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馨是被窗外的鳥叫聲吵醒的。
她睜開眼,身上還蓋著一床薄毯。
殿內安靜得很,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落了一片金黃。
她坐起身,四下看了看。
謝承鄞已經不在了。
翠竹從外面進來,見她醒了,笑道:
「娘娘醒了?」
「皇上半個時辰前走的,說是不打擾娘娘休息,讓奴婢們別叫醒您。」
寧馨「哦」了一聲,揉了揉眼睛。
【叮叮叮,好感度播報來咯,男主當前好感度55%。】
寧馨愣了一下。
55%?
睡一覺又漲了5%?
【宿主,男主這好感度漲得挺穩啊。不過話說回來,真的要讓原女主進宮嗎?】
寧馨沉默了一會兒。
溫熙悅。
按照原劇情,謝承鄞會在選秀上遇到她,一開始是想利用她刺激原身,後來卻真的愛上了她。
寧馨靠在榻上,慢慢開口:
「讓她先進宮,我看看情況再說。」
【看看再說?宿主不怕劇情修正嗎?】
寧馨笑了一聲:「那就試試看唄。」
隨後,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
「先會會這個原女主再說。」
*
選秀如期舉行。
地點在儲秀宮,幾十個秀女按次序入場,一個個或端莊或嬌羞,等著被挑選。
寧馨高坐在主位上,手裡拿著名冊,一個一個看過去,面上卻始終保持著端莊得體的微笑。
直到——
「宣——溫家嫡女,溫熙悅進——」
寧馨抬起頭,看向入口。
一個穿著淺碧色衣衫的少女走了進來。
十六七歲的年紀,面容清秀,眉眼溫柔,確實是個美人胚子。
但寧馨注意到的不是她的容貌。
而是她的眼神。
那少女一進門,目光就落在了寧馨身上。
然後,她就愣住了。
寧馨清清楚楚地看見,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一下,亮得耀眼,亮得……有點莫名其妙。
然後,那少女的臉上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
不是那種眼下秀女該有的恭敬的笑,而是……
寧馨說不上來。
她面上不動聲色,只是微笑著點了點頭,示意那少女上前。
溫熙悅上前幾步,盈盈下拜:
「臣女溫熙悅,參見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萬福金安。」
寧馨看著她,語氣溫和:「起來吧。」
溫熙悅抬起頭,又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裡,還是那種帶著點崇拜的眼神。
此刻,溫熙悅心裡瘋狂叫囂:是仙女姐姐!
寧馨正要開口問幾句,忽然聽見外面傳來通報聲——
「皇上駕到——」
寧馨眉頭微挑。
他怎麼來了?
不是說選秀的事全權交給她處理嗎?
謝承鄞大步走了進來。
他的目光在殿內一掃,先是落在寧馨身上,然後又落在溫熙悅身上……
正好看見那姑娘正用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盯著寧馨。
謝承鄞腳步一頓。
這種眼神他很熟悉,春祭的時候,探花幾人就是這麼看著皇后的!
他眉頭微微皺起,目光在溫熙悅臉上停留了一瞬。
就一瞬。
溫熙悅渾身一僵。
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臉色肉眼可見地白了幾分,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不敢說,整個人像是被嚇傻了的小兔子。
謝承鄞:「……」
至於嗎?
寧馨下意識看向謝承鄞。
「嚇人家小姑娘幹嘛……」
謝承鄞:「……」
寧馨站起身來,走到溫熙悅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別怕,皇上就是來看看,沒別的意思。」
溫熙悅抬起頭,看向寧馨。
那眼神,瞬間又亮了起來。
像是看到了救星,看到了光。
她用力點了點頭,聲音小小地:「嗯!」
寧馨愣了一下。
這姑娘……
確定是原女主?
怎麼跟個小狗似的?
謝承鄞在一旁看著,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剛才分明看見,那姑娘看他的時候,眼神里全是恐懼。
可看寧馨的時候呢?
亮得跟星星似的。
這什麼情況?
他輕咳一聲,走到主位上坐下,目光落在溫熙悅身上,語氣威嚴:
「你就是溫家的女兒?」
溫熙悅渾身一僵,下意識地往寧馨身邊靠了靠。
寧馨感覺到她的動作,心裡那股古怪的感覺更重了。
但她沒說什麼,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別怕。
溫熙悅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低著頭應道:
「回皇上,臣女正是。」
謝承鄞看著她那副鵪鶉似的樣子,再想想她剛才看寧馨的眼神,心裡莫名有點不爽。
他看了寧馨一眼。
寧馨正低頭看著溫熙悅,目光裡帶著幾分探究和……溫和?
他心裡更不爽了。
她看那姑娘的眼神,比看他溫柔多了。
「行了,」他開口,語氣淡淡的,「既然皇后覺得不錯,就留下吧。」
寧馨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宿主你看,他果然還是在意的……】
看著寧馨複雜的眼神,謝承鄞眉頭微挑。
他正要開口問,溫熙悅已經跪下行禮:
「謝皇上恩典!謝皇后娘娘恩典!」
她說著,又抬起頭看了寧馨一眼。
那眼神里,滿滿的崇拜和感激。
寧馨被她看得有點哭笑不得。
……
選秀結束後,溫熙悅被封為貴人,賜居離鳳儀宮最近的彩音樓。
*
乾清宮。
謝承鄞坐在御案後面,眉頭緊鎖。
李福全在一旁候著,大氣不敢喘一口。
過了很久,謝承鄞忽然開口:「那個溫貴人,住在哪個宮?」
李福全趕緊回:「回皇上,賜居鳳儀宮旁邊的彩音樓。」
謝承鄞眉頭皺得更緊了。
鳳儀宮旁邊?
那豈不是天天都能見到皇后?
他沉默了一會兒,又問:
「她出儲秀宮之後,去了哪裡?」
李福全小心翼翼地說:
「回皇上,溫貴人去了鳳儀宮,說是……說是去給皇后娘娘謝恩。」
謝承鄞:「……」
謝恩?
這才剛受封,就急著去謝恩?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平靜一些。
但李福全分明看見,皇上的手指在御案上敲了兩下。
那是他不高興時的習慣性動作。
李福全在心裡默默給那位新貴人點了根蠟。
得,這位貴人還沒正式侍寢呢,就已經被皇上記上小帳了。
*
夜深了。
彩音樓里,燭火搖曳。
溫熙悅趴在窗前,盯著不遠處鳳儀宮的燈火,嘴角掛著傻乎乎的笑。
她的貼身丫鬟青竹站在一旁,看著自家小主這副模樣,心裡那叫一個複雜。
小主今年十六了。
她伺候小主,也伺候了十六年。
從小小主就有一個毛病——喜歡好看的東西。
好看的衣裳,要買。
好看的首飾,要攢。
好看的花,要摘回來插瓶。
好看的人……
青竹想起小時候,小主第一次見到來府上做客的鄰家公子,盯著人家看了半天,最後冒出一句「他長得真好看,像年畫上的娃娃」。
把人家公子看得滿臉通紅,落荒而逃。
後來長大了,這毛病也沒改。
街上看見好看的小娘子,要追著多看兩眼。
廟裡看見好看的和尚,要念叨好幾天「可惜了可惜了,怎麼出家了呢」。
有一回府里來了個唱戲的班子,有個花旦生得那叫一個俊,小主連著點了人家三天的戲,最後把人叫到跟前,賞了一大堆東西,就為了讓人家抬頭讓她多看幾眼。
老爺夫人愁得不行,生怕她這毛病惹出什麼事來。
可小主偏偏只在府里鬧騰,出門在外倒是收斂得很,在外人面前裝得溫婉端莊,愣是沒露過餡。
青竹原本以為,進宮選秀這事兒,小主肯定藏得住。
畢竟那可是皇后和皇上啊,小主再喜歡好看的人,也不敢當著他們的面犯病吧?
結果呢?
青竹在儲秀宮外候著的時候,聽裡面出來的秀女說——
「溫家那位,進去之後一直盯著皇后娘娘看,眼睛都直了。」
「皇上來了都沒反應過來,還被嚇了一跳。」
青竹當時就覺得眼前一黑。
完了。
現在,她看著趴在窗邊傻笑的溫熙悅,心裡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小主。」她開口,聲音小心翼翼。
溫熙悅沒回頭,語氣飄飄的:「嗯?」
青竹斟酌著措辭:「您……在儲秀宮,為何一直盯著皇后娘娘看啊?」
溫熙悅回過頭,眼睛亮晶晶的:
「你沒看見嗎?皇后娘娘長得多好看啊,像天上的仙女兒似的。」
青竹:「……」
她就知道。
溫熙悅繼續說:「我從來沒見過那麼好看的人。端莊起來端莊,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像月亮。說話的聲音也好聽,輕輕的,柔柔的,比咱們府上請的那些琴師彈的曲子都好聽。」
青竹:「……」
完了。
徹底完了。
溫熙悅又轉過頭,繼續盯著鳳儀宮的方向,語氣裡帶著點夢幻:
「而且她人也好,我害怕的時候,她拍我的手,讓我別怕。」
「她身上好香,不知道是什麼香……」
青竹深吸一口氣,決定把那個可怕的猜測問出來:
「小主,您……是不是惦記上皇后娘娘了?」
溫熙悅回過頭,眨眨眼,理直氣壯:
「惦記怎麼了?好看的人,誰不喜歡?」
青竹:「……」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小主說得好像也沒錯。
好看的人,誰不喜歡?
但那是皇后娘娘啊!
是皇上的皇后娘娘啊!
您這麼惦記,皇上知道了怎麼辦?
青竹覺得自己愁得頭髮都要白了。
可溫熙悅已經又轉回頭去,繼續盯著鳳儀宮的燈火,嘴角的笑容燦爛得像撿到了寶。
「青竹,」她忽然開口,「你說,明天我去給皇后娘娘請安,送點什麼好呢?」
青竹:「……小主,您今天已經請過安了。」
「那不一樣。」
溫熙悅擺擺手,「今天是謝恩,明天是……是……」
她想了半天,沒想出什么正經理由,乾脆放棄:
「反正就是想去看她。」
青竹沉默了。
她看著自家小主那副痴迷的模樣,默默在心裡嘆了口氣。
小主這回,怕是真的惦記上皇后娘娘了。
青竹抬頭看向窗外的月亮,心裡默默祈禱——
老天爺啊,您可千萬保佑,這事兒別讓皇上知道。
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