
藍掌柜一愣,趕緊迎了上去,那態度比見著親爹還親。
陳宇扔掉菸頭,笑著迎上去,把手裡的黑布兜子稍微提了提,露出裡面一點點油紙包的角:
「師父,您這就見外了。既然拜了師,哪有不認門的道理?這天兒也不早了,我想著去家裡看看師娘,順便跟您把這第一個月的『束修』給落實了。」
藍掌柜那是成了精的人物,鼻子一抽,就聞到了布兜子裡透出來的那股子肉腥味兒,還有那酒香。
他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眼眶瞬間就紅了。
在這個年代,這哪裡是禮物?這是命啊!
「哎!哎!好徒弟!走,跟師父回家!家裡亂,你別嫌棄!」
藍掌柜激動得手都在抖,也不顧什麼影響了,拉著陳宇就往家走。
一路上,陳宇跟在藍掌柜身後,看著這有些佝僂的背影,心裡的算盤打得比誰都精。
這年頭,古董這一行,那是被歸為「四舊」的範疇,是封建糟粕。除了國家收購,民間根本沒多少人敢沾,更別提花錢去學這門手藝了。
現在的「專家」,那是臭老九,是沒人待見的。
但陳宇是穿越來的,他太清楚這門手藝的含金量了。
再過二十年,不,三十年。等到盛世收藏的風一刮起來,像藍掌柜這種有真本事、有傳承的老行家,那是什麼地位?
那是泰斗!
到時候,別說三十塊錢一個月,你就是拿著三千塊、三萬塊去求人家教你一眼半眼,人家都未必正眼瞧你!
現在三十塊錢就把這尊大神給供起來了,這叫什麼?
這叫「抄底人才」!
「這才是最大的漏啊……」陳宇在心裡感嘆。
藍家住在琉璃廠後面的大雜院裡,兩間倒座房,擠得滿滿當當。
一進屋,一股子中藥味夾雜著發霉的味道撲面而來。
「孩兒他娘!來客了!快倒水!」
藍掌柜一進門就喊,聲音里透著少有的硬氣。
一個面色蠟黃的中年婦女走了出來,身後還藏著兩個瘦得跟猴似的小丫頭。
陳宇二話沒說,把黑布兜子往那張唯一的桌子上一放。
「師娘,我是藍師傅新收的徒弟。初次登門,也沒啥好東西,這兩斤肉給孩子補補,這面給您包頓餃子,這酒給師父解解乏。」
「肉……白面?!」
藍家媳婦看著那肥得流油的五花肉,還有那雪白的富強粉,眼淚「唰」地一下就下來了,差點沒給陳宇跪下。
「這……這也太貴重了……老藍,這……」
「收下!徒弟孝敬的,收下!」藍掌柜背過身去,偷偷抹了一把眼角,聲音有些哽咽,「快去!把肉燉了!今兒個咱們過年!」
等到媳婦帶著孩子歡天喜地地去生火做飯,屋裡只剩下師徒二人。
藍掌柜拉著陳宇坐下,也沒了之前的市儈,神色變得異常鄭重。
他從床底下拖出一個落滿灰塵的小箱子,打開,裡面全是各種殘破的瓷片、特殊的工具,還有一些陳宇看不懂的藥水。
「徒弟啊,既然你這麼局氣,拿我當真師父敬著,那我也不把你當外人。」
藍掌柜撫摸著一把鋒利的小刻刀,眼神變得深邃而滄桑:
「你知道我為什麼叫『藍半張』嗎?」
陳宇搖搖頭:「是因為您眼力好,看畫只看半張?」
「那是外人瞎傳的。」
藍掌柜自嘲地笑了笑,拿起一片破瓷片,在手裡把玩:
「我這名號,是因為哪怕這畫只剩半張,哪怕這瓷器碎成了渣,我也能給它補全了!而且補得天衣無縫,連原來的作者活過來都認不出真假!」
陳宇瞳孔猛地一縮。
修補?
不,這不僅僅是修補。
藍掌柜抬起頭,那雙小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近乎妖異的光芒:
「要想鑑定真假,你就得先知道這假的是怎麼做出來的。只有知道怎麼造假,怎麼作舊,怎麼以假亂真,你才能一眼看穿那層皮!」
「這門手藝,以前那是傳男不傳女,傳內不傳外的絕活。也就是現在這世道……把它當成了糟粕。」
「我會鑑定,但我更擅長的……」
藍掌柜頓了頓,聲音壓低到了極點,像是惡魔的低語:
「是仿古。也就是俗話說的——造假。」
陳宇看著眼前這個貌不驚人的胖老頭,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他本以為只是找了個鑑定師,沒想到,這竟然是個頂級的造假大師!
這在後世,那可是傳說中的「神技」啊!
「師父。」
陳宇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恭恭敬敬地給藍掌柜倒了一杯酒:
「這手藝,我想學。不管是鑑定,還是……那門絕活,我都想學。」
藍掌柜看著陳宇,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哈哈大笑:
「好!只要你肯學,只要你管我這口酒喝,我老藍這身本事,全給你!」
這一晚,陳宇在藍家喝得酩酊大醉。
但他心裡卻無比清醒。
這三十塊錢花得,簡直太值了!這哪裡是撿漏?這是撿了個金礦啊!有了這門手藝,以後不管是收古董,還是對付那些想在古董上坑他的人,他都立於不敗之地。
甚至……
陳宇想到了易中海和閻埠貴。
「要是哪天,給這幾個老禽獸設個局,弄個『國寶』讓他們傾家蕩產……」
陳宇的嘴角,在酒精的作用下,勾起了一抹極其危險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