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
「當——!」
蝙蝠洞深處,不斷傳來震耳欲聾的巨響。回音在布滿鐘乳石的濕冷岩壁間層層激盪。驚起倒掛在幽暗深處的幾隻盲眼蝙蝠。
一滴汗水從男孩稜角分明的臉上墜落。
嘶啦。
水珠轉為蒸汽。
路明非赤裸著上身。腰間松松垮垮地繫著條圍裙。流暢的肌肉群在搖曳的火光中拉伸。
他倒提著大錘。
這本該是蝙蝠洞深處一台液壓機的配件。現在被他徒手拆了下來,在生物力場包裹之後,就成了趁手的打鐵榔頭。
雖然他其實可以徒手,但那實在不雅,於是路明非還是選擇了傳統手藝。
「少爺。」
陰影里,老管家端著放滿紅茶與熱毛巾的銀質托盤。 「這已經是您連續敲擊這合金的第四個小時了。也許您該給您超人類的肱二頭肌,以及蝙蝠俠的這套換氣系統,放個短暫假期。」
「不行。」
路明非頭都沒抬。
黃金瞳盯著鐵砧上燒白的普羅米修姆金屬。
「我費了老大的勁,才從布萊斯這要到了點芬里厄的邊角料,要是現在不趁熱打鐵把它搓出來,那蝙蝠女士反悔了怎麼辦?」
:
他手腕翻轉。
重錘繼續砸向被不斷充能的金屬。
火星四濺。
「隨他去吧,阿福。」
伴隨著清脆的咀嚼聲,清脆的女聲插了進來。距離高溫火爐不到五米的地方,女孩手裡捧著小甜餅,正大喇喇地盤腿坐在造價上億的蝙蝠主控台上。
「這是刻在龍族本能里的手藝。」咽下餅乾,夏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戲謔道,「大部分龍類生來就這副。不僅喜歡收集亮晶晶的垃圾,還喜歡把垃圾放在火里烤。本質上就是一群帶翅膀的巨型蜥蜴兼長不大的矮人鐵匠。攔不住的。」 「……」
路明非一口老槽卡在喉嚨里。
這女人到底哪來的臉在這裡指點江山?到底誰才是打鐵的矮人?
「真應該讓你來掄這把破錘子。」他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你一腳下去,還用我在這裡揮汗如雨?」
「本姑娘現在只負責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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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王揚起雪白的下巴,理直氣壯。
路明非懶她鬥嘴。
他盯著身前不斷綻放著光芒的金屬。
顯然……這塊不穩定普羅米修姆金屬已經到達了充能的上限。
他扔掉重錘。
兩點猩紅在瞳孔深處轟然引爆!
: 熱視線!
「砰!」
刺目的光頃刻間就將整個蝙蝠洞照射地亮如白晝。
合金在微觀層面上被野蠻地扯斷。化作兩團銀灰與暗紫交織的濃密金屬星雲,在路明非雙臂間逆著重力緩緩流淌。
美不勝收。
猶如兩條在深海中巡遊的微型銀河。
「融合。」
路明非十指相扣。
銀色與紫色的金屬河流相互對撞、絞殺、重組。
全新的結構在精神與魔法的撮合下開始構建。
可這還遠遠不夠。
普羅米修姆金屬之所以能吸收動能和熱能,在於其變態的密度與恐怖的活性。 路明非右腳踏下,額角青筋暴跳。
一圈土黃色的漣漪順著他的腳尖在大地上盪開。
誕生。
懸在半空的金屬星雲開始坍縮。
間隙被抽乾。
:
雜質被擠出。
直至所有流光散去。
狂風平息。
路明非大汗淋漓地鬆開手。
撤去了精神力。
一塊通體暗灰、大小不過半個巴掌的金屬錠,失去托舉。 朝著蝙蝠洞的地面自由落體。
「砰——!!!」
輕而易舉地貫穿了複合金屬地板。
以它落點為中心。
蜘蛛網般的裂縫貼著地磚表面一路狂飆,咔咔作響,一直蔓延到幾十米開外的蝙蝠戰車輪胎底下。
整個地下洞穴甚至微不可察地顫動了兩秒。
才終于歸於平靜。
地面上留下了一個漆黑小洞,邊緣平滑如鏡。
「……」
控制台上的夏彌停止了晃腿。
捏著半塊小甜餅呆滯在原地。
: 路明非看著被自己干穿的地板,咽了口唾沫。這要是讓母蝙蝠回來看到這慘狀,會把自己幹掉嗎?
「.……」
「看來。」
老管家站在陰影里。低頭看了看碎成渣的大理石碎片。又抬頭看了看滿臉心虛的男孩。
阿福微微欠身,眼角的皺紋里藏著笑意。
「我們的開胃菜已經順利砸穿了蝙蝠洞。為了避免您在下一秒把整座韋恩莊園送進哥譚的地心……」
老管家端起托盤。
「我建議。我們現在去開飯。少爺。」
聽聞此言,路明非妥協了。
於是老管家踏著鋥亮的皮鞋,步伐輕快失在去往地上廚房的隱秘電梯裡。
無奈地笑笑,男孩走到坑洞前。
「白費力氣。」他盯著無邊的黑暗,嘴裡咂吧出點點懊惱,「這是惰性鉕。」 「惰性?」夏彌晃蕩著雙腿,小白鞋劃開灼熱的空氣,「穿上它你會變成吃睡的懶豬麼?那這材料挺適合你的。」
「惰性意味著絕對吸收。它是個完美的烏龜殼,能阻擋一切攻擊。」路明非沒好氣地敲了敲自己胸前梆硬的肋骨,「可我這副身板。本身就是鋼鐵。再給我套層烏龜殼,這不是畫蛇添足嗎?」
龍王翻了個白眼。
被這凡爾賽的發言膈應想說話。
「我缺的是妙妙工具。」男孩甩了甩手腕。
:
「布萊斯說過,活性鉕不僅能吸收能量,還能在閉環內引導、放大、甚至無限維持能量流動。」他盯著自己的掌心,「我如果搓出那個。就能把火柴棍的火苗放大成燒穿地心的大伊萬。」
「可活性同位素……」
「在材料學領域裡,也是可遇不可求的神跡。」陰影仿佛有了實體,從飛瀑後的暗河通道里剝離出來,沙啞的嗓音響過,覆蓋著半張臉的蝙蝠頭盔向後方層層摺疊。
布萊斯·韋恩從黑暗中走入火光。
白些病態的臉孔暴露在昏暗的洞穴里,身上還沾著外面的酸雨。
「哪怕是我設計用來弒神的芬里厄裝甲原型機。搭載的供能核心,也不過是介於惰性和活性之間、容易自毀的不穩定鉕金屬。」 「.……」
「對。」路明非聳聳肩,「用人話來講,打造鉕金屬就是抽卡。純看臉。」
沒理會男孩,蝙蝠俠裹挾著沉重的黑色披風,目不斜視地走到蝙蝠計算機前。順帶用用餘光冷淡地瞥了眼正坐在控制台上的傢伙。
不過也沒下驅逐令。
只是舉起根手指越過夏彌的腿,敲擊在回車鍵上。
光線刺破黑暗。
一團旋轉的幽藍色投影懸浮在洞穴中央的。
「你自稱為『鍊金術』的把戲。」她冷冷道,「確實直接越過了人類引以為傲的冶煉、鍛造和提純這三道工業高牆。」
「但規則就是規則。」
「科學不能越過真理。鍊金同樣不能。」
「沒有活性鉕的結構藍圖。你想憑藉運氣將其無中生有,概率無限接近為不可能。」
: 「.……」
「字典里沒配方。那我們就自己用窮舉法敲唄。猴子和計算機夠多,都能敲出一本莎士比亞呢。」路明非聳了聳肩。
一派不把真理放在眼裡的肝帝做派。
說著,他心念扯動,潛伏在血液里的魔法轟然炸開。
純粹的火元素轟然轉化而出。
剛才連重錘都敲不碎的惰性鉕金屬,在魔力構築的高爐中崩解。金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作條沸騰的水銀,在半空中粘稠地流淌。
路明非的眼底倒映著森冷的白光。
無需敲打,更無需模具。
液態金屬在精神框架中,自我拉伸、摺疊塑形。
短短几秒。
光芒散盡。
一件泛著銀灰色的胸甲,便落入男孩布滿汗水的掌心。 手臂一沉。
跟輕如蟬翼的氪星戰衣截然不同,這重的就像是個烏龜殼。
盯著提著鐵殼子發呆的男孩,夏彌不解。
「這破銅爛鐵又哪裡惹到你了?」
:
路明非沒啃聲,只是撩起眼皮。越過幽藍的全息投影,布萊斯缺乏溫度的灰藍色眸子正直勾勾盯著他。
他撇撇嘴,故意錯開視線。
「打符文。」
男聲森冷。
魔力暴走,裹挾著古老的力量灌注進冷硬的戰衣之中。
「轟——!」
平地捲起狂躁的風暴。 地上的碎渣與石粉被蠻不講理的排外力場全數推平,狠狠撞向岩壁。
夏彌從控制台上輕巧躍下,避開風口。
「這是?」她問。
「厲害吧?」路明非挑起眉梢,十分張狂地揚了揚手裡的重甲,「把言靈與戰甲融合,這樣就有了層恆定的防禦塗層。」
「我這是天才的構想。」
「注意嘴臉。同桌。」
她指著金屬表面,只見縈繞著魔法元素的金色區域中央,翻卷出了個猩紅刺目、幾乎占據了整個胸膛的圖案。
「誰問你這些廢話了。」
「我是問。你在這烏龜殼上刻這麼大一個紅彤彤的『』,生怕敵人的飛彈找不到靶心麼?」
「.……」
:
不好意思地摸著後頸,路明非正想解釋什麼叫儀式感。 「這是希望。」
冷徹的聲線橫插進來,斬斷了他呼之欲出的爛話。
布萊斯萬年不化的冰山臉龐上,依然寫滿了生人勿近的肅殺。可路明非毒辣的目光掃過,卻捕捉到了女人手臂肌肉上的一絲鬆懈。
這傢伙竟然破天荒地露出了一種卸下防備的微光。
路明非感覺有些無語。
一股夾雜著憋屈的邪火在胸腔里亂竄,男孩在腹誹的深淵裡翻了個白眼。
這副如釋重負的表情是什麼意思.……就這麼迫不及待想清理門戶嗎.……
就這麼巴不他連人帶甲一腳踹出這片見鬼的下水道,好一個人安安心心地留在這裡腐爛?
這個冷漠無情的獨裁狂……
「說不定也可以代表呢?」路明非忍不住道,「其實還能用來紀念我在你這暗無天日的地下室里挨過的無數頓毒打。」
「.……」
蝙蝠俠沒接茬。 女人冷漠地轉過身。
背對著男孩,漆黑的手指在控制台上盲打,似乎正在屏幕上巡視著哪個街區會閃爍出預示著新一輪的紅色預警。
一拳打在棉花上,路明非咬槽牙咯咯作響。
夏彌挑了挑好看的眉毛,小馬尾在腦後晃蕩。
「行了,別一副更年期提前的怨婦樣。」女孩毫不留情地往男孩胸口戳了一刀,「你怎麼往裡面附魔的?」
:
路明非煩躁地搓了把額發。
「很簡單。」
他在空氣中比劃了一個球形,「我的想法是:『只要有人對穿甲者心懷不軌,無塵之地就會爆發。』給這鐵疙瘩掛載上了反甲。」
「.……」
黃金瞳閃過古怪。
「你,管這叫附魔?」夏彌像看個傻子一樣看著他。 「不然呢?魔法捲軸?還是被動天賦?」路明非撓撓後腦勺。
夏彌無語。
這可是一件完全不需要使用者消耗任何力量,就能無底線觸發的言靈固化!這種手筆,足夠讓秘黨研究一輩子鍊金學的老傢伙跪在地上叫爺爺了.……
可這似乎還不夠.……
男孩似乎還覺死灰色的沉重鐵疙瘩不夠拉風。
魔法與精神力涌動。
「嗡——!」
隨著光流的沖刷,死灰色的重甲,在特定的幾個關節上,竟如活物般泛起層騷包的明亮橙光!
灰撲撲的烏龜殼升級出了手辦店裡的限量款塗裝!
「你這次又附了什麼?」
夏彌眼角跳動。
: 「呃……」
路明非有些尷尬地輕咳了一聲。
「這次是,『當穿戴在偉大的路明非身上時,戰衣會在特定區域自動生成這耀眼的尊貴橙色』。是不是很有未來科技的美感?」
龍王無語。
可路明非的附魔大業遠未停止。
他皺著眉頭打量起巨大戰衣,隨即深吸了口氣,將魔力與精神力再次毫不留情地一把拍向胸甲正中央的烙印。
「嘎吱——嘎吱——」
金屬開始了扭曲。
這件剛剛成型的究極造物,從頭到尾、從裡到外地開始了摺疊坍縮!肩甲捲入胸腔,胸前金盾壓縮成錶盤……
直至最後絲耀眼的橙光湮滅。
啪嗒一聲,剛才的戰衣便化作了塊刻著金的腕錶。靜靜地躺在男孩張開的手掌中央。隨後被他咔噠一聲,熟練扣在自己的手腕上。
顯然圖謀已久,早有準備。 「……這次呢?這次又是哪門子的鬼畫符?」
「這還不夠明顯麼同桌。」
路明非有些心虛地挪開視線,「在我需要裝……需要戰鬥的時候,就能很便捷的變身了。」
「你確定你不是早就有當假面騎士的打算嗎?」夏彌無力吐槽。
「……」
:
「所以你這到底和『附魔』有哪門子見鬼的關係啊。」
「『俺尋思之力』?」路明非撓了撓臉頰,「就和你之前一樣,不是麼?」
「.……」
「你還記之前在肯,苦口婆心跟你講的鍊金七大王國嗎?」龍王大人長嘆口氣,似乎是對路明非徹底無奈了,「其中一條,叫做『概念武裝』。」
「你現在就是用魔法融合了精神力,在不雕刻鍊金矩陣的情況下,直接給這塊沒有生命特質的廢鐵施加了『概念』。」夏彌沒好氣道,「就像傳說中高天原的天羽羽斬。概念是,『只要握這把刀的人心懷殺意,刀刃就永遠無法被任何物質抵擋』!這就是『必中』的概念。」
「你現在給戰衣施加的,就是『反彈』、『發光』、『便攜』。這樣的概念。或者說是貼標籤。」女孩毫不留情地做著最後總結。 而在控制台下方。
布萊斯沒有轉身。
可灰藍色的眸子卻借著顯示屏的微光反射,剖析著高談闊論的龍王。
概念。鍊金。七大王國?
「嗡——!」
猩紅光斑浮現在大屏幕的地圖網格上。
布萊斯豁然轉身。
漆黑的披風捲起股沉重的煞氣。
「有活幹了?」
路明非眼中戰意升騰。
「連環謀殺。」蝙蝠俠開口,「二十四小時內,三具年輕女屍。死亡原因相同,化學物質進入大腦,凍結了腦幹。」
: 女人抽開暗格,有條不紊地將幾枚蝙蝠飛鏢卡入武器槽。
「而現在蝙蝠系統捕捉到了兇手。」
「我去協助p收網。」
路明非無語地撇嘴。
在這個爛透了的城市,所謂協助戈登局長,翻譯過來就是……
這隻黑蝙蝠單槍匹馬殺進賊窩,把犯人的骨頭一根根敲碎成渣,再打包成木乃伊,留給外面喝咖啡的警察洗地。
「我也去。」男孩活動了一下脖頸,「剛好試試我……」
「你不用去。你有別的任務。」布萊斯將最後一枚煙霧彈塞進腰帶,平靜道,「去堪薩斯。在決定繼承她遺留下來的太陽圖騰之前,去那裡看看。」
「.……」
路明非一滯。
堪薩斯.……
那裡只有風吹過幾千英畝的玉米地,翻滾起黃金般的麥浪。紅漆剝落的木製穀倉頂上,生鏽的風向標在嘎吱作響。烤箱裡飄出肉桂和焦糖蘋果的濃郁甜香。 這些本該無比溫暖的畫面,此刻卻成了比冰霜還要刺骨的刀子。
世人眼中。
星球日報的記者克拉拉·肯特死於毀滅日。
超人與毀滅日同歸於盡。
可在斯莫維爾農場的老夫婦眼裡。
:
卻再也等不到回家吃晚飯的寶貝女兒,只等來一場沒有屍體的葬禮。
路明非低頭,餘光瞥見腕錶邊緣那一抹剛才還覺比騷包的明亮橙色。
「知道了。」他輕聲回應,「我會去的。」
「.……」
夏彌捏著半塊甜餅,目光在渾身散發著嘆息的男孩,和冷血塊石頭的女人之間來回切割。
「堪薩斯?」 大地與山之王滿頭霧水,漂亮的眉頭擰成了麻花。
兩個人嘰里咕嚕說什麼加密通話呢。
夏彌有些火大。
突然沒了吃小甜餅的興致。
她看著平時沒心沒肺、此時卻哀傷到不知道和什麼一樣的路明非,龍心莫名地被刺痛了一下。女孩討厭男孩這種看破生死、被回憶壓垮的眼神。
這眼神本不該屬於路明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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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衣參考如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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