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馨正在看話本,嗑瓜子。
翠竹匆匆跑進來:「娘娘!娘娘!皇上來了!」
寧馨抬起頭,還沒來得及反應,謝承鄞已經大步走了進來。
她趕緊放下話本,起身行禮:「參見皇上。」
謝承鄞站在那兒,看著她。
目光複雜,表情微妙。
寧馨被他看得心裡發毛。
他這副表情……怎麼了?
發生什麼事了?
她試探著開口:「皇上?」
謝承鄞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
他該說什麼?
他氣的從來不是那些人的一廂情願。
他氣的是,她好像從來不曾對任何人動心過。
包括他在內。
那她心裡,到底有沒有他?
謝承鄞閉上眼,沉默了很久。
李福全在一旁看著,心裡直打鼓。
皇上這是怎麼了?
剛才還氣得要命,怎麼看著看著,反而……消沉了?
寧馨被他看得越發疑惑,上前一步,輕聲問:
「皇上,怎麼了?可是出什麼事了?」
謝承鄞看著她眼中真真切切的疑惑和關切,心裡那股複雜的情緒,忽然就泄了氣。
他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沒事。」
寧馨不信。
沒事你能這副表情?
但她沒再追問,只是伸手替他解下外袍,遞給翠竹,然後拉著他在榻邊坐下。
「皇上奔波一天也累了,」她的聲音輕輕的,「歇一會兒吧。」
謝承鄞看著她。
她的動作自然,語氣溫柔。
不想再猜了。
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寧馨一愣,但沒有掙扎,只是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
謝承鄞的下巴抵在她發頂,閉上眼。
過了很久,他低聲說:「今晚朕留在這兒。」
寧馨應了一聲:「好。」
兩個人就這麼相擁著,誰都沒再說話。
*
謝承鄞這幾日的心情,又開始像六月的天,陰晴不定。
他表面上一切如常,每日照常上朝、批摺子,依舊往鳳儀宮跑。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心裡頭壓著一塊石頭。
李福全在一旁伺候著,眼看著皇上的眉頭一天比一天皺得緊,心裡直犯嘀咕。
這是又怎麼了?
前幾天不還好好的嗎?
謝承鄞坐在御案後面,手裡的硃筆懸在半空,一個字都沒落下去。
他在想一件事。
一件他從登基以來就一直拖著的事。
選秀。
按理說,皇帝即位三年,早該選秀充實後宮了。
之前他以「國事繁忙」為由壓著,朝臣們也不好說什麼。
但今年不一樣了。
前幾日早朝,已經有御史拐彎抹角地提了一嘴「皇家子嗣為重」。
謝承鄞當時裝沒聽見,糊弄過去了。
但他知道,這事兒躲不過。
遲早要面對的。
他靠在椅背上,忽然想起寧馨那張臉。
如果她知道了選秀的事,會是什麼樣子?
他心裡忽然生出一個念頭——
不如,就借著這件事,看看她的反應?
看看她到底在不在意?
謝承鄞放下硃筆,站起身來。
李福全趕緊問:「皇上,去哪兒?」
謝承鄞沒說話,大步往外走。
*
【宿主,皇帝又來了……】
【他真是動不動就放下公事突然跑來……】
【這皇帝他當得明白嗎?】
寧馨正靠在榻上看帳本。
宮裡各項開銷要核一遍,雖然繁瑣,但也不費腦子。
「這就證明,他有被我影響到……」
「好事兒啊。」
翠竹和翠荷在一旁伺候著,見娘娘看得認真,也不敢打擾。
忽然,外面傳來通報聲:「皇上駕到——」
寧馨放下帳本,起身迎接。
謝承鄞大步走進來,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寧馨行完禮,抬頭看他,心裡琢磨:
這副表情,又怎麼了?
謝承鄞沒說話,在榻邊坐下。
寧馨跟過去,在他身側坐下,等著他開口。
沉默了一會兒,謝承鄞忽然開口:
「今日早朝,有御史提了選秀的事。」
寧馨愣了一下。
選秀?
謝承鄞繼續說:「朕即位三年,後宮只有皇后一人……」
他說著,目光落在寧馨臉上,仔細觀察她的表情。
寧馨的面上,僵了一瞬。
很短暫,短得幾乎察覺不到。
但謝承鄞看見了。
他心裡忽然湧上一股期待。
她會說什麼?
寧馨沉默了一瞬。
然後她往後挪了挪,拉開了和他的距離。
那動作不大,但謝承鄞感覺到了。
他的心往下沉了一點。
寧馨抬起頭,看著他,目光平靜。
「朝臣們說得有理。」
她的聲音也是平靜的,聽不出任何情緒,「皇上即位多年,確實該選秀了。」
謝承鄞看著她,等著她繼續說。
但她沒有繼續說。
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等著他的下文。
謝承鄞心裡那股期待,慢慢地冷卻下來。
就這樣?
就這些?
他深吸一口氣,開口問:「皇后有什麼想法?」
寧馨搖了搖頭,語氣依舊是平靜的:
「臣妾沒什麼想法,全聽皇上安排。」
全聽皇上安排。
又是這句話。
從前她溫柔小意的時候,說的也是這句話。
現在她不演了,說的還是這句話。
謝承鄞忽然有些煩躁。
他站起身來。
寧馨也跟著站起來,姿態恭敬:
「皇上要走了?」
謝承鄞看著她,想從她臉上看出點什麼。
但什麼都看不出來。
那張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沒有波瀾,沒有情緒。
他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來之前還想著「看看她的反應」。
結果呢?
她有什麼反應?
什麼都沒有。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寧馨站在原地,安靜地目送他。
目光平靜,姿態端莊。
和任何一次送他離開的時候,一模一樣。
謝承鄞收回目光,大步離開。
寧馨站在原地,看著謝承鄞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翠竹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問:
「娘娘,您……沒事吧?」
寧馨沒說話。
她只是站在那裡,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轉過身,走回榻邊,坐下。
拿起帳本,繼續看。
翠竹和翠荷對視一眼,兩人在一旁看著,總覺得哪裡不對。
娘娘看起來和平時一樣,但就是……
好像少了點什麼。
她不敢多問,只能安靜地退到一旁。
……
謝承鄞大步走進乾清宮,臉色比出去的時候還難看。
李福全跟在後面,大氣不敢喘一口。
謝承鄞在御案後面坐下,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開口:「選秀的事,讓禮部擬章程吧。」
李福全一愣:「啊?」
謝承鄞看了他一眼:「沒聽清?」
李福全趕緊低頭:「是,奴才這就去傳話。」
他退出殿外,心裡直犯嘀咕。
皇上這是怎麼了?
前幾天還一天往鳳儀宮跑三趟,今天怎麼忽然就要選秀了?
但他不敢問。
只能老老實實去傳話。
殿內,謝承鄞坐在御案後面,目光落在虛空處。
他想起剛才寧馨那個拉開距離的動作。
那個動作,像一根刺,扎在他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