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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將軍府的客居表妹(26)

2026-03-20 16:40:15 作者: 一隻蛋撻呀呀

  宋柏川離開疏影軒後並未回自己院子,而是轉道去了母親陳氏房中。

  燭火明亮,陳氏正在查看府中帳目。

  「母親。」宋柏川行禮後,站得筆直。

  「這麼晚了,有何事?」

  陳氏放下帳冊,疑惑地看他,隨即注意到兒子不同尋常的神色,那緊繃的下頜線,和眼中殘留的、未完全褪去的激盪。

  「兒子離京前,有一事需稟明母親。」

  宋柏川語氣平穩,內容卻石破天驚:

  「兒子心儀馨兒,已向她表明心跡。」

  「待兒子從北境歸來,便請母親正式向寧家提親。」

  「什麼?!」

  陳氏霍然站起,眼睛瞪圓,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這個向來冷靜自持、甚至被她暗自擔憂過於冷情的兒子:

  「你……你竟存了這種心思?!」

  「什麼時候的事?」

  「她可是你表妹!我一直……」

  「我與馨兒,兩情相悅。」

  宋柏川打斷母親可能的疑慮,語氣肯定:

  「她已應允,等我歸來。」

  陳氏張了張嘴,看著兒子臉上的認真與堅決,滿腔的驚訝和最初本能湧上關於「兄妹名分」「旁人議論」的責備,忽然就堵在了喉間。

  她慢慢坐了回去,神色複雜地打量著兒子。

  罵他的話在舌尖轉了一圈,最終咽了下去。

  心底深處,一抹驚訝卻釋然的欣喜,悄然瀰漫開來。

  她一直發愁兒子的婚事,覺得他冷心冷情,怕耽誤了別人家的好姑娘,所以更怕委屈了妹妹託付給自己的寶貝外甥女。

  她忙著為寧馨相看別家兒郎,卻從未將目光投向自己這個看似對情愛毫無興趣的木頭兒子。

  沒想到……這榆木疙瘩,竟不聲不響地,自己開了竅?

  還是對著她最疼愛的馨兒?

  但轉念一想馨兒如此優秀,兒子能開竅卻也並不意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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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氏板著臉,故作嚴厲:

  「胡鬧!這等大事,也不先與為娘通個氣!」

  「馨兒那般好的孩子,你可想清楚了?」

  「若是將來讓她受了委屈,我如何向你姨母交代?」

  但她的眼神,卻已不自覺軟了下來,甚至帶上了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

  原來如此……難怪之前相看時,這小子會莫名其妙跑去「考教」人家,鍾雲清那孩子也跟著湊熱鬧。

  兩個孩子平日相處的情形掠過腦海,那些被她忽略的細節——

  此刻都有了答案。

  「兒子此生,絕不負她。」

  宋柏川的回答簡短而沉重,如同誓言。

  陳氏看著他,終於輕輕「哼」了一聲,揮揮手:

  「行了行了,趕緊回去收拾行裝!」

  「北境不是玩鬧的地方,給我全須全尾地回來……提親的事,等你父親歸家再說。」

  「此次南蠻動亂,連個新年都沒回來過。」

  「如今那邊也算安定了,等他回來,正好商議你們的婚事……」

  語氣雖硬,那眼底的欣慰與隱隱的期待,卻已遮掩不住。

  宋柏川深深一揖:「謝母親。」

  隨後轉身離開。

  陳氏獨自坐在燈下,半晌,搖了搖頭,終是忍不住笑了出來,低聲自語:

  「這兩個孩子……罷了,罷了,竟是天定的緣分。」

  「只是寧家那邊,倒真是要好好說道說道了。」

  *

  將軍府喜氣洋洋,而丞相府卻愁雲慘澹!

  清暉院主屋內,濃重的藥味揮之不去,幾乎蓋過了室內原本清雅的蘭香。

  鍾雲清臉色灰敗地躺在錦榻上,額頭覆著冷汗浸濕的帕子,雙目緊閉,唇上毫無血色。


  短短几日,一場來勢洶洶的「急症」便將他挺拔的身形磋磨得形銷骨立。

  太醫幾番斟酌用藥,才勉強穩住病情,只道是「臟腑受邪火攻伐,元氣大傷,需長期靜養」。

  丞相夫人王氏坐在床前腳踏上,握著兒子微涼的手,保養得宜的臉上是壓抑到極致的怒痛與後怕。

  她凌厲的目光掃過跪在屏風外,還在瑟瑟發抖的春熙與其母孫嬤嬤,最終定格在太醫剛剛從藥渣中揀出的幾粒異樣朱紅色藥丸上。

  「說!」

  王氏的聲音並不高,卻像淬了冰的刀鋒,切割著室內的空氣。

  「這是什麼?誰讓你們在清兒的飲食湯藥里,加這等虎狼之物的?!」

  春熙早已嚇得魂飛魄散,鬢髮散亂,哭得幾乎背過氣去,只會喃喃:

  「母親……母親說這是南邊來的秘方,最是暖宮助孕……我、我只是想早日為相公開枝散葉……我不知道、不知道會這樣害了夫君啊!」

  她撲上前想去抓鍾雲清的床榻邊緣,卻被王氏身旁的嬤嬤死死攔住。

  孫嬤嬤面如土色,磕頭如搗蒜:

  「夫人明鑑!老奴、老奴也是聽信了那遊方郎中的話,說此藥於男子無損,反能強健精氣,利於子嗣……萬萬沒想會害了公子啊!」

  「老奴該死!老奴糊塗!」

  她心中亦是一片冰涼絕望,那遊方郎中說得天花亂墜,她只想著助女兒固寵,哪曾想所謂的「秘方」霸道若此,幾乎要了公子的命。

  「助孕?強健精氣?」

  王氏氣極反笑,指著那藥丸,指尖都在發顫。

  「太醫已驗明,此物內含硇砂、丹砂等燥烈之物,少量或可一時興陽,久服或過量便是摧伐根本的毒藥!你們……你們這兩個蠢婦!」

  「為了那點爭寵的心思,竟敢謀害我兒性命!」

  她霍然起身,幾步走到春熙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她從未真心接納的兒媳,積攢已久的不滿、鄙夷與此刻的心痛憤怒徹底爆發:

  「自你入門,中饋屢屢出錯,人情往來貽笑大方,我念在清兒面上,一再容忍教導!」

  「誰知你非但不知悔改,上進求學,反而聽信這等下作手段,行此齷齪害人之事!」

  「我鍾家百年清譽,書香門第,豈容你這等無知歹毒之人玷污!」

  「母親……母親息怒!兒媳知錯了!真的知錯了!」

  春熙涕淚橫流,絕望地看向床榻,希望丈夫能為她說一句話。

  就在這時,鍾雲清悠悠轉醒。

  劇烈的頭疼和胸口的窒悶讓他蹙緊了眉,外界的聲音斷續傳入耳中。

  他艱難地側過頭,模糊的視線漸漸清晰,看到了跪地哭求的妻子,盛怒的母親,以及那盤刺目的「證據」。

  王氏的話,春熙的哭訴,孫嬤嬤的辯解……碎片般的信息湧入他混亂的腦海,逐漸拼湊出令人心寒的真相。

  「雲清!雲清你醒了!」

  王氏立刻撲回床邊,握住他的手,眼中含淚。

  「你覺得如何?可還有哪裡不適?」

  鍾雲清沒有立刻回答母親。

  他的目光越過母親,落在春熙身上。

  那目光里,沒有往日的溫情與維護,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疲憊、難以置信,以及……濃重的失望。

  他為了她,違逆母親,不惜以功勳換取聖旨,以為娶到的是世間最純真赤誠、與他靈魂相契的女子。

  他包容她的出身帶來的局限,為她周旋於母親與家族壓力之間,甚至在春熙弟弟惹禍時竭力維護。

  可到頭來,他換來的是什麼?

  「呵……」

  一聲極輕的冷笑,溢出鍾雲清乾裂的唇。

  他閉上眼,不再看春熙,只覺得一股徹骨的寒意與無力感席捲全身,比病痛更甚。

  「母親,」他再開口,聲音嘶啞微弱,卻帶著一種心如死灰的平靜,「此事……交由母親處置吧。兒子……累了。」

  這句話,無疑是對春熙命運的宣判,也是對他自己那段奮不顧身愛情的祭奠。

  王氏得了兒子這句話,再無顧忌,轉身厲聲道:


  「春熙孫氏,不修婦德,愚昧歹毒,幾害家主性命!七出之條,犯其多矣!」

  「即刻起,禁足於偏院,待我稟明相爺,休書一道,遣返本家!」

  「孫嬤嬤攛掇主母,行此惡事,拖出去,重責三十,發賣邊地!」

  「不——!夫君!夫君你救救我!」

  「母親!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春熙悽厲的哭喊聲響徹室內,她掙扎著想要撲向鍾雲清,卻被人死死架住,拖了出去。

  她終於意識到,自己失去的,不僅僅是寵愛,很可能是好不容易得來的一切。

  鍾雲清聽著那漸漸遠去的哭喊,始終沒有睜開眼。

  只有緊握成拳、微微顫抖的手,泄露了他內心並非全然的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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