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馨睜開眼睛的瞬間,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窄小的床上,天花板上有水漬暈染出的黃褐色痕跡,像一張陳舊的地圖。
窗簾是那種出租屋常見的廉價遮光布,邊緣已經起了毛邊,透進來的光昏暗而模糊。
頭疼。
她下意識地抬手按了按太陽穴,大量的記憶碎片如同開閘的洪水,勢不可擋地湧入腦海:
原身二十二歲,孤兒,剛從一所三本院校畢業。
三天前,她揣著大學四年勤工儉學攢下的五千塊錢來到這座城市,想找一份對口專業的工作。
結果被一家中介公司騙光了所有積蓄,連身份證都差點搭進去。
走投無路之下,她去了家政公司,應聘了一家人家的保姆。
這家的男主人叫顧西洲,年輕有為,經營著一家科技公司。
他一開始對原身不是很滿意,因為原身過分張揚的外貌,讓他擔憂……
但在原身的懇求下還是心軟了。
而之後就卻立刻轉變了態度。
不是因為別的,只是因為原身真的把保姆這份工作當成正經職業在做。
她做事細緻,手腳麻利,從不多嘴,也不像之前幾個保姆那樣對著他的臉犯花痴。
原身以為,她終於找到了一份穩定的工作。
直到顧西洲的女朋友蘇念出現。
蘇念是顧西洲的大學戀人,家境普通,性格敏感。她總覺得自己配不上顧西洲,又受不了他那種「我給你你就拿著」的施捨態度。
兩人為此吵了無數次架。
上一次吵架,顧西洲為了氣蘇念,故意和原身走得近了些。
他讓原身陪他去參加一個私人酒會,美其名曰「臨時助理」。
原身不明就裡,只當是正常工作,盡職盡責地幫他擋酒、記人、安排行程。
可蘇念不這麼想。
她認定原身是那種「妄想飛上枝頭變鳳凰」的女人,開始三天兩頭往顧家跑,明里暗裡給原身臉色看。原身忍了,因為她需要這份工作。
但某天下午,蘇念「不小心」把她剛整理好的衣櫃翻得亂七八糟,又「不小心」把一杯紅酒灑在了她剛洗乾淨的地毯上。
原身沒忍住,多說了兩句。
蘇念當場就哭了。
顧西洲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女友梨花帶雨、保姆冷著臉的場面。
他沒有問緣由,只是皺著眉對原身說:
「你先出去。」
……
顧西洲後來辭退了她,給的藉口是「家裡不需要保姆了」。
蘇念知道她被辭退之後,終於滿意地笑了。
原身因為女主散播出去的消息說她得罪了顧氏,在這個城市很難生存下去,又因為長相出眾再次被騙……沒落下好下場。
而男主女和好如初,在那場盛大的訂婚宴上,蘇念穿著白色的禮服,笑得像一朵花,所有人都在說,他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是郎才女貌,是命中注定。
原身之後只是一個被人提起時輕描淡寫帶過的稱呼:
「哦,那個保姆啊,早就不幹了。」
*
【宿主,現在的時間節點是:三天前,原身揣著大學四年攢下的五千塊錢來到這座城市,想找一份對口專業的工作,結果被一家「中介公司」騙得乾乾淨淨,連身份證都差點搭進去……】
原身走投無路的時候,看到了家政公司的招聘GG。
「高薪誠聘住家保姆,要求:女性,18-30歲,身體健康,吃苦耐勞。」
她沒有猶豫。
家政公司的老闆娘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大概是沒想到一個長得這麼漂亮的姑娘會來做保姆。
但老闆娘什麼也沒說,只是遞給她一張名片。
「顧家,男主人一個人住,條件好,給的錢也多。」
「就是要求高,之前換了三個都不滿意。」
「你要不要試試?」
原身點頭應下,這對她來說已經是很不錯的工作了。
面試和原劇情一樣,有些波折,但最終顧西洲還是同意了。
「行,試用期一個月。」
元神高興得一整夜沒睡著。
可她的身體太累了。
被騙之後的那幾天,她睡過火車站的長椅,吃過便利店的過期便當,精神一直繃著一根弦。
現在終於有了落腳的地方,那根弦鬆了,人也垮了。
昨天晚上,她躺在這張嶄新的床上,想著明天就要開始新生活了,想著一定要好好干,想著等發了工資先給福利院寄一點錢……
想著想著,就再也沒醒過來。
寧馨接收完這些記憶,躺在硬邦邦的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片水漬,忍不住笑了一聲。
「所以,這就是我這次的任務?」
她剛說完,腦子裡就響起了熟悉的機械音:
【你親愛的統統來咯~本次任務目標:拆散原男女主顧西洲與蘇念,男主對原身好感度100%。】
她走到窗邊,拉開那條起毛邊的窗簾,看向外面的世界。
城市的夜景璀璨,萬家燈火像碎掉的星子灑落在黑絲絨般的夜幕上。
遠處的高樓大廈霓虹閃爍,勾勒出一座繁華都市的輪廓。
而她所在的這間保姆房,在顧家別墅的側後方,推開窗只能看到後花園的一角。
寧馨對著窗戶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看了幾秒。
倒影里的女孩很年輕,五官生得極為出挑——
眉眼溫婉,鼻樑挺秀,唇形飽滿,皮膚白得近乎透明。
是那種讓人看了第一眼,還想看第二眼的長相。
「難怪蘇念會把你當眼中釘。」
寧馨對著倒影輕輕說,「你太漂亮了,漂亮到讓她覺得有威脅。」
但原身太傻了。
她以為只要自己安分守己、做好本職工作,就不會有人把她怎麼樣。
可她不明白,在一個本就充滿猜忌的關係里,她這叫懷璧其罪。
寧馨收回視線,開始在房間裡翻找。
原身的行李很簡單,幾件換洗的衣服,一本日記,一個存摺。
存摺上的餘額是零——那五千塊錢被騙走之後,她還沒來得及重新攢錢。
寧馨翻開日記。
原身的字跡清秀工整,記錄的是她來這座城市之後的日子:
「今天又被一家公司拒絕了,說我學歷不夠。可是三本也是本科啊,我讀了四年,一天都沒偷懶。」
「錢快花完了,不能再住旅館了。今晚在火車站湊合一晚,明天再想辦法。」
「遇到一個好心人,告訴我可以去家政公司試試。他說保姆也正經工作,不丟人。其實我知道不丟人,只是……有點不甘心。」
「面試通過了!顧先生說他一個人住,需要一個能做飯能打掃的人。我說我都可以學,他看了我一會兒,點了點頭。明天就上班了,一定要加油!」
最後一篇的日期是今天。
只有一句話:
「新生活要開始了。寧馨,你要爭氣。」
寧馨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把日記合上,放回原處。
「放心。」她說,聲音很輕,「你的新生活,我幫你過。」
*
早上六點五十分,寧馨準時出現在主樓門口。
她洗漱完畢,換好保姆制服——
白色襯衫配深灰色圍裙,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
對著鏡子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任何不妥,她才開門出去。
顧家的廚房在主樓的一層,寬敞明亮,設備齊全。
她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然後推門進去。
客廳比她想像的還要大。
落地窗外是那片她剛剛看到的花園,陽光灑進來,照得整個空間明亮通透。
家具是簡約的現代風格,灰白色調,看著冷清,但也乾淨——乾淨得像是沒人住過。
寧馨在心裡和系統吐槽:
「這很霸總了,畢竟四處為家。」
寧馨在門口站了兩秒,目光迅速掃過整個空間。
然後她低下頭,開始工作。
她不知道顧西洲幾點起床,原身的記憶里沒有這些細節。
但她知道,第一天上班,寧可早點來,也不能讓僱主等。
廚房在一樓東側,寬敞明亮,設備齊全。
她打開冰箱看了看:
裡面空得可憐,只有幾瓶礦泉水和一盒過期的牛奶。
寧馨看著那盒牛奶,微微皺了皺眉。
原身的記憶里也沒有顧西洲的飲食習慣,但她有系統。
「給我查查男主的習慣。」
【來咯,男主習慣早上七點起床,七點半吃早餐,八點準時出門。】
【他的口味偏清淡,不喜歡太油膩的食物,但偶爾會想吃一點重口味的東西調節。】
【他對牛奶過敏,所以早餐的飲品只能是豆漿或者果汁。】
【他喝咖啡只喝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寧馨嘴角微微彎了彎,果然霸總唯一吃的苦就是美式了。
她把那盒過期牛奶扔進垃圾桶,然後開始在廚房裡翻找。
櫥櫃裡有米,有面,有幾樣基礎的調料,還有一些沒拆封的乾貨。
冰箱旁邊的架子上放著幾顆土豆、一根胡蘿蔔、兩個西紅柿。
夠用了。
七點二十分,早餐準時備好。
清粥小菜,一碟清炒時蔬,兩個煎蛋,一小份涼拌木耳,沒有牛奶,沒有香菜,清淡但不寡淡,營養均衡。
寧馨把早餐擺上餐桌,然後退到一旁,靜靜等候。
七點二十五分,樓梯上響起腳步聲。
寧馨垂眸站在餐桌旁,姿勢標準得像一尊雕塑。
顧西洲到達餐廳門口時,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頭髮微微有些凌亂,顯然是剛起床。
他長得很好看。
眉眼深邃,鼻樑高挺,下頜線條鋒利,是那种放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到的長相。
他看到了站在餐桌旁的寧馨。
她還是那副樣子,規規矩矩,安安靜靜,讓人挑不出半點錯處。
但不知道為什麼,顧西洲總覺得今天的她有點不一樣。
具體哪裡不一樣,他說不上來。
「顧先生,早。」
寧馨微微欠身,聲音溫軟適中,「早餐已經準備好了。」
顧西洲「嗯」了一聲,在主位坐下。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早餐,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他走進餐廳,在餐桌旁坐下。
看了一眼桌上的早餐,他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什麼?」
寧馨垂眸。
「不知道,只是儘量做得清淡一些。顧先生如果有特別的口味,可以告訴我,我記下來。」
顧西洲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拿起筷子開始吃。
寧馨就站在一旁,隨時準備添粥或者遞紙巾。
她的存在感被壓到最低,像一個真正的影子。
*
早餐快吃完的時候,門鈴響了。
寧馨看了顧西洲一眼,見他沒什麼表示,便主動說:
「我去開門。」
她走到玄關,從可視對講機里看到了來人的臉——
年輕,英俊,眉眼間帶著一點似笑非笑的弧度,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休閒西裝。
【宿主,這是男主的好友陸今安,他是顧西洲的大學同學兼商業夥伴,顧家的常客。】
寧馨眸光微動。
有點帥哦。
她按下開門鍵,然後退回玄關處等候。
陸今安進門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寧馨。
她站在玄關盡頭,穿著那身樸素的保姆制服,卻站得像一棵小白楊。
陽光從她身後的窗戶照進來,給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柔光。
陸今安挑了挑眉。
「喲,新來的?」
寧馨垂眸。
「是的,陸先生。顧先生在餐廳,您請進。」
陸今安換鞋的動作停了一下。
「你認識我?」
寧馨微微一怔,隨即懊惱自己說漏了嘴!
原身不應該認識他。
【宿主,陸今安上過訪談類節目……】
她很快穩住,不慌不忙地說:
「之前有幸在網上見過您的採訪……」
陸今安看著她,眼睛裡閃過一絲玩味。
「嗯,我確實挺有名的。」
他沒再說什麼,換好鞋往餐廳走。
寧馨跟在他身後,保持著一個保姆應有的距離。
四
「西洲,你這兒換人了?」
陸今安一進餐廳就大剌剌地坐下,翹起二郎腿,目光往寧馨那邊瞟了一眼。
顧西洲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你怎麼這麼早過來?」
「早上出門辦了點事,正好路過你這兒……知道你昨晚忙的晚,來提醒你一下,別忘了今早八點半還有會要開。」
陸今安說著,又看了寧馨一眼,「順便來蹭頓早飯。」
顧西洲皺了皺眉,他站起來,看了看手錶。
「等我十分鐘,換身衣服就走。」
「不急。」
陸今安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餐桌上的早餐上,「這早餐看著不錯啊,小保姆,你做的?」
寧馨站在一旁,輕聲回答:
「是的,陸先生。」
陸今安看著她,嘴角彎了彎。
「手藝挺好。西洲,這次找的挺靠譜啊。」
顧西洲沒理他,轉身上樓換衣服去了。
餐廳里只剩下寧馨和陸今安兩個人。
陸今安沒有動,就那麼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寧馨身上轉了一圈。
「你叫什麼?」
「寧馨。」
「寧馨……」
他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名字挺好聽。哪兒人?」
「外地的。」
「一個人來這邊打工?」
「是的。」
陸今安點了點頭,沒再問。
但他的目光一直沒離開她。
那目光不算冒犯,但也不掩飾探究。
像是看一件有意思的東西,想琢磨琢磨。
寧馨垂著眼,任由他看。
過了幾秒,陸今安忽然笑了。
「行,你忙你的吧。」
寧馨微微欠身,退出了餐廳。
*
十分鐘後,顧西洲換好衣服下樓。
陸今安也站了起來,兩人一起往玄關走。
寧馨早已等在門口,手裡拿著顧西洲的公文包。
「顧先生,您的包。」
顧西洲接過來,看了她一眼。
「我不一定每天回來吃飯,有事會提前告訴你。」
「書房裡有張卡,用做日常消費。」
「其他時間你自己安排,該買菜買菜,打掃打掃。」
「有什麼問題嗎?」
寧馨搖了搖頭。
「沒有。」
「今天第一天,有什麼不懂的問我助理,或者給我打電話。」
「好的。」
顧西洲點了點頭,準備出門。
陸今安站在他身後,忽然回過頭,對寧馨說:
「對了,寧馨——」
寧馨抬眸看他。
陸今安笑了笑。
「好好干。」
那三個字說得漫不經心,可配上他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總讓人覺得話裡有話。
寧馨垂眸。
「謝謝陸先生。」
陸今安沒再說什麼,跟著顧西洲出了門。
門關上的瞬間,寧馨聽見陸今安在外面說了一句——
「這姑娘有點意思。」
然後是顧西洲不耐煩的聲音:
「走了,要遲到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
寧馨站在玄關,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半晌,她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
有點意思?
這才第一天。
有意思的還在後面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