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伊一去集訓之後，寧馨的世界安靜了下來。
她的生活忽然變得簡單了許多。
每天六點起床，十一點睡覺。
上課認真聽講，下課安靜做題。
食堂、教室、圖書館，三點一線，周而復始。
蘇晚晴說她過得像個苦行僧。
寧馨不覺得苦。
對她來說，能安安靜靜地學習，不用應付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已經是最大的奢侈了。
高二下學期的期末考試，她以705分的成績拿了年級第一，比第二名陳慎和高了4分。
陳慎和不服氣，暑假刷了整整兩個月的題，終於在高三開學摸底考的時候考了722分……比寧馨高了1分。
高三開學後的第一次月考，寧馨又以3分的優勢贏了回來。
從那以後，年級第一的位置就像釘在了她名字後面一樣，再也沒有動過。
陳慎和嘴上不說，但每次成績出來之後都會多刷一套卷子。
周禮說他是「越挫越勇」，他面無表情地說「這叫知恥而後勇」，然後繼續低頭做題。
寧馨聽到之後，搖頭輕笑。
「笑什麼？」陳慎和問她。
「沒什麼。」她說，「覺得你有時候……挺可愛的。」
陳慎和的耳朵瞬間紅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反駁的話，但一個字都憋不出來。
最後他「哼」了一聲，轉過去繼續做題。
*
高三上學期，學校里開始組織學科競賽的選拔。
寧馨和陳慎和都入選了。
兩個人每天下午最後一節課都要去競賽班集訓，回來的時候晚自習已經過半了。
「你們倆是不是打算保送去清大？」蘇晚晴趴在桌上問。
「嗯。」寧馨低頭做題。
「那你們豈不是不參加高考了？」
「大概吧，萬一我發揮失常了呢？」
「別開玩笑了，你拿不到誰拿得到？」
蘇晚晴翻了個白眼，「年級第一說這種話，讓我們怎麼活？」
寧馨沒接話。
競賽這種東西，除了實力，還要看運氣。
她能做的只是把自己能控制的部分做到最好，剩下的交給……
陳慎和從競賽班回來的時候，帶了兩份競賽講義。他把一份放在寧馨桌上。
「今天的講義，你下午沒去，老師發的。」
寧馨接過來翻了翻：「謝了。」
「第三題有點難，我做了四十分鐘。」
陳慎和坐下來，指了指講義上的最後一道題，「你看看有沒有更簡單的方法。」
寧馨掃了一眼題目，拿起筆在草稿紙上寫了幾行。
陳慎和湊過來看，兩個人的腦袋幾乎要碰到一起。
「這裡，用柯西不等式——」
寧馨的筆尖點在紙上。
「我試過了，放縮之後精度不夠。」
陳慎和拿過她的筆，在旁邊寫了幾步，「你看，這樣放的話，最後會多出一個常數項——」
「那用……乘數法呢？」
「太慢了，考試的時候不現實。」
「你有更快的方法？」
陳慎和沒說話，把草稿紙翻到新的一頁，重新寫了一遍。
這次他的思路清晰了很多，每一步都寫得很詳細。寫到最後，他放下筆，看著她。
寧馨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點了點頭。
「可以。」她說，「比我的方法簡潔。」
陳慎和的嘴角微微翹起。
從高二下學期開始，兩個人就形成了一種奇怪的合作模式！
各自刷題，遇到難題的時候互相討論，誰也不藏著掖著。
兩個人很多科目剛好互補。
一道題如果一個人做不出來，另一個人往往會給出不一樣的思路。
偶爾兩個人同時卡住，就會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你寫一步我寫一步，直到找到解法。
那種感覺很好。
不是競爭的好，而是一種「有人並肩」的好。
……
高三的娛樂少得可憐。
手機被收走了，課外書也被鎖進了柜子里，連體育課都經常被數學老師占用來考試。
寧馨和陳慎和唯一剩下的樂趣就是遛狗。
十一已經從小奶狗長成了一隻成年犬。
他們也沒想到，隨手撿的十一，是一隻土松犬。
它如今長大了許多，毛色淺黃，耳朵立著，尾巴蓬鬆得像一把大掃帚。
陳慎和把它養得很好……按時打疫苗，每天遛兩趟，狗糧買的是進口的，偶爾還加餐雞胸肉和蛋黃。
十一被養得油光水滑，站起來能到人的膝蓋，跑起來像一團移動的棉花糖。
唯一的缺點是——最近，太胖了。
陳慎和對此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他每次吃飯的時候，十一就蹲在桌子旁邊，用那雙黑亮亮的眼睛看著他。
他扛不住那種眼神，總會偷偷給它塞幾塊肉。
哪怕醫生交代了，它不能吃那些……
寧馨也說過他很多次，他每次都點頭說好，轉頭又忘了。
自己的孩子，自己心疼。
……
周末的傍晚，是兩個人約定俗成的遛狗時間。
寧馨準時來到陳家別墅門口。
她還沒按門鈴，十一就已經在門裡面叫起來了。
它認得她的腳步聲。
陳慎和來開門的時候，十一像一顆炮彈一樣衝出來，撲到寧馨腿上，尾巴搖得像直升機的螺旋槳。
「好了好了。」
寧馨蹲下來，揉了揉它的腦袋。
十一興奮得直轉圈，舌頭伸出來舔她的手，喉嚨里發出滿足的嗚嗚聲。
陳慎和靠在門框上，笑著看他們。
夕陽的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染成暖金色。
他穿著簡單的運動服，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十一的牽引繩掛在手腕上，整個人看起來懶洋洋的。
「它又胖了。」
寧馨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狗毛，「你是不是又給它加餐了？」
「沒有。」
陳慎和面不改色地說。
「它肚子上都有贅肉了。」
「那是毛長。」
「陳慎和！」
寧馨看著他，「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
「上秤以後呢？」
陳慎和心虛地移開目光。
十一蹲在兩個人中間，仰著頭，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尾巴還在搖。
「明天，明天就給它減餐。」陳慎和說。
十一的尾巴停了一瞬，然後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像是聽懂了，又像是在抗議。
寧馨低頭看著十一，嘴角彎了一下。
「你看，我們十一多聰明，它聽懂了。」她說。
「呵，」陳慎和彎腰把十一的牽引繩扣好，「它只是在裝可憐。」
「嗯，跟你學的。」
「……」
兩個人牽著十一出了門。
寧馨走了幾步，腦子裡忽然響起聲音。
【叮——系統提示。】
她腳步一頓。
【男主目前好感度：60%。】
傍晚的小區很安靜，桂花開了，空氣里飄著甜膩的香氣。
十一走在前面，鼻子貼著地，一路嗅過去，尾巴翹得高高的。
「競賽結果什麼時候出？」寧馨問。
「下個月吧。」
陳慎和說，「老師說我們的成績應該沒問題，就看是什麼獎了。」
「你想去清大？」
「嗯。」他頓了頓，「你呢？」
「一樣。」
兩個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十一在前面追一隻蝴蝶，撲騰了好幾下都沒撲到，急得直轉圈。
「如果都保上了，」陳慎和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大學還能做同學。」
寧馨看了他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表情很平靜，但耳朵尖有一點紅。
「嗯。」她說。
就一個字，但陳慎和覺得夠了。
……
他們遛狗的路線是固定的。
出小區，沿著河邊的步道走兩公里，到一個小公園，讓十一在草坪上跑一會兒，然後原路返回。
這條路線走了大半年，兩個人都習慣了。
蘇晚晴很早就知道了兩人一起養一隻狗，猶豫半天，終於有一次問寧馨：
「你們倆是不是在一起了？」
「啊？沒有啊。」寧馨說。
「那你們天天一起遛狗？」
「一起遛狗就是在一起了？」
蘇晚晴張了張嘴，覺得這話好像哪裡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周禮倒是看得明白，說得也直接。
他跟陳慎和在食堂吃飯的時候，慢悠悠地說了一句：
「你知道嗎，你現在跟寧馨說話的語氣，跟你跟別人說話的語氣完全不一樣。」
陳慎和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哪裡不一樣？」
「溫柔。」周禮說，「你自己沒發現嗎？」
陳慎和沉默了兩秒。
「沒有。」他說。
周禮笑了笑，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有些事，當事人自己不知道的時候，旁人說再多也沒用。
得等他自己慢慢反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