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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將軍府的客居表妹(19)

2026-03-20 16:39:50 作者: 一隻蛋撻呀呀

  鍾雲清一行人終於風塵僕僕地回到了丞相府。

  馬車在朱紅大門前停下時,他懷中依舊抱著面色蒼白如紙的春熙。

  一路顛簸,她的傷勢雖已脫離險境,卻遠未痊癒,此刻昏昏沉沉地靠在他胸前,氣息微弱。

  丞相夫人早已得到消息,親自迎到了二門,見到兒子形容憔悴,懷中抱著那個生死不知的丫鬟時,臉色便是一沉。

  待看清春熙肩背處厚厚的繃帶和那副全然依賴的姿態,眼中更是掠過一絲複雜難辨的光芒。

  春熙被迅速安置回她原本的住處,由府中醫女和特意請來的太醫小心看顧。

  鍾雲清寸步不離,直到府醫再三保證性命無虞,只需長期靜養,他才拖著沉重的步伐,去正房拜見父母。

  ……

  書房內,氣氛凝重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

  丞相鍾毓端坐書案後,面沉如水。

  丞相夫人坐在一旁,手中捏著佛珠,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父親,母親。」

  鍾雲清撩袍跪地,脊背挺得筆直,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兒子此去江南,歷經生死。」

  「春熙為救兒子,險些喪命。她待兒子一片赤誠,情深義重,兒子亦已確認,此生非她不娶。」

  「懇請父親、母親成全,允兒子明媒正娶,迎春熙為正室妻子。」

  話音落下,書房內落針可聞。

  「胡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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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鍾毓猛地一拍書案,震得筆墨紙硯俱是一跳。

  他臉色鐵青,指著鍾雲清,氣得聲音都在發抖:

  「孽障!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正室妻子?」

  「她是什麼身份?一個管家的女兒!一個伺候人的丫鬟!你竟要娶她為妻?」

  「你將鍾家百年清譽置於何地?將你自己的前程置於何地?!」

  丞相夫人也霍然站起,聲音尖利:

  「清兒!你瘋了不成?!」

  「她救了你,我們自然感激,厚賞便是。金銀田宅,甚至許她一個良妾之位,已是天大的恩典!」

  「正妻?你想都不要想!」

  「我鍾家的嫡媳,必須是名門閨秀,豈能是一個上不得台面的婢女?!」

  鍾雲清抬起頭,臉上沒有任何退縮,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執拗:

  「兒子心意已決。」




  「成全?成全你什麼?!」

  鍾毓氣得胸膛起伏,「你現在是被那點救命之恩沖昏了頭腦!」

  「你以為娶了她就是報恩?就是有情有義?」

  「我告訴你,你這是害了她,更是害了你自己,害了整個鐘家。」

  「等她進門,面對這高門大戶的規矩,面對內外宗親的鄙夷,面對你日後可能因她而受阻的仕途,你以為你們那點『情意』能撐多久?」

  「到時你後悔都來不及!」

  「我不悔。」

  鍾雲清斬釘截鐵。

  「無論未來如何艱難,兒子絕不後悔今日決定。」

  「若家族不容,兒子願帶春熙離開,絕不連累父母門楣!」

  「你——!」

  鍾毓指著他,一口氣沒上來,劇烈咳嗽起來。

  丞相夫人連忙上前攙扶,回頭狠狠瞪向兒子,眼中滿是失望與痛心:

  「逆子!你為了一個丫頭,連父母家族都不要了?!」

  「你……你給我滾出去!好好清醒清醒!」

  鍾雲清重重磕了一個頭,額角觸地有聲,然後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書房。

  *

  接下來的幾日,丞相府內氣氛壓抑至極。


  鍾雲清被變相軟禁在府中,除了探望春熙,不得外出。

  父子之間形同陌路,母子之間也只剩下冰冷的沉默。

  他試圖再次溝通,換來的只是父親更盛的怒火和母親含淚的斥責。

  巨大的壓力與得不到理解的苦悶,如同沉重的巨石,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這夜,他再次被父親厲聲訓斥後,胸中塊壘難消,偷偷出了府,徑直去了常與宋柏川小酌的酒樓,要了最烈的燒刀子,一碗接一碗地灌下去。

  宋柏川收到小廝報信趕到時,鍾雲清已喝得酩酊大醉,伏在案上,口中含糊地念叨著春熙的名字,間或發出壓抑痛苦的哽咽。

  「雲清。」

  宋柏川蹙眉坐下,奪過他手中的酒碗,「別喝了。」

  鍾雲清醉眼朦朧地抬頭,看清是他,忽然抓住他的手臂,力道大得驚人:

  「柏川……你說,我錯了嗎?」

  「我只是想娶我心愛的女子,我只是想給她一個堂堂正正的名分……為什麼就這麼難?」

  「為什麼所有人都要反對?」

  「門第……出身……就那麼重要嗎?」

  「比一條命,比一顆真心還重要嗎?」

  他語無倫次,眼中血絲密布,滿是迷茫與痛苦。

  宋柏川沉默著。

  他理解好友的深情,卻也深知這世道的規則。正欲開口勸解,雅間的門被輕輕叩響。

  硯台的聲音在外面響起:

  「公子,表姑娘過來了。」

  宋柏川一愣,表妹?她怎麼來了?

  他看了一眼爛醉如泥的鐘雲清,揚聲道:

  「進來。」

  門被推開,寧馨披著一件素色斗篷,兜帽摘下,露出清麗的面容,手中提著一個雙層食盒,身後只跟著碧荷。

  顯然是不欲聲張,偷偷前來的。

  「表哥,」寧馨對宋柏川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醉態畢露的鐘雲清身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我聽報信的小廝說鍾公子在此醉的厲害,怕他傷了脾胃,送些醒酒湯來。」

  她走上前,從食盒中取出一隻溫熱的瓷盅,遞給宋柏川。

  宋柏川會意,緊繃著臉,扶起鍾雲清,試圖讓他喝下。

  鍾雲清醉得厲害,掙扎著不肯喝,嘴裡依舊含糊地訴說著:

  「春熙……我對不住你……我連娶你都做不到……」

  「什麼嫡子……什麼前程……我都不要了……」

  寧馨靜靜站在一旁,聽著他痛苦的囈語,眼神幽深。

  好不容易灌下半碗醒酒湯,鍾雲清似乎清醒了些許,迷濛的目光轉動,落在了寧馨身上。

  他眨了眨眼,努力辨認,終於認出了她。

  「寧……寧姑娘?」

  他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醉意和揮之不去的苦澀,「你……你怎麼來了?你也是來看我笑話的嗎?」

  「鍾公子言重了。」

  寧馨語氣平和,並無絲毫譏誚,「我當你是好友,只是過來送份湯,望公子保重身體。」

  鍾雲清卻像是找到了一個可以傾訴的缺口,不管不顧地繼續說道:

  「寧姑娘,你……你說,我是不是很傻?很可笑?」

  「明明……明明可以有更好的選擇……」

  他看了一眼寧馨,又迅速移開目光,似有愧疚。

  「可春熙……」

  「她那麼好……為了我,連命都可以不要……」

  「我怎麼能……怎麼能辜負她?」

  他越說越激動,抓住宋柏川的衣袖,又像是抓住救命稻草:

  「柏川,寧姑娘,你們說……我該怎麼辦?」

  「父親母親……他們只看到門第,只當我是丞相府嫡子……何嘗問過我想要什麼?」

  寧馨靜靜地聽著,等他情緒稍緩,才輕聲開口,聲音如清泉流過山石:

  「鍾公子,真情可貴,寧馨亦深以為然。」


  「春熙姑娘以命相護,此情天地可鑑,公子感念於心,亦是人之常情。」

  她頓了頓,「然則,婚姻之事,自古以來,便非僅二人之事,實乃兩姓之好,關乎家族門楣、血脈傳承、利益交織。」

  「公子欲護所愛,其心可憫。」

  「但若只知一味硬抗,與父母家族決裂,非但難以如願,恐更會令春熙姑娘置身於風口浪尖,承受難以想像之壓力與非議。」

  「屆時,即便公子如願娶她入門,她又如何在滿府輕視與外界指摘中自處?」

  「公子之愛,是護她周全,予她安樂,還是……將她拖入更深的漩渦?」

  這番話,平靜無波,卻如暮鼓晨鐘,敲在了鍾雲清混沌的心上。

  他怔怔地看著寧馨,醉意似乎消散了大半,眼中露出了思索與茫然。

  「公子若真心為春熙姑娘計,」寧馨繼續緩緩道,「或許……更應思慮周全之策,而非僅憑一腔熱血,硬碰硬地對抗。」

  「如何既能全了這份深情,又能妥善安撫長輩,顧及家族體面,為春熙姑娘謀一個即便艱難卻至少安穩的將來……」

  「這其中的分寸,或許比單純的決心,更為重要,也更為……艱難。」

  她沒有給出具體答案,只是提出了一個方向。

  這恰恰是此刻只知一味對抗的鐘雲清,未曾深思的。

  鍾雲清徹底安靜下來,目光低垂,看著桌上搖曳的燭火,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寧馨的話,像是一盆冷靜的雪水,澆醒了他部分的酒意,也讓他沸騰的情緒,稍稍冷卻,開始被迫思考那些更現實的問題。

  宋柏川在一旁聽著,目光落在寧馨沉靜姣好的側臉上,心中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悸動。

  她總是這樣,看似溫婉無害,卻每每能在關鍵處,一語道破天機,展現遠超常人的清醒與智慧。

  「表妹所言甚是。」

  宋柏川沉聲附和,看向鍾雲清,「雲清,此事確需從長計議,衝動不得。」

  「你先回去好生休息,明日再思不遲。」

  鍾雲清沒有再反駁,只是疲憊地點了點頭。

  寧馨見目的已達,起身告辭:

  「我不便久留,就先回府了。」

  她如來時一般,安靜地離開了雅間。

  鍾雲清望著那扇重新關上的門,許久,才抬手抹了把臉,低聲道:

  「柏川,寧姑娘她……真是難得。」

  語氣里沒有了之前的激動與偏執,只剩下深深的疲憊,以及一絲對寧馨那份通透與善意的……感激。

  【宿主,目標人物好感度顯著提升,目前數值為65%。】

  夜已深,酒樓外的長街空寂。

  鍾雲清在小廝的攙扶下,踉蹌著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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