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馨今日打算出門散散心。
這些日子在府里悶得太久,雖然每日繡花看書,日子過得清閒,碧痕勸說,城外桃花開了,不如去看看。
寧馨想了想,點了頭。
於是主僕二人坐上轎子,晃晃悠悠往城外去。
與此同時,另一頂轎子也在往城外走。
寧媛媛坐在轎中,臉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些。
春杏在一旁陪著,小心翼翼地看著她的臉色。
「姑娘,咱們今日去城外,是……」
「看桃花。」寧媛媛淡淡道。
其實她是跟著寧馨……想看看她要去幹什麼。
*
城外有一片桃林,正值花期,遠遠望去像一片粉色的雲霞。
寧馨的轎子在桃林外停下,她下了轎,帶著碧痕往裡走。
桃花開得正好,風吹過,花瓣飄飄灑灑落下來,落在肩上、發間。
寧馨伸手接住一片,看了看,又輕輕吹走。
「姑娘,這桃花真好看。」
碧痕興奮得不行,「咱們多剪些回去,插在瓶子裡!」
寧馨笑了笑,由著她去摘。
她在桃林里慢慢走著,看著滿眼的粉色,心情也開闊了些。
可沒走多久,就聽見遠處傳來一陣喧譁。
碧痕豎起耳朵聽了聽:
「姑娘,那邊好像有人。」
寧馨順著聲音望去,透過桃林能看見不遠處有一群人,騎著馬,說說笑笑,好不熱鬧。
為首的是個年輕公子,穿一身錦衣,騎一匹白馬,生得倒是俊俏,可眉宇間帶著一股子輕佻。
碧痕看了兩眼,忽然「咦」了一聲。
「怎麼了?」
「那個……」碧痕指了指那個錦衣公子,「那不是趙家公子嗎?」
寧馨挑眉:「趙家公子?」
「就是趙侍郎家的幼子,趙明琛。」
碧痕壓低聲音,「聽說是個紈絝,整日鬥雞走狗,不務正業。」
喲,是寧媛媛上輩子的夫君啊。
正想著,她忽然看見另一頂轎子從不遠處經過。
那轎子有些眼熟。
碧痕眼尖:「姑娘,那不是二姑娘的轎子嗎?」
寧馨順著看去,果然。
轎簾掀開一條縫,能看見寧媛媛的臉。
她也在看趙明琛。
只看了那麼一眼,寧媛媛的臉色就白了。
白得像紙。
「快走!快走!」
她的聲音從轎子裡傳出來,帶著一絲顫抖,「回府!立刻回府!」
轎夫們不明所以,但還是抬起轎子,匆匆忙忙往回走。
「是你乾的吧。」寧馨輕笑。
【別讓她打擾宿主的計劃了。】
*
桃林里的喧譁聲漸漸遠了。
趙明琛那一群人騎著馬往另一個方向去了,寧媛媛的轎子也消失在路盡頭。
寧馨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桃花依舊開得爛漫,可她心裡卻有些不是滋味。
寧媛媛雖然可惡,可她的上輩子,也確實可憐。
被一個紈絝騙了心,嫁過去,然後被磋磨五年,最後鬱鬱而終。
換誰重活一回,都會怕。
都會想換個活法。
只是……
寧馨嘆了口氣。
只是寧媛媛不該把心思動到她身上。
……
走出桃林,前面是一條小河。
河水不深,但水流挺急,嘩嘩地往下游流去。
河邊有幾個孩子在玩耍,大的七八歲,小的三四歲,嘻嘻哈哈地往水裡扔石子。
寧馨站在岸邊,看著那些孩子,嘴角微微彎起。
她想起石頭。
原劇情里那個孩子,生得聰明可愛,是原身唯一的慰藉。
這輩子,石頭還會來嗎?
應該會吧。
只要她嫁給秦宴辭,石頭就會來。
正想著,忽然聽見一陣驚呼。
「二狗子!二狗子掉水裡了!」
寧馨猛地轉頭,就看見那幾個孩子驚慌失措地站在岸邊,指著河裡。
河中央,一個小小的身影正在水裡撲騰,時沉時浮,眼看就要被沖走。
岸上的孩子們嚇得大哭,卻沒有人敢下水。
寧馨臉色一變,就要往前沖。
可有人比她更快。
一個青灰色的身影從旁邊掠過,沒有任何猶豫,直接躍入水中。
「噗通」一聲,水花四濺。
寧馨愣在原地。
那個背影……那個躍入水中的背影……
是秦宴辭!
水流很急。
秦宴辭奮力游向那個孩子,一把抓住他的衣領,把他托出水面。
孩子嗆了水,咳了幾聲,哇哇大哭。
秦宴辭沒有說話,只是緊緊抱著他,往岸邊游。
河水冰冷刺骨,他的臉色很快就白了,嘴唇也變成了青紫色。
可他始終沒有鬆手。
岸上的人越來越多,有人驚呼,有人叫好,有人急著找繩子。
寧馨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看著他在水裡掙扎,看著他的臉色一點一點變白,看著他的動作一點一點變慢……
終於,秦宴辭游到了岸邊。
有人伸出手,把孩子接過去。
孩子哭了幾聲,吐了幾口水,慢慢緩過來了。
秦宴辭卻還泡在水裡,扶著岸邊的石頭,大口大口地喘氣。
他的臉色白得嚇人,嘴唇青紫,整個人都在發抖。
「快拉他上來!」有人喊道。
幾隻手伸過去,把他拉了上來。
秦宴辭癱坐在岸邊,渾身濕透,水從他的頭髮上、衣裳上不停地往下滴。
他低著頭,喘著氣,像是一條剛從水裡撈出來的魚。
寧馨站在那裡,看著他。
看著他狼狽的樣子,看著他發抖的身子,看著他蒼白的臉色。
忽然,她動了。
「碧痕。」
「姑娘?」
「去最近的成衣鋪,買一套乾淨衣裳。」
她的聲音很平靜,可碧痕聽出了不對勁,「男裝,里外都要。越快越好。」
碧痕愣了愣,撒腿就跑。
寧馨轉身,朝最近的客棧走去。
客棧不遠,就在河邊五十步的地方就有一個。
寧馨進去,要了一間上房,付了銀子,拿了鑰匙。
然後她回到河邊,走到秦宴辭身邊。
秦宴辭還坐在那裡,渾身濕透,臉色慘白。
周圍看熱鬧的人漸漸散了,只剩下幾個孩子還在嘰嘰喳喳地說話。
寧馨在他面前蹲下。
秦宴辭抬起頭,看見是她,愣住了。
那眼神里,有不敢置信,還有一絲……驚喜。
「能動嗎?」寧馨問。
秦宴辭看著她,沒有說話。
寧馨也不等他回答,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起來。」
秦宴辭的身子僵了一瞬。
他低頭,看著那隻扶著他的手。
纖細,白皙,卻穩穩地托著他的胳膊。
上輩子,他從未這樣被她扶過。
她也從未這樣……看著他。
「起來。」寧馨又說了一遍。
秦宴辭終於動了。
他撐著地面,慢慢站起來。
剛一站起來,就晃了一下。
寧馨連忙扶穩他。
「客棧在前頭,不遠。」她說,「能走嗎?」
秦宴辭點點頭。
他當然能走。
他不能在她面前,連走都走不了。
但秦宴辭明顯高估了自己眼瞎的情況,渾身發冷,腿也軟,每走一步都要用盡全力。
可他咬著牙,一步一步往前走。
寧馨扶著他,沒有說話。
走到客棧門口,碧痕已經抱著衣裳等在那裡了。
「姑娘!衣裳買來了!」
寧馨接過衣裳,把鑰匙遞給秦宴辭。
「二樓,天字三號房。去換衣裳。」
秦宴辭看著那串鑰匙,又看著她。
「你……」
「快去。」寧馨打斷他,「再耽擱,要生病了。」
秦宴辭沉默了一瞬,接過鑰匙,往樓上走去。
走到樓梯口,他回頭看了一眼。
寧馨站在那裡,看著他。
目光平靜,卻讓他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繼續往上走。
……
房間裡,秦宴辭換下濕透的衣裳,穿上那套新買的。
裡衣是中衣,外袍是青灰色的,料子不錯,大小也合適。
他穿好衣裳,站在窗前,望著樓下的街道。
手還在微微發抖。
是激動的。
樓下,寧馨站在櫃檯邊,正在和掌柜說話。
掌柜滿臉堆笑,不知道在說什麼,她只是淡淡地點頭。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
秦宴辭從樓梯上走下來,已經換了一身乾淨衣裳,頭髮還是濕的,披散在肩上。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
「換好了?」寧馨問。
秦宴辭看著她,沒有說話。
寧馨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開目光。
「那……那我走了。」
她轉身,準備離開。
可剛邁出一步,手腕就被握住了。
那手很涼,還帶著未散的寒意,卻握得很緊。
寧馨愣住了。
下一秒,她被他拉著往樓上走。
「秦宴辭!」
「你放手!」
他沒有說話,只是拉著她,快步上樓。
碧痕和掌柜都愣住了,等反應過來想追,人已經消失在樓梯口了。
二樓,走廊盡頭。
秦宴辭推開一間空房間的門,把寧馨拉了進去。
然後他關上門,把她抵在門板上。
寧馨的後背撞上門板,發出一聲悶響。
她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她從未見過的東西。
像是壓抑了許久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出口。
他的呼吸很重,胸口起伏著。
他的手還握著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有些疼。
「秦宴辭……」她的聲音有些抖,「你做什麼?」
「你將我的名聲置於何地!」
秦宴辭看著她,目光灼灼,這是他第一次如此不理智。」
「你……為何要管我?」
他的聲音低啞,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你本可以視而不見的。」
寧馨愣住了。
她看著他,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
秦宴辭等不到她的回答,心裡的情緒再也壓不住。
他低下頭,吻了上去。
那個吻來得猝不及防。
寧馨的腦子一片空白,只能感覺到他的唇貼在自己唇上。
很涼。
還帶著河水的寒意。
卻又燙得嚇人。
他吻得很用力,像是要把所有的情緒都宣洩出來。
寧馨被他抵在門板上,動彈不得。
只能仰著頭,承受著這個吻。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放開她。
兩人都喘著氣。
秦宴辭的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交纏。
「寧馨。」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寧馨沒有應聲。
「我分清了。」
他說。
「我知道什麼是喜歡了。」
「我喜歡你。」
「不是因為那些日子,是因為你。」
「是你這個人。」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你摸。它在跳。」
寧馨的手心貼著他的胸膛,能感覺到那裡的跳動。
很快,很用力。
「它在為你跳。」他說,「這些日子,每次想到你,它就跳得厲害。想到你可能會嫁給別人,它就疼。疼得我睡不著,吃不下,什麼都做不了。」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喜歡,但我知道,我不想讓你走。不想讓你嫁給別人。不想這輩子又像上輩子那樣,眼睜睜看著你走遠。」
他的眼眶微微泛紅。
「寧馨,我喜歡你。」
「不是因為你是我孩子的母親,不是因為你是個好妻子,是因為你是你。」
「你給我個機會,好不好?」
寧馨看著他,說:「我……我不知道,你讓我想想。」
秦宴辭也不是非要她的回答,「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