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君買率先下馬，然後和同樣下馬的秦懷道擁抱了一下，相互捶擊著對方的背部。
「你們什麼時候到的？打了多久了？」
秦懷道笑著說道：「傍晚到的，大總管擔心夜長夢多，所以就直接下令進攻了，估計最多再有兩刻鐘就要結束了。」
席君買苦笑：「侯爺還是一如既往地厲害。我們在太原的時候，李大總管說三天都沒見到大同道的軍報。
於是派了傳令兵來問問情況，結果傳令兵到朔方的時候，得知你們都出發五六天了，所以大總管派我帶人傳信。
一定要把侯爺攔在惡陽嶺之前，我們幾乎是日夜不休地跑了三天，戰馬都累死了三分之一，路上還一直被人追殺，結果還是沒攔住！」
秦懷道又拍了拍席君買的肩膀：「走，我帶你們去見高長史，我看還有兄弟受了傷，醫家的高人就帶著軍醫在山腳下。」
兩人騎著馬一起往惡陽嶺的西坡山腳下走去，墨家的八牛弩現在已經從山坡下撤了下來，齊齊對準了北方定襄城的方向。
席君買的戰馬要落後秦懷道半個身位，而且大多數時候是秦懷道在講，席君買在聽。
「現在大軍中的軍醫是由醫家的溫靈素大夫管理，你讓手下的兄弟們注意著點。」
席君買點點頭：「這個無妨……等等，這個名字，是女人？」
秦懷道也是點頭：「沒錯，還是個敢罵大總管的女人，而且我們覺得她已經是內定的四夫人了，丑牛他們就等著回長安之後吃席呢。
對了，你小子不是跟李大總管的侄女定了親？見過了沒有？長得漂亮不漂亮？」
席君買覺得秦懷道跟程處默他們學壞了，以前沒這麼多問題的！
「柴哲威那件事情傳出來之後，李大總管就找機會讓我見了一面，我覺得挺好的。」
「哈哈哈！」
惡陽嶺之上！
當北、西、南三面全部被唐軍占領，大部分的突厥人都匯聚到了陡峭的東邊山崖處，幾乎全部已經是喪失了抵抗的意志。
原本的營地里還在殺人的那傢伙太可怕了，而且現在已經有人認了出來，這就是傳說中的「黑魔王」！
等到第一個突厥人顫抖著跪了下來，然後就是連鎖反應，剩下的那些突厥殘兵，八成都跪了下來，並且開始叩拜。
他們此刻非常後悔，如果早知道是這位，他們早就直接從北坡向定襄城突圍了，怎麼可能會在惡陽嶺之上負隅頑抗。
而山崖最前方，那杆銀狼旗上多了幾個大洞，旁邊是上百人手持彎刀面色凝重的看著營地中的那個黑甲將軍。
銀狼旗下，正是當年被張紹欽從涇州城外營地中擒出來的「葉護」阿史那杜雷。
張紹欽把長刀扛在肩膀上，身上的鮮血在重力的作用下往下流淌，然後從甲葉上匯聚，流淌到地面上，不多時便浸透了他腳下的地面。
「蘇定方！給老子滾出來！問問他們為什麼不怕老子！」
蘇定方也很憤怒，畢竟他之前可是差點就被射死了，這群突厥人都不等老子說完就攻擊！
一陣嘰里呱啦的喊聲過後，蘇定方轉頭對張紹欽說道：「大總管，他們說他們派出了使節，想要確認您的身份，但被您用弩槍射死了！」
「放屁！明明是他們先朝你射箭的！」
「他們說我們是入侵者，如果換了別人，他們斷然不會這麼輕易放棄抵抗的！」
張紹欽想了想，好像也是這個道理，要是自己守城，有外敵派人來喊話，他肯定不願意聽，因為不管說什麼都會覺得他們是在挑釁。
「那你再問問他們，剛剛老子讓他們跪下，他們為什麼不跪？領軍的主將到底是誰，這麼大的狗膽！」
蘇定方被噎了一下：「咱就是說，有沒有一種可能，他們沒聽懂您在說什麼？至於領軍的主將，是您的老熟人阿史那杜雷。」
張紹欽自動忽略了前面的話，聽不懂是他們的問題，跟自己又沒關係！
聽到後邊的話，他眼睛就是一亮，還真是熟人！
他扛著陌刀朝那些東邊懸崖旁最後的幾百突厥人走去，那些跪地的突厥人看到他走過來，腦袋直接死死地貼在地面上，渾身忍不住地顫慄。
他的目光看向那杆銀狼旗下，正是一張熟悉的大鬍子臉，張紹欽朝他招招手。
「老朋友見了不來敘敘舊嗎？我看你的日子過得好像還不錯，頡利沒有處置你嗎？」
張紹欽知道這傢伙能聽懂大唐話，就是說的不太流利而已，不知道有沒有長進。
結果讓所有人震驚的一幕發生了，那個大鬍子腦袋一仰：「我是屬於長生天的勇士！絕對不會向你這種邪神屈服！
被你俘虜是我一生恥辱，所以我才向頡利可汗申請，帶著我部落中的勇士守在惡陽嶺，日夜在上面操練，只為一雪前恥！
結果沒想到你居然是厄利克汗降世，來屠戮草原上的子民！我寧願死也不會被你再次俘虜！」
阿史那杜雷的唐話居然變得非常流利，雖然腔調還是有些奇怪，而且聲音越來越大，還有一種莫名的悲壯！
話音一落，他轉頭看了一眼張紹欽，直接從東邊的懸崖上跳了下去。
「臥槽！」
身後那些手持彎刀的親衛幾乎沒有猶豫，跟下餃子一樣跟著阿史那杜雷跳了下去。
張紹欽幾步來到山崖間，往下看去，結果沒有看到預想中的平台，只有黑洞洞深不見底的山崖。
「牛逼啊！他居然真的敢跳！」
惡陽嶺東邊的山崖接近二百米了，這種高度他都不能保證自己一定能活，所以這群人是死定了。」
而此時，唐軍早就舉起了弓箭，因為張紹欽身邊四周全是跪在地上的突厥人，只要有人敢起身，瞬間就會被射成刺蝟。
「好了，這傢伙自殺了，清理戰場！統計傷亡人數！發射火箭，通知高侃等人上山！蘇定方你來一下！」
張紹欽帶著蘇定方走到一旁，指著那些跪地的突厥人說道：「把這群人，全部給趕下山！」
蘇定方：「？不殺了嗎？」
「老子又不是真的殺人狂魔！這種在戰場上都下跪的突厥人，真的是被嚇壞了，你叮囑他們一下，讓他們去定襄城傳播消息。
就說邪神什麼來著？」
「厄利克汗！」
「對對，就說我是這個什麼神轉世，信我者死後能上天堂！不信我者死！」
蘇定方眼神詭異的看著自家大總管，好像是在考慮，草原人說的不會是真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