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這件事,兩人商量過後,容綏安妥協了。
先不辦。
等寧馨手上的項目上了軌道,等她把國內的市場徹底站穩,再考慮這件事。
容綏安嘴上答應得痛快,可第二天就開始翻日曆,用鉛筆在明年春天那幾頁上畫了圈。
寧馨看見了,也沒多說什麼,只是把日曆合上,讓他去把廚房的碗洗了。
容綏安乖乖聽話。
……
日子過得比預想中快。
寧馨的事業在國內穩穩紮下了根,營銷總監的位置坐得漂亮,團隊帶得服帖,沈墨言把整個華東區的品牌業務都交給了她。
容綏安也不再像從前那樣患得患失,至少表面上穩當了很多。
寧馨以為他會一直這樣穩下去。
直到她被查出懷孕了。
起初只是她覺得自己這兩天胃口不好。
容綏安做了她最喜歡的清蒸鱸魚,她拿起筷子看了一眼,忽然皺起眉,說太腥了,讓他端走。
容綏安又重新做了個番茄炒蛋。
她吃了兩口,說太酸了。
接著他換了碗小米粥,她喝了一口說沒味道。
一頓飯換了幾樣東西,最後什麼都沒吃,只能靠在沙發上,臉色卻發白。
第二天早上,她站在洗漱台前刷牙,刷著刷著忽然乾嘔起來。
容綏安從廚房衝過來,手裡還攥著鍋鏟,看到她扶著台面彎著腰的樣子,臉色變了。
他問她要不要去醫院,她說不用,可能是昨晚沒睡好。
他盯著她看了很久,看她臉色恢復過來,才沒再堅持。
可接下來幾天,寧馨整個人都不對勁了。
吃什麼都沒胃口,聞到油煙味就躲。
容綏安身上那點慣用的冷冽木質香,以前她從來不說什麼,現在他一靠近,她就皺眉讓他去洗澡。
有天晚上他加班回來晚了些,她坐在沙發上,忽然就哭了。
沒有原因,沒有徵兆,眼淚撲簌簌往下掉,止都止不住。
容綏安把外套一扔就衝過來了,蹲在她面前,手足無措地給她擦眼淚,問她怎麼了,哪裡不舒服,是不是他今天回來太晚了?
他越問,她哭得越凶。
他把她整個人抱進懷裡,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聲音都慌了:
「老婆,你別哭啊,是不是我做錯什麼了?」
「你跟我說怎麼了,我改,我什麼都改。」
寧馨哭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哭。
她靠在他懷裡,覺得整個人像被掏空了,累得不行。
容綏安低頭看她,她臉色發白,眼下青黑,嘴唇沒什麼血色。
他忽然想到了什麼,呼吸停了一拍。
第二天一早,他拉著她去了醫院。
化驗單出來的時候,容綏安在醫生辦公室站了整整三分鐘沒說話。
他盯著那張單子,手指捏著紙沿,捏得發白。
寧馨靠在椅背上,看著他僵在原地的樣子,心裡那點模模糊糊的預感終於落了地。
從醫院出來,容綏安一路沒說話。
到家後,他把化驗單放在茶几上,然後在客廳里來回走了兩圈。
寧馨坐在沙發上看著他,以為他會高興得跳起來。
可他只是站在那裡,很久之後才走過來,蹲在她面前,把臉埋在她膝蓋上。
他的肩膀都在抖。
寧馨伸手摸了摸他的後腦勺,沒說話。
從那天起,寧馨就變成了容綏安眼裡的瓷器。
喝水他倒,起身他扶,下樓他跟在旁邊半步遠的地方,手虛虛攏著,隨時準備接住她。
寧馨去公司,他時時刻刻記掛著。
頭幾個月還好,後來肚子顯懷了,他更加嚴防死守,有時候還特地開車來她公司辦公。
沈墨言第一次在工作時間撞見他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第二次,他挑了挑眉。
第三次,他終於沒忍住。
「喲,容總最近怎麼天天往我們這兒跑呀?」
沈墨言靠在辦公室門口,雙手插兜,語氣裡帶著一種慢悠悠的陰陽怪氣。
「容氏最近是沒業務了嗎?」
容綏安坐在寧馨辦公室門外的長椅上,面前攤著一台筆記本電腦,膝蓋上擱著一杯給寧馨買的溫牛奶。
他抬起頭,看了沈墨言一眼,面色如常,甚至彎了一下嘴角。
「沈總有空可以看看新聞。」
「我們兩家公司的差距,我想大家心裡都有數。」
沈墨言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辦公室里傳來寧馨的聲音:
「容綏安,閉嘴。」
容綏安乖乖聽話,低頭繼續看自己的電腦。
沈墨言偏頭朝辦公室里看了一眼,寧馨正坐在辦公桌後面朝他招手。
他聳了聳肩,推門進去了。
……
十月懷胎,寧馨生下了一個白白胖胖的兒子。
產房外面,容綏安站了四個小時沒坐下。
溫儀和容志華來了,裴遠幾人輪番轟炸,小趙在走廊里幫寧總監記錄著眾人的表現。
孩子抱出來的時候,容綏安看了一眼,然後遞給溫儀,轉身進了產房。
寧馨躺在床上,滿頭是汗,臉色蒼白,看到他進來,笑了一下。
「我好累啊。」她說。
容綏安蹲在床邊,握著她的手,把臉貼在她掌心裡,手還在發抖。
「別擔心,我一直陪著你呢。」
……
當晚,寧馨躺在病床上,看著旁邊小床里那個皺巴巴的小人兒,跟系統吐槽了一句:
「還是現代好。生育條件優越,都不用你出手。」
系統沉默了一會兒。
顯然想說另一個話題:
【宿主。】
「嗯?」
【恭喜。男主容綏安好感度100%。任務完成。】
寧馨愣了一下。
她偏頭看了看床邊的容綏安,他正趴在床沿睡著了,一隻手還攥著她的手指。
她又看了看小床里那個睡得正沉的小人兒,呼吸輕淺而均勻。
終於升到100%了。
……
出院回家後的某個夜晚,孩子在小床里睡得正香,容綏安靠在床頭看手機,寧馨窩在他旁邊。
她忽然翻了個身,面朝他,手搭在他胸口上。
「容綏安。」
他放下手機,偏頭看她。
「這麼久以來,你是不是一直都在害怕?」
「哪怕我跟你求了婚,領了證,你一再遷就我,順著我。其實你還是在害怕,是不是?」
容綏安的表情僵了一拍。
他偏過頭,目光落在小床的方向,喉結動了動。沉默了一會兒,他開口時聲音有點啞:
「你說什麼呢。」
寧馨嘆了口氣。
她伸手把他的臉掰回來,讓他看著自己。
「現在孩子出生了。」
「你是不是會安心一點了?」
長久的沉默。
房間裡只有小床里偶爾傳出來的輕微鼻息聲,和窗外遠遠的夜風聲。
容綏安低下頭,看著自己左手無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
他看了很久。
「我就是覺得,」他終於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有了他,你總會對我有了不一樣的羈絆和牽掛。你會因為愛他捨不得他,不離開我。」
寧馨看著他。
他垂著眼,濃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但嘴角微微繃著,像在等一個他不太敢面對的答案。她搖了搖頭。
容綏安的手指攥緊了被角。
「你錯了。」寧馨說。
她撐起身,湊近他,額頭抵著他的額頭。
呼吸纏在一起,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那層薄薄的水光。
「我恰恰是因為愛你,才有勇氣生下他的。」
容綏安抬起眼看她。
那層水光漫上來,溢出了眼眶。
他沒擦,只是伸手把她整個人攏進懷裡,抱得很緊。
他的臉埋在她肩窩裡,呼吸急促而滾燙,肩膀微微顫著。寧馨感覺肩頭濕了一小片。
她抬手,環住他的背,一下一下地拍著。
過了很久,他偏過頭,吻了吻她的眼睛、她的側臉、她的耳垂……
最後落在唇上,很輕,帶著鹹味。
「我也愛你。」
他貼著她的唇說,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一輩子愛你。」
寧馨閉上眼,摟住他的脖子。
小床里,那個皺巴巴的小人兒翻了個身,繼續睡。窗外是京市的夜色,燈火璀璨,車流不息。
房間裡很暖,兩個人抱在一起,呼吸慢慢變得綿長而平穩。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