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23章 將軍府的客居表妹(23)

第23章 將軍府的客居表妹(23)

2026-03-20 16:40:06 作者: 一隻蛋撻呀呀

  金鑾殿上的晨鐘,今日聽在鍾毓耳中,格外沉悶刺心。

  那位素來與他不睦的秦御史,手持玉笏,出列奏稟,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田產雖微,王法事大。民為邦本,豈容豪強肆意侵奪?如今證據確鑿,惡徒雖已伏法,然其所以敢如此猖獗,無非倚仗相府威名!」

  「丞相大人日理萬機,或於細微家事有所疏漏,然疏漏至此,致使家人仗勢欺民,損及朝廷威信,動搖百姓對法紀之信,豈能謂無失察之責?」

  「一室之不治,何以天下為?望陛下明察!」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扎在鍾毓的心上。

  他位列文官之首,站在御階之下最前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後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在自己背上!

  他臉色鐵青,胸膛因憤怒與羞辱而劇烈起伏,握著玉笏的手指節發白,幾乎要將其捏碎。

  秦御史所言,哪一句不是事實?

  春熙的表弟強占民田,逼死苦主,家人千辛萬苦告上了官府,字字泣血。

  那混帳東西竟然打著鍾家的旗號,為外面作威作福!

  他眼角餘光瞥見隊列中的兒子鍾雲清。

  鍾雲清垂首而立,身影僵硬,雖然看不清面目,但那驟然繃緊的肩膀和微微低下的頭顱,已足以說明他此刻所承受的壓力與難堪,只會比身為父親的自己更甚。

  ……

  龍椅之上,皇帝面色沉靜,看不出喜怒,只目光緩緩掃過鍾毓,又掠過鍾雲清,最後落回秦御史身上,沉吟片刻,才緩緩開口:

  「秦御史所奏,朕已然知曉。鐘相。」

  鍾毓深吸一口氣,出列跪倒:

  「臣在。」

  「家事不寧,何以安國事?」

  「卿為百官表率,更當謹言慎行,約束親族。此事雖系遠親妄為,然終與相府聲名有礙。望卿日後深加檢點,勿負朕望。」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看書就來 101 看書網,101🅺🅺🅢.🅒🅞🅜超方便 】

  皇帝的語氣不算嚴厲,甚至帶著幾分例行公事的意味,但這看似輕描淡寫的幾句「提點」,落在鍾毓耳中,卻不啻於最嚴厲的申斥。

  這意味著,聖心已有不滿,他鍾毓乃至整個鐘家,因這樁糟心事,已然失分。

  「臣治家無方,御下不嚴,致使家門蒙羞,有負聖恩,惶恐至極。日後定當嚴加管束,絕不再犯。」

  鍾毓以頭觸地,聲音乾澀,每一個字都說得艱難無比。

  屈辱感如同冰冷的蛇,纏繞住他的心臟。

  退朝後,鍾毓幾乎是一路疾步,面沉如水地走出宮門,登上馬車,未曾與任何同僚寒暄。

  車廂內,他閉著眼,胸膛依舊起伏不定。

  從前,鍾府雖非毫無瑕疵,但何曾有過這般丟人現眼、直接鬧到御前遭人彈劾的醜事?

  娶了這樣一個出身卑微、見識短淺、連帶親族都如此不堪的兒媳,不僅未能給家族帶來絲毫助益,反而像是打開了一個晦氣的匣子,麻煩接踵而至——

  內宅不寧,婆媳失和,兒子消沉,如今更是累及他的官聲,成為政敵攻訐的利器!

  「家門不幸……真是家門不幸啊!」

  鍾毓猛地一拳捶在車廂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眼中是掩飾不住的痛心與憤怒。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覺到,這樁由兒子一意孤行、甚至不惜搬來聖旨強壓而成的婚事,像一道不祥的陰影,正悄然籠罩在鍾府上空,帶來一連串令人措手不及的霉運與打擊。

  而這,或許僅僅只是個開始。

  *

  丞相府內,得知消息的丞相夫人又是一陣頭暈目眩,對春熙的厭憎達到了頂點。

  而鍾雲清,在散朝後獨自在衙署呆坐良久,直到暮色四合。

  他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心底那個逃離的念頭,愈發清晰而迫切。

  昨晚,消息傳回,春熙哭得梨花帶雨,跪求鍾雲清救她唯一的弟弟。

  鍾雲清起初還試圖了解情況,想著若能調解賠償,或可減輕罪責。

  然而,隨著調查深入,那表弟平日的劣跡斑斑、此次的囂張跋扈,以及春熙母親孫嬤嬤在背後縱容甚至慫恿的痕跡,一點點暴露出來。


  更令他心寒的是,春熙明知其弟有錯,卻只是一味哭訴「家裡就這一根獨苗」、「定是旁人陷害」,甚至暗示他動用丞相府的權勢壓下去。

  而自己的妻子也在努力包庇表弟,口口聲聲「只有你能救我們」……

  鍾雲清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陌生與疲憊。

  這就是他拼盡一切娶回來的妻子?

  為何在她眼中,家族的權勢成了可以肆意妄為的倚仗,而律法與公理,竟比不過她那不成器弟弟的前程?

  他第一次,用近乎冷酷的語氣拒絕了她:

  「證據確鑿,律法昭昭。我救不了他,也不會去救。鍾家的名聲,不能再因這種事蒙塵。」

  春熙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眼中瞬間充滿了怨恨與絕望,嘶聲道:

  「你……你果然變了!你心裡根本沒有我,沒有我的家人!當初的海誓山盟都是假的!」

  爭吵爆發,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激烈,都傷人。

  鍾雲清看著眼前這個面目有些猙獰的女子,心中最後那點因救命之恩而生的濾鏡,

  徹底碎裂。

  *

  最近幾日,公務結束後,鍾雲清不再急著回丞相府,反而時常繞道前往將軍府,藉口與宋柏川商議大理寺未盡的案牘,或探討些無關緊要的朝局閒篇。

  宋柏川何等敏銳,自然察覺好友心緒不佳,卻也只當他是為家事煩擾,未曾點破,每次都客氣體貼地接待。

  而在將軍府,鍾雲清「偶遇」寧馨的次數,也在不知不覺中多了起來。

  ……

  這一日,鍾雲清來得早些,宋柏川尚未回府。

  下人引他到花廳稍候,路過臨水的小書齋時,他無意間瞥見窗內身影。

  寧馨背對著窗,正在作畫。

  他鬼使神差地停下腳步,沒有驚動。

  她畫的是園中一隅的芍藥。

  筆觸細膩,敷色清雅,並非一味追求艷麗,反而著重刻畫花瓣的層疊紋理與在微風中的舒展姿態,畫面留白巧妙,意境恬淡悠遠。

  她作畫時極其專注,微微側首,脖頸線條優美,日光透過窗紗,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朦朧的光暈,連她鬢邊一縷不聽話的碎發,都顯得靜謐美好。

  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墨香與顏料氣息,混合著她身上若有似無的蘭草薰香。

  鍾雲清看得有些出神。

  這份沉靜、專注、以及筆下流露出的雅致情趣,與他府中那永遠瀰漫著藥味、脂粉味和壓抑氣氛的內院,形成了驚心動魄的對比。

  煩躁的心,竟奇異地平靜下來。

  他還注意到,書齋一角不起眼的青瓷畫缸里,斜斜插著兩隻製作精巧的燕子紙鳶,雖未展開,但那斑斕的色彩和靈動的造型,顯示出主人的喜愛。

  他記得似乎聽柏川提過一句,寧馨幼時在江南,最喜春日放紙鳶。

  一個念頭悄然滋生。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