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寧馨和陳慎和之間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準確地說，是陳慎和單方面地冷了下來。
以前兩人雖然話不多，但至少在學習上還有些交流。
陳慎和偶爾會瞥一眼她的解題過程，寧馨遇到不懂的地方也會翻翻他的筆記，那種默契不算熱絡，但至少是正常的同學關係。
可現在，陳慎和像是把兩人之間那層薄薄的窗戶紙給糊死了。
不看她，不跟她說話，甚至連坐在一起的時候都刻意把椅子往另一邊挪了兩厘米。
寧馨倒沒什麼反應。
她該上課上課，該做題做題，該跟蘇晚晴去食堂吃飯就去食堂吃飯。
陳慎和不跟她說話，她就不跟陳慎和說話。
他挪椅子，她就把自己的書往另一邊放一放，給他騰出更多空間。
蘇晚晴倒是看不下去了。
課間的時候轉過來，壓低聲音問：
「你跟陳慎和吵架了？」
「沒有吧。」寧馨頭也不抬。
「那他怎麼這幾天都不跟你說話？」
「我們本來就沒什麼好說的。」
蘇晚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沒忍住：「他好像……在生氣的樣子。」
寧馨停下筆，想了想：「他有病？」
蘇晚晴攤手，「反正就……很奇怪，你不想知道原因嗎？」
寧馨低下頭，繼續做題。
「不想。」
蘇晚晴聳了聳肩，轉回去了。
*
周末很快就到了。
寧家舉辦的宴會，定在周六晚上。
目的也是為了介紹寧馨給大家認識。
地點是海城最豪華的酒店宴會廳。
寧父包下了整個廳，請了海城大半的豪門世家。
陳家自然也在邀請之列。
下午四點，寧馨就被叫去化妝換衣服。
寧母給她準備了一條淺藍色的禮服裙，簡潔大方，符合她這個年紀的青春靚麗。
寧馨頭髮被盤起來，露出修長的脖頸。
耳朵上戴了一對小巧的珍珠耳環，是寧母特意讓人選的。
「好看。」
寧母站在她身後，看著鏡子裡的女兒，眼眶又有些紅，「真漂亮。」
寧馨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沒有說話。
十六歲的女孩，五官清秀，眉眼冷淡，穿著禮服的樣子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
高貴優雅。
「走吧。」
她站起來，裙擺垂到腳踝，露出一點鞋尖。
……
晚上七點，宴會正式開始。
宴會廳里燈火輝煌，觥籌交錯。
海城的豪門世家來了大半，男士們西裝革履，女士們珠光寶氣。
寧父站在入口處迎客，臉上帶著難得的笑意。
寧馨站在他身邊，安靜地當著一個花瓶。
「這是我家馨馨。」
寧父向每一位客人介紹，語氣裡帶著一絲驕傲，「剛回家來，孩子還小……以後多關照了……」
「哎呀，老寧，你這是什麼福氣啊？」
一位中年男人笑著說，「我可聽我家孩子說了，令千金還是個學霸。」
旁邊一位女士打量著寧馨，眼裡帶著讚賞：
「這孩子長得也好看，特別像寧夫人年輕的時候。」
寧父依舊帶著笑：「過獎了過獎了。」
寧馨站在旁邊，微微點頭致意，不卑不亢，聽著周圍人的恭維：
「這孩子真乖巧啊。」
「成績這麼好，以後寧氏後繼有人啊。」
「馨馨啊，以後有空來阿姨家做客。」
……
寧父一一應承著，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深。
寧伊一站在角落裡，手裡端著一杯果汁，看著這一切。
她今天穿著一件粉色的禮服裙，頭髮捲成大波浪，別了一個閃閃發亮的水晶發卡。
精心打扮過的，站在人群里也算出挑。
可沒有人注意到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寧馨身上。
那個表情冷淡的女孩，像是今晚唯一的主角。
寧伊一握緊了杯子，指節泛白。
「伊一，你看你姐姐，好風光啊。」
旁邊有人湊過來，是她最好的閨蜜林可欣。
林家也是做生意的，跟寧家有些往來，從小跟在寧伊一後頭。
寧伊一笑了一下：「是挺風光的。」
「你不生氣啊？」
林可欣壓低聲音，「以前這種場合，你才是陪在寧叔叔身邊的人。」
寧伊一沒說話，低頭喝了一口果汁。
林可欣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不遠處正被一群太太圍著的寧馨，眼裡閃過一絲不滿。
「等著。」
她丟下一句話，端著酒杯走了。
寧伊一知道她的脾氣，伸手想拉她，沒拉住。
林可欣端著紅酒杯，穿過人群，朝寧馨走過去。
她走得很自然，臉上帶著笑，好像只是過來打個招呼。
走到寧馨身邊的時候，她假裝被旁邊的人撞了一下，手一歪——
大半杯紅酒潑在了寧馨的裙子上。
淺藍色的禮服上，瞬間暈開一大片暗紅色。
周圍的人都愣住了。
「哎呀！」
林可欣捂住嘴，一臉驚慌，「對不起對不起！我不小心的！有人撞了我一下——」
她看向寧馨，等著她變臉。
等著她驚慌失措，等著她發火，等著她在這麼多人面前出醜。
【宿主，這八百年前的老套路……】
「原諒她，畢竟只是個17歲的孩子……」
「用這種手段很正常。」
寧馨只是低頭看了看裙子上的酒漬，然後抬起頭。
「沒關係。」
「我去換一件。」
這種場合，本就有備用的衣裙。
她轉向旁邊的一位太太，微微點頭：「不好意思阿姨，失陪一下。」
然後轉身，提著裙擺，從容不迫地往宴會廳外面走。
林可欣愣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從得意變成了尷尬。
她準備了滿肚子的「道歉話」，等著寧馨發火的時候用來裝無辜的。
可寧馨根本沒有給她機會。
讓她準備好的所有說辭都變成了笑話。
她……就這麼走了？
林可欣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旁邊還有人小聲議論：「這姑娘挺大氣的。」
「是啊，被潑了酒也不生氣……」
「這林家的……看著可不像是『不小心』的……」
「她可是跟在另一位旁邊……」
「怪不得……」
「到底是寧家的親生女兒，有教養。」
林可欣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她的母親從人群里擠過來，看到女兒的樣子，又看了看地上灑了一地的紅酒，臉色沉了下來。
「可欣！」
她壓低聲音，「你在幹什麼？」
「媽，我不是故意的——」
「閉嘴。」
林太太咬著牙，「等回去再跟你算帳。」
她轉頭看向走過來的寧父，滿臉歉意：
「寧總，真是不好意思，這孩子毛手毛腳的……」
寧父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林可欣，笑了笑：
「沒事，今天人多，難免有些衝撞的。」
「馨馨不會沒在意的。」
他的語氣很平和，但林太太聽得出來，那笑容底下藏著什麼。
她點頭感謝，拉著林可欣，快步離開了。
角落裡，寧伊一看著這一切，手指攥緊了裙擺。
寧馨沒有發火。
她沒有哭，沒有鬧，沒有讓任何人難堪。
她只是說了一句「沒關係」，然後得體地離開了。
那件被潑了紅酒的裙子，她甚至沒有多看一眼。
好像那根本不算什麼。
可越是這樣，寧伊一心裡就越堵得慌。
真是廢物。
*
寧馨換完衣服沒有立刻回宴會廳里，而是從側門走到了酒店的後花園。
花園不大，很安靜。
燈光從宴會廳里透出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暖黃色的光。
有幾棵桂花樹，空氣里飄著淡淡的香氣。
寧馨在石凳上坐下，拿出手機。
她翻到通訊錄里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接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