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將那本黑皮帳冊穩穩拍在李青雲掌心。
帳冊不厚。
黑色封皮磨損嚴重。邊角翹起。紙張泛黃髮脆。
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釘在了這本破舊的小冊子上。
李青雲捏著帳冊。拇指摩挲著封面上一道深深的摺痕。
這不是普通的帳本。
這是極客埃文花了整整三個月。從華爾街十七家離岸銀行的加密後台里。一個字節一個字節扒出來的絕密數據。
再結合李青雲前世三十年在紀委系統親手經辦過的蘇家卷宗。
每一行數字。每一個帳戶。每一筆流水。
全部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
這裡面記錄的。是蘇氏外貿集團長達十年的海外洗錢路徑。
每一頁紙。都沾著國有資產流失的血。
李青雲手腕一抖。
帳本脫手。
啪!
黑皮帳冊砸在蘇長淵腳下的青石地磚上。聲音不大。在空曠的正堂里卻格外刺耳。
蘇長淵的身體肉眼可見地抖了一下。
他盯著腳邊那本帳冊。
沒有彎腰去撿。
因為他不敢。
「九六年。」
李青雲開口了。
他上前一步。目光掃過蘇家核心成員的臉。一個不落。
「利用國家絲綢出口配額。走私倒賣。吃華爾街中間商回扣兩千萬美金。」
「錢走的是巴哈馬群島的殼公司。最終落進了蘇家二房在瑞士的私人金庫。」
蘇家二伯的臉。刷地白了。
李青雲沒給他喘息的機會。
「九七年。」
「做局賤賣江南重機廠三千畝核心地皮。評估價十二億。成交價一億八。」
「差價十個億。通過香港的影子公司。暗中輸送給索羅斯旗下的量子基金亞洲分部。」
「換回來的。是索羅斯在做空泰銖時分給蘇家的三億美金對沖收益。」
李青雲一字一句。
每個數字都像釘子。往蘇家人的棺材板上砸。
「老太爺。」
李青雲低頭看著蘇長淵。
「這筆賣國求榮的帳。我算得對不對?」
蘇長淵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額頭上的汗珠順著深刻的皺紋往下淌。滴在壽服的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你……」
蘇長淵嘴唇哆嗦。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
「你這是偽造證據!血口噴人!」
李青雲沒理他。
他轉過身。面向滿堂賓客。
「九八年初。蘇氏外貿以進口醫療器械為名。虛開增值稅發票四千七百萬。」
「九八年六月。通過開曼群島的三層嵌套信託。向紐約梅隆銀行轉移資產一億兩千萬美金。」
「受益人欄里填的名字。」
李青雲偏過頭。看了蘇婉兒一眼。
「蘇婉兒。」
蘇婉兒正捂著流血的臉頰坐在地上。聽到自己的名字。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
「不……不是我……我不知道……」
她的聲音尖銳。帶著哭腔。
沒人看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李青雲手裡那本帳冊的方向。
剛才還替蘇家說話的政商巨頭們。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蘇家居然敢碰配額走私?這是掉腦袋的買賣!」
「十個億的差價餵給索羅斯?這他媽是賣國!」
「完了。今天在場的人都脫不了干係。趕緊想辦法撇清!」
「這個李青雲是有備而來。帳冊是真的。蘇家的天要塌了。」
「誰還敢跟蘇家站一條船?沾上就是死!」
竊竊私語像瘟疫一樣在大廳里蔓延。
蘇長淵聽著這些議論。氣血直衝天靈蓋。他怎麼也想不通。
開曼群島的底層數據。
那是國際頂級精算師設計的三重加密架構。連美國國稅局都查不穿的防火牆。
這個姓李的小子。怎麼可能拿到?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拿下他!毀了那本帳冊!」
蘇家二伯終於撕破臉。他猛地揮手。
兩名穿黑色立領的精銳保鏢從側翼竄出。目標直指地上的黑皮帳冊。
速度極快。
但蠍子更快。
蠍子連槍都沒拔。身體微側。右肘橫掃。
咔嚓!
第一個保鏢的下巴骨脫臼。整個人的慘叫聲還沒從喉嚨里擠出來。身體已經橫飛出去。
咔嚓!
第二個保鏢的右臂在肘關節處反折。白色的骨茬刺破西裝袖口。
兩具身體先後砸在紅木柱子上。木屑飛濺。
從出手到結束。不到一秒。
大堂內再無人敢動彈。
李青雲踩著滿地散落的《資產代管協議》往前走。紙張在鞋底下發出沙沙的碎裂聲。
一步。
兩步。
三步。
他走到蘇長淵面前。停下。
蘇長淵癱在太師椅里。龍頭拐杖從手裡滑落。砸在地磚上。發出沉悶的一聲。
李青雲居高臨下。
「蘇老太爺。你是不是搞錯了一件事。」
他扯了扯領帶。
「我今天帶著六億美金踏進江南。不是來給你們這群老狗送禮的。」
李青雲彎下腰。右手撿起地上的黑皮帳冊。在蘇長淵眼前晃了晃。
「我是來給你們百年蘇家。送終的。」
這句話砸在正堂里。
比剛才踹翻桌子的那一腳還要震撼一萬倍。
幾個膽小的賓客已經開始往後門挪。
蘇長淵的眼珠子布滿血絲。他死死盯著李青雲手裡的帳冊。胸腔里的空氣像被抽乾了。
恐懼。
屈辱。
還有被逼到絕路的瘋狂。
三種情緒在這個八十歲老人的身體裡劇烈碰撞。
「狂妄!」
蘇長淵猛地從太師椅上彈起來。速度快得不像一個耄耋老人。
「我蘇家在江南經營百年!豈是你一個豎子能扳倒的!」
他伸手扯下腰間那塊祖傳的羊脂白玉佩。
玉佩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蘇長淵高高舉起。
狠狠摔在地上。
啪!
玉佩四分五裂。碎片飛濺到李青雲的鞋面上。
這是蘇家的暗號。
碎玉為令。格殺勿論。
老宅四周。腳步聲驟然炸開。
東廂。西廂。後院。屋頂。
幾百個黑衣人從各個方向湧出。手裡攥著鋼管。砍刀。甚至還有幾把黑洞洞的獵槍。
殺氣騰騰。
將整個正堂圍得水泄不通。
李青雲站在包圍圈的正中央。
他低頭。看了一眼鞋面上的玉佩碎片。
抬腳。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