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馨走進教室。
五班的學生都愣住了。
這個女生是誰?
長得這麼好看。
怎麼以前沒見過?
「你找誰?」有人問。
寧馨沒理,徑直走到寧伊一面前。
寧伊一抬起頭,看到她的那一刻,臉上閃過一絲得意。
「姐姐?你怎麼來了?」
她放下筆,語氣驚喜,好像真的很高興見到她。
寧馨看著她,沒說話。
寧伊一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笑容僵了僵:
「怎麼了?」
「筆。」寧馨說。
寧伊一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桌上的鋼筆,恍然大悟似的「啊」了一聲:
「這個啊?我上午去找你,看你不在,桌上放著這支筆,正好要記筆記,就拿過來用了一下。」
「姐姐不會生氣吧?」
「我打算用完了去還給你呢。」
她說得輕描淡寫,好像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寧馨沒有回答。
她伸出手,拿起桌上那支鋼筆。
教室里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這一幕。
寧馨把筆握在手裡,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巾。
然後,她開始擦筆。
一下,一下,很仔細。
從筆帽到筆桿,從筆尖到筆尾。
每一個角落都擦得乾乾淨淨。
寧伊一的笑容僵在臉上。
她當然知道這個動作意味著什麼——嫌髒。
「姐姐,」她的聲音有些發抖,眼圈開始泛紅,「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就是借用一下你的筆,你至於這樣嗎?」
寧馨擦完最後一下,把紙巾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這不是普通的筆。」
「下次拿我的東西,得先經過我的同意。」
她說,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讓整個教室都能聽見。
寧伊一愣住。
寧馨沒有再解釋。
她把筆收進口袋,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側過頭。
「不問自取,那叫偷。」
然後她走了。
教室里炸開了鍋。
「天哪,那是誰啊?好兇啊。」
「寧伊一的姐姐?就是寧家找回來的那個……」
「不就是一支筆嗎?至於這樣嗎?」
「你沒聽她說嗎,『這不是普通的筆』,可能有什麼特殊意義吧。」
「那也不能這樣啊,直接衝進別人教室,當著這麼多人的面……」
「就是,你看伊一都快哭了。」
寧伊一確實快哭了。
她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旁邊的女生趕緊遞紙巾:
「伊一,你別哭了,她也太過分了。」
寧伊一搖搖頭,聲音哽咽:
「沒事,是我不好,不應該沒經過姐姐同意就拿她的東西……」
「你就是太善良了。」
女生憤憤不平,「她根本不把你放在眼裡。」
寧伊一沒說話,低著頭,眼淚一顆一顆地掉。
沒有人看見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得意。
……
【宿主,她就是故意讓您去找茬的。】
「真是幼稚的伎倆。」
「男主在附近了嗎?」
【快了。】
走廊上,寧馨往回走。
還沒走兩步,到樓梯口的時候,她迎面撞上了一個人。
陳慎和。
他站在樓梯拐角處,手裡拿著一本物理競賽的參考書,應該是剛從圖書館回來。
從寧馨走進五班的那一刻起,他就在樓梯拐角處,把一切都看在眼裡。
他看到寧馨冷著臉走進教室,看到寧伊一笑著跟她打招呼,看到寧馨拿起一支筆開始擦,看到寧伊一紅了眼眶。
雖然沒聽到他們說了什麼,但看到旁邊人的反應,他也能猜到了。
寧伊一都快哭了,而寧馨從頭到尾,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冷漠,無情,不留餘地。
陳慎和皺了皺眉。
他想起當初父親說的話:
「寧家那個真千金,在孤兒院長大的,也不知道性子怎麼樣。」
當時他沒放在心上。
他往旁邊讓了一步,給寧馨讓出通道。
那人從他身邊走過,沒有給他一個眼神。
陳慎和走上樓,回到教室。
【宿主,好感度跌至3%了。】
「有跌才有漲,在我掌控範圍內。」
寧馨已經坐在座位上了,手裡握著那支舊鋼筆,正在做題。
她的表情和平時一樣,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情緒。
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陳慎和在她旁邊坐下,猶豫了一下,還是沒開口。
但他在心裡給寧馨下了一個判斷——
這個女孩,不好相處。
手段太硬,不留情面。
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讓人下不來台,未免過分了些。
他對寧馨的印象,在這一刻跌入谷底。
寧伊一在她面前,只有吃虧的份。
兩相對比,高下立判。
他收回目光,翻開參考書,但怎麼也看不進去。
……
晚上九點半,寧馨回到房間,關上門,在書桌前坐下。
她打開檯燈,握著筆,在草稿紙上寫了一道公式。
就在這時候,房門被敲響了。
「馨馨?睡了嗎?」
寧母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溫和而小心翼翼——
這段時間來,她跟這個女兒說話總是這副語氣,像怕驚擾什麼似的。
一旦寧馨不主動,主動的就成別人了。
寧馨放下筆:「沒有。」
門被推開,寧母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進來。
蘋果切成薄片,擺成花瓣的形狀,旁邊放了幾顆草莓。
很精緻,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吃點水果,休息一下,別弄得自己太累了。」
寧母把盤子放在桌角,目光落在寧馨臉上,帶著那種她特有的、小心翼翼的溫柔。
「謝謝。」寧馨說。
話音剛落,門口又傳來腳步聲。
寧伊一站在門外,手裡端著一杯熱牛奶,臉上的表情有些猶豫,又帶著幾分歉疚。
「母親也在,我……」
她看了一眼寧馨,咬了咬唇,「我想跟姐姐道個歉。」
寧母愣了一下,看看她,又看看寧馨:
「怎麼了?」
寧伊一走進來,把牛奶放在桌上,低著頭,聲音輕輕的:
「今天下午的事……我著急改一道筆記,看到姐姐桌上的鋼筆,就順手拿來用了。」
「後來姐姐來班裡找我要回去,我……」
她抬起頭,眼眶已經泛紅了,「我當時太慌張了,沒來得及解釋清楚。姐姐生氣是應該的,是我不對。」
她說得情真意切,語氣里滿是自責,好像真的在為自己的「疏忽」感到抱歉。
寧母聽完了,鬆了口氣似的笑了笑:
「就這事?一支鋼筆而已,姐妹之間一點小事,說開就好了。」
她轉向寧馨,語氣裡帶著安撫,「馨馨,伊一也是著急用筆,不是故意的。你就別放在心上了。」
寧馨坐在椅子上,沒有動。
她沒有看寧伊一,而是轉過頭,看著寧母。
「她不問自取,我只是拿會我自己的東西而已。」
「而且,那不是普通的筆。」寧馨說。
寧母愣了一下。
「那是我十六年以來,唯一的禮物。」
聲音不高,語氣不重,甚至稱得上平淡。
可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空氣里,釘進寧母的心裡。
房間裡忽然安靜得可怕。
寧母臉上的笑容凝固了,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最柔軟的地方。
她的嘴唇微微顫抖,眼眶一點一點地紅了。
好像突然才意識到,她的女兒在孤兒院裡過了十六年。
沒有生日蛋糕,沒有新衣服,沒有父母的擁抱,可能都沒有一句「生日快樂」。
十六年裡,唯一的一件禮物,只是一支鋼筆。
寧母的眼淚掉了下來。
她一步上前,把寧馨抱進懷裡。
抱得很緊,像是要把這十六年的空缺都補回來。
「是媽媽不好……」
她的聲音哽咽了,「是媽媽不好,馨馨,對不起……媽媽不知道……」
寧馨被她抱著,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她沒有推開,也沒有回抱。
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任由寧母的眼淚落在她的肩膀上。
她的目光越過寧母的肩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寧伊一。
寧伊一的臉色已經變了。
不是剛才那種假裝歉疚的紅眼眶,而是一種發白的不安。
她站在門口,手裡還端著那杯沒人喝的牛奶,嘴唇微微張開,像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她以為寧母會像往常一樣,輕描淡寫地勸慰一下,然後這件事就過去了。
還能在她心裡留下寧馨咄咄逼人的印象。
可寧馨那句話,像一把刀,把她精心編織的局給剖開了。
十六年唯一的禮物。
這句話說出來,誰對誰錯,已經不需要爭辯了。
「母親,我……」
寧伊一開口,聲音有些發抖,「我真的不知道那支筆對姐姐這麼重要……我不是故意的……」
寧母沒有回頭。
她鬆開寧馨,用手背擦了擦眼淚,轉過身來。
寧伊一等著她像往常一樣說「沒關係,你不是故意的」。
但寧母只是看著她,眼神里是一種……疲憊的失望。
「你先回房間吧。」寧母說,聲音有些啞。
寧伊一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寧母已經轉回去看寧馨了。
「馨馨,以後……你的東西,媽媽會注意的。」
寧伊一站在門口,手裡還端著那杯牛奶,忽然覺得自己就像個外人。
她張了張嘴,擠出一點笑容:
「姐姐,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杯牛奶你記得喝,我先回房間了。」
沒有人回應她。
寧母甚至沒有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