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守一微微擺手,示意三人落座。
他自己也在主位緩緩坐下,目光從三人臉上一一掃過,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
「這五年,跟著我,辛苦你們。」
三人對視一眼,氣氛微凝。
石虎率先打破沉默,聲音憨厚而堅定:
「主上說哪裡話。「
」要不是主上,俺早就成那些異族口中的血食,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這條命是主上給的。跟著大人做事,那是俺的福分,談何辛苦?」
猴七也連忙點頭,一臉感激涕零:
「是啊是啊!主上對咱們沒話說!」
「以前在資源點打雜,一年到頭累死累活,也攢不下幾塊靈玉,還得看人臉色。」
「現在跟著主上,每個月不僅有固定俸祿,還有丹藥補貼,連修煉資源都不缺。」
「俺娘前些日子還傳訊來,讓俺好好干,千萬別辜負大人的栽培!」
柳娘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頷首。
對於她這樣歷經滄桑的人來說,行動遠比言語更有分量。
袁守一看著他們,心中暗暗點頭。
這三人,是他這五年來從茫茫人海中精挑細選、刻意培養出來的心腹。
石虎憨厚可靠,執行力強,適合負責具體的攻堅與執行;
猴七機靈善辯,長於交際,最適合跑腿打聽消息、散布流言;
柳娘心思縝密,閱歷豐富,擅長處理那些複雜的人際往來與後勤帳目。
更重要的是——
他們都是底層的「小人物」,沒有複雜的背景,沒有龐大的靠山。
他們對袁守一有著發自內心的感激與依賴。
這樣的人,用起來才最放心。
當然,除情感羈絆,袁守一手中還握著最後的保險。
「好。」
袁守一不再多言,從懷中取出三枚散發著微光的玉簡,分別遞給三人:
「這是接下來一段時間,需要你們去做的事。」
三人接過玉簡,神識探入。
片刻後,他們的臉色都微微變變。
玉簡中是一份名單。
上面列著數百人的名字。
這些人身份各異——
有的是負責巡邏卻被排擠的小頭目;
有的是管著倉庫卻無權無勢的執事;
還有的是專門處理「特殊事務」卻被邊緣化的打手。
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不受重用,身懷些許能力,心中都憋著一股無處發泄的怨氣。
猴七的小眼睛滴溜溜轉幾圈,忽然壓低聲音,帶著幾分擔憂道:
「主上,俺聽說……這些人都上某些權貴的『黑名單』,或者是被各派系視為『不穩定因素』。」
「咱們這麼幹,會不會……」
「會不會什麼?」袁守一看向他,目光平靜如水。
猴七縮縮脖子,小聲道:
「會不會……惹上大麻煩?要是被上面知道……」
袁守一笑。
那笑容很淡,卻讓猴七沒來由地打個寒顫。
「麻煩?」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那死氣籠罩的天空。
語氣依舊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
「在這混亂區,做什麼沒有麻煩?」
「老老實實待在資源點,也會被襲擊,被波及;」
「盡心盡力做事,也會被人算計,被同僚背刺。」
「既然無論如何都有麻煩,那不如……」
他猛地轉過身,目光如電,從三人臉上一一掃過:
「選一個對我們有利的麻煩。」
三人沉默。
洞府內靜得只能聽見呼吸聲。
半晌,石虎率先開口,聲音依舊憨厚,卻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鄭重與狠厲:
「主上說什麼,俺就做什麼。哪怕是刀山火海,俺也替大人趟!」
猴七也咬咬牙,挺起胸膛,眼中的猶豫消散殆盡:
「俺也是!主上讓俺幹啥,俺就幹啥!誰敢攔路,俺就咬死他!」
柳娘依舊沒有說話,只是緩緩起身,朝著袁守一深深一禮。
那動作沉穩有力,比任何豪言壯語都更有分量。
「好。」
袁守一重新坐下,語氣變得嚴肅而認真:
「接下來這段時間,你們要做的,就是按照名單上的人,一個一個去接觸。」
「態度要誠懇,條件要優厚。」
「能拉攏的拉攏,能合作的合作。」
「如果他們有什麼難處,能幫就幫一把,哪怕是用我的名義。」
他頓頓,目光變得深邃莫測:
「我要的,是……一張網。」
「網?」猴七撓撓頭,有些不解。
柳娘卻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主上的意思是……把這些看似無關的人都串聯起來?」
「沒錯。」
袁守一讚許地看她一眼:
「一個人,只是一條線,風一吹就斷。」
「但把這些線連起來,交織在一起,就能織成一張網。」
「有這張網,我們就可以做很多事。」
他沒有具體說做什麼事,但在場的三人都明白——
能讓這位大人如此鄭重布置、甚至不惜招惹「麻煩」的,絕非尋常小事。
那必定是一場驚天動地的風暴。
「去吧。」
袁守一揮揮手,「小心行事,不要引人注目。」
「是!」
三人躬身行禮,退出洞府。
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袁守一眼中的溫和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這三人確實值得信任——
既有他五年的觀察與考驗,更有他們神魂深處那道無法掙脫的禁制。
袁守一所修的《萬龍御天經》中,有一門禁忌秘術名為「生死逆鱗」。
只需一念之間,便可瞬息操控他們的生死,甚至抹去他們的記憶。
這是最後的保險,也是他敢於放手布局的底氣。
……
接下來的日子,袁守一變得更忙。
白天,他要處理日益繁重的日常事務,應付白煞隔三差五的召見與試探。
還要周旋於那些越來越多想要攀附他的「同僚」。
夜晚,他則在密室里會見那些由石虎他們牽線搭橋的「客人」。
客人形形色色——
有落魄的散修,有走投無路的商隊管事,有小勢力的頭目。
甚至有屍骨海內部其他派系中被排擠的邊緣人。
每一次會面,他都保持著「骨三」一貫的作風:話少,表情少,但出手大方,辦事靠譜。
他不問過去,只看未來。
只要你有用,我就給你資源,給你地位,給你尊嚴。
漸漸地,「骨三」這個名字,在屍骨海與血衣樓周邊的灰色地帶,變得越來越響亮。
有人說他是白煞面前的紅人,有人說他手握神秘渠道。
更有人說他是個值得託付的「義士」。
而那些被他拉攏的人,則開始在各自的領域裡,不知不覺地為他所用——
有人幫他低價收購屍體,有人幫他在關鍵時刻傳遞情報;
有人幫他在暗中監視敵對派系的動向,有人甚至幫他「處理」掉那些不聽話的刺頭。
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悄然織成,籠罩在整個白骨山周邊。
與此同時,在遙遠的血衣樓總部。
花禪夜也在做著同樣的事。
甚至比袁守一更有優勢。
「血瑤」這個身份,本就長袖善舞,善於交際。
這些年她在血衣樓內部混得風生水起。
不僅穩住血液供應的命脈,更結交一大幫朋友和盟友。
有那些被她提拔起來的底層執事,對她感恩戴德;
有那些被她送過「好處」的中層管事,對她唯馬首是瞻;
甚至還有那些對她青睞有加的高層長老,視她為得力幹將。
這些人,此刻都成她手中的「棋子」。
而她自己,則像一隻潛伏在蛛網中央的絕美蜘蛛——
靜靜編織著致命的陷阱,等待獵物入網的那一刻。
……
雙網交織,殺局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