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藍色的天空下,狂風卷過鋼筋水泥的最高處。
燦爛的金髮與猩紅的披風,在大都會樓宇間高速穿梭。
西區第三大道發生火災。
她便撕裂消防栓,高壓水柱在生物力場的引導下化作暴雨,澆滅了肆虐的火舌。
東區高架橋斷裂。
她托住墜落的校車,將其穩穩砸在瀝青路面上。
效率極高。
完美無瑕。
可沒有多餘的停頓,更沒有多餘的安撫。
她沒有和曾經的克拉拉那樣,在救下孩子後露出能融化冰雪的招牌笑容,也沒有彎下腰去摸摸被嚇哭的流浪狗腦袋。她丟下倖存者,轉身就走,連一絲看人類的眼風都沒留下。
但這不妨礙地面上的凡人們陷入癲狂。
「是超人!她沒有死!她回來了!」 「上帝保佑大都會!」
「我們有兩個超人了!超人王朝了!看看哥譚的鄉巴佬!他們能有兩個蝙蝠俠嗎!現在連夜翼都不要那個破爛下水道了!」
「大都會才是世界的中心!」
市民們揮舞著外套,在街道上聲嘶力竭地拉踩著隔壁的兄弟城市。聲浪狂熱到幾乎要掀翻盧瑟的雙子塔。
高空之上。
:
聽著哥譚市無辜中槍的地圖炮,路明非懸停在雲層邊緣,嘴角抽搐。
這群刁民果然都是一群牆頭草。
但他沒心思去管下面這群狂熱的np。男孩眼底的黃金瞳幽幽點燃,目光鎖住幾公里外藍紅相間的殘影。
超級聽力開啟。
風聲、心跳聲、引擎聲。
他試圖從女人身上捕捉到點什麼。 可聽覺反饋給他的,只有肉體暴力擠壓空氣時發出的一陣接一陣的音爆。完全聽不到克拉拉每次救完人後,帶著如釋重負的輕笑。
這傢伙到底是誰?
路明非皺起眉頭。
這宇宙是卡b了?直接給他刷了個異色克拉拉出來?
或者說……
男孩的記憶深處,猛地閃過一片海洋被徹底蒸乾的廢土。
在不見天日的星際方舟深處,在成排成排冒著詭異綠光的培育艙里,懸浮著無數具沒有靈魂的肉塊。
克隆。
路明非眯起眼睛,瞳孔深處滲出森寒的光。
女超人的下半張臉,金髮在風中飄散的軌跡,甚至是周身排斥萬物的生物力場波長……
都與克拉拉相似,唯一的區別。
: 是她的上半張臉,覆蓋著塊夜梟面具。
暗銀色的金屬面甲扣在眉骨與鼻樑上,遮擋住了本該湛藍如洗的眼睛,只露出死氣沉沉的下半張臉。甚至似乎加入了鉛,以此阻隔了路明非的視力。
沒等路明非想明白這是為什麼。
金髮女超人已經解決完一場車禍,調轉方向,再次準備撞破音障。
「轟——!」
前方的空氣轟然炸裂!
音爆雲環層層相撞。
銀灰色的戰衣裹挾著無可匹敵的蠻橫動能,硬生生切斷了她的航線。
兩道同樣披著紅披風的神明,於千米高空轟然對峙。
路明非擋在她的正前方。
「這位明目張胆的女士。」他沖她揚了揚下巴,「星球日報樓下的烤豬肘子,今天剛好打半價。怎麼樣,看你忙了一上午,要不要賞個臉去拼個單?我出打折券,你付錢。」
女超人懸停在風裡。 夜梟面具下,唇齒微張。
「讓開。」
聲音冰冷。
不過路明非臉上的笑容沒有褪去,他只是無所謂的聳了聳肩。
「大都會的交通法規里,可沒有規定平流層是單行道。」
:
男孩雙手抱胸,銀色的鉕金屬護臂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
「至少,在搶地盤之前。你總下個名字吧,女士。」他直視著女人冰冷的面具,「總不能讓我回家寫述職報告的時候,在新增『競爭對手』一欄里填上『蒙面緊身衣盜版女超人』吧?」
金髮在風中獵獵作響。
女超人微微抬起下巴,居高臨下道:
「lat at f kyptn。」
氪星最後之女。 話音未落。
「砰——!」
女超人化作一道刺目的藍紅流光,貼著男孩的肩膀,朝著大都會的遠方疾馳而去。
狂風掀翻了路明非的劉海。
他懸在原地,視線落在女人身上。
氪星最後之女?真敢吹啊。
如果她是氪星最後之女,現在正躺在翡翠山莊的沙發上,一邊嚼著薯片一邊看狗血肥皂劇的金髮笨蛋,難道是堪薩斯州成精的玉米棒子麼!
而且克拉拉平時連件露臍裝都不敢穿,稍微短一點的裙子都會讓她臉紅半天。這個上來就穿著這身能把身材曲線勒清二楚的戰衣到處亂飛的女人。絕對是盜版!
……
極北之地。
風雪能把鋼鐵凍成脆骨。
: 女超人砸碎冰層,在一陣狂暴的轟鳴中沒入隱藏在極寒深處的宮殿。
緊接著,第二道銀紅相間的流光撕裂雪幕,穩穩懸停在冰川之上。
路明非眉頭緊鎖。
他一路咬著殘影的尾流,追蹤至此。可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女人的終點,居然是這裡。
孤獨堡壘。
風雪吹散。
路明非的臉色沉了下來。
這哪還是他記憶里晶瑩剔透、神聖如北歐神話里水晶宮殿的聖所。眼前的建築,像是一頭發生了惡性癌變的畸形巨獸。大片大片漆黑、猙獰的合金尖刺,蠻橫地刺穿了原本純潔的冰晶穹頂。
這裡不再是克拉拉話語中寄存他們孤獨的避風港。
而是一座武裝到牙齒的.……
戰爭要塞。
「咔咔咔——」 數百門漆黑的能量炮管從永凍土層中升起。
幽藍色的充能光芒在炮口匯聚,交織著鎖定路明非。
路明非氣笑了。
這是在太歲頭上動土?跑到他要繼承的房產里,不僅強行換了門鎖,還架起機槍指著房東的腦袋?
雙眼點燃,赤紅的熱視線在眼底匯聚。
他捏緊雙拳,準備把這堆不知死活的破銅爛鐵,連同裡面假冒偽劣產品一起,燒成一灘沸騰的鐵水。
:
可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
胸口傳來一陣滾燙。
路明非一怔。
眼底的殺意頓住。
他摸了摸脖子。 緊繃的肩膀鬆弛下來。
男孩扯起嘴角,啞然失笑。自己真是氣糊塗了。他是這裡的主人。主人回家,哪有提著大錘砸自家防盜門的道理。
他掏出水晶項鍊。
高高舉起。
「嗡——!」
湛藍色的光暈以水晶為圓心,水波般滌盪開來。
光芒掃過漆黑的炮管,掃過畸形的尖刺。堡壘內部的底層防禦矩陣感受到了至高無上的權限指令,發出了臣服的共鳴。
炮管內的幽藍光芒立刻熄滅。
重型武器緩緩降下,重新隱沒在厚重的冰層之下。
機械提示音穿透風雪,在空曠的冰原上轟隆作響:
【防禦系統解除。最高指令已確認。】
【歡迎回家。超人。】 :
紅色的鎖定雷射盡數消散。
路明非長舒了一口氣。
他把項鍊塞回衣領,踩著積雪落在冰面上。看著眼前這座被改造煙瘴氣的水晶屋子,男孩嫌棄地撇了撇嘴。
回去一定個空,偷偷潛入蝙蝠洞把『阿爾弗雷議』拷貝一份帶過來。沒有萬能的英國老管家鎮場子,這破基地的a連最基本的家政保潔和防盜都做不好。
男孩踏上前。
雙手按在厚重冰冷的晶體大門上。
發力,推開。
他跨入堡壘深處。
……
這完全不是他記憶里的孤獨堡壘。
路明非踩在冰晶地面上。 上次和克拉拉來打雪仗時,這裡到處亂飛、總是發出電子滴滴聲的管家機器人,以及怪怪收容室里吵鬧的外星動物,全都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滿地粗暴走線的能量傳輸管,以及被生生嵌進純潔冰壁里,一個又一個的墨綠色休眠艙。
男孩就這麼一步步走入最深處。
直至踏入最為浩瀚的主控大廳穹頂之下。
他停住腳步,雙眼微眯。
穹頂被徹底掀開。
:
一個巨大的漏斗狀透鏡矩陣被硬生生地砸進了冰川。哥譚難見的黃太陽光芒,在這裡被透鏡剝離、折射,最終化作無數道刺目的高能光束,聚焦在穹頂正下方的一處高台上。
而金髮女超人,此刻正安靜地懸浮在光柱交匯的最中心。
像一塊正在被瘋狂充能的工業電池。
似乎是察覺到了不速之客的腳步聲。
光柱中。 女超人睜開雙眼。
紅色的披風在人造熱流中獵獵作響,她緩緩降下高度,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站在大廳邊緣的路明非。
此刻,她臉上沒有了礙事的夜梟面具。
讓看清臉的路明非推翻了自己先前的結論。
說她是克拉拉的完美盜版,其實並不準確。
她們五官並不相像。
只有些許的神似。
就像是某個蹩腳的雕塑家,憑著模糊的記憶,縫合出了女超人。
尤其是現在。
女人懸在半空,眼底亮起兩點的紅芒,眉骨因憤怒而猙獰地擠壓在一起。
這種充滿暴戾與殺戮機器般的面相。
: 和因為蘋果派烤焦了就會耷拉著腦袋、被布萊斯罵兩句就會委屈地癟嘴的向日葵女孩,完全是兩個極端。
「你到底是個什麼縫合怪?」
路明非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仰著頭,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入侵者。離開我的堡壘。」
女超人眼底的紅光越發刺目。
路明非笑了。
笑出白森森的牙齒,帶著幾分看劣質山寨手辦的嘲弄。
只可惜對面的贗品顯然沒有幽默細胞。
她只接收到了冒犯的信號。
「嗡——!」
兩團刺目的猩紅在女超人的眼底繼續壓縮。
熱視線呼之欲出,眼看就要和銀灰色的鉕金屬戰衣較勁。 「停手!aat!」
威嚴的指令,在冰冷的大廳內響起。
紅光戛然而止。
女超人眼底的射線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乖順地閉上了眼睛,退後半步。
:
路明非收起殺意,偏過頭。
主控大廳中央的晶體台上,幽藍色的光粒瀑布般垂落、重組。
一道高大的全息投影緩緩升起。
是個中年男人。
穿著類似古羅馬元老院的寬大白袍,胸口同樣印著象徵希望的。他眉骨高聳,整個人透著股悲天憫人的神棍氣質。
「殲滅者?」 路明非砸了咂嘴,細細品味了一下剛剛他說的中二名字。
「這就是你給自己捏的手辦起的名字?老伯,你誰啊?」
他不客氣地發問。
沒等全息投影回答。
「請容我趕走入侵者。」
女超人再度睜開眼,面無表情地向白袍老者匯 漏。
「不,他不是。」
白袍中年人搖了搖頭,目光越過大廳,落在路明非胸前正散發著幽藍微光的水晶項鍊上。
「他有鑰匙。」
中年人的投影嘆息一聲,他看向路明非,直截了當:「我是喬·艾爾。」
路明非眉頭擰成了一團。
: 這大都會的外星人怎麼都喜歡起這種舌頭打結的名字。
「卡爾·艾爾的父親。」
「.……的記憶備份。」白袍人補充道。
「我管你是誰的父親。」路明非冷哼一聲,上前一步,「隨便入侵我的房產,還在我家裡亂改裝修亂打地鋪,信不信我現在就親手……」
咒罵音效卡在喉嚨里。
男孩眨了眨眼。
卡爾·艾爾?
這名字怎麼聽著這麼耳熟?
路明非盯著眼前這老頭的臉。
寬闊的額頭,湛藍的眼睛,以及悲天憫人的氣質……
記憶的碎片在腦海中拼湊。
金髮大姐姐是隨口提過一嘴,她在氪星的本名,似乎就叫這個? 好像也說過,喬·艾爾是位在氪星毀滅前夕,把女兒塞進逃生艙射向地球的偉大父親?後來變成一個a掛件,就和a阿福一樣活在計算機里。
話說回來,我再往裡面塞一個a阿福,兩個人會不會打起來呢?
「……」
路明非沉默了。
氣氛變些詭異。
:
不過喬·艾爾似乎並沒有察覺到這位入侵者複雜的心理活動。他只是溫和地笑了笑,抬起由光影構成的虛幻右手,輕輕一招。
「嗖——」
路明非還沒反應過來,掛在脖子上的水晶項鍊便受到了某種磁力牽引,掙脫了衣領,輕飄飄地飛過大廳,懸停在喬·艾爾透明的手掌上方。
「既然我的女兒,在臨終前將『鑰匙』交給了你。」
他注視著路明非,目光里充滿了長輩對後繼者的期許。
「最後的氪星之子啊。」 「……」
路明非撓了撓後腦勺,嘴唇動了動。
「那個,老伯。你是不是有什麼誤會?」男孩乾咳兩聲,試圖打斷這該死的莎士比亞式煽情,「其實吧,她……」
她沒死。
她現在不僅沒死,活挺滋潤。
就在幾個小時前,她還坐在我家價值幾千萬的豪華別墅里,一邊指揮女管家去開市客進貨,一邊樂呵呵地看閃電呆毛女跟俄羅斯小蘿莉在廚房裡搶菜吃。
至於這把鑰匙……
只是她今天早上出門前,隨手抓起來塞給我,讓我記來給這破冰窖通通風的備用鑰匙.……可路明非看著喬·艾爾寫滿我的女兒為了地球獻出生命,我好驕傲也好悲痛的老臉。
算了,就當先滿足一下老年人的戲癮吧,待會在和他詳細說吧。
喬·艾爾見男孩沉默,權當他是默認了這份沉甸甸的宿命。
:
白袍長者欣慰地點頭。 「既然現在,你已經領會到了她留給你的職責。前來接受屬於你的命運。」
水晶在喬·艾爾手中光芒大盛。
「那麼就代表,從此刻起。這座堡壘的主人,將是你。」
「轟——!」
整個主控大廳的冰晶牆壁上,瀑布般沖刷下無數繁複古奧的文字。發光的代碼順著冰面蔓延,最終匯聚在路明非的腳下。
藍色的掃描光束從天而降,將路明非從頭到腳洗禮了一遍。
【艾爾家族基因圖譜匹配。】
【檢測至秘匙。】
【協議覆寫中……】
【覆寫完成。】
【最高指揮權限移交:已確認。】
隨著權限的更迭,大廳里刺目的高能光束盡數熄滅。 「這就完事了?」
路明非抬起手,看了看自己並沒有什麼變化的掌心。
有種在遊戲裡隨便點了個np對話框,就莫名其妙繼承了一座滿級公會基地的荒謬感。
「哐當。」
:
一聲輕響拉回了他的思緒。
原本懸浮在半空、殺氣騰騰的金髮女超人,此刻降落在冰面上。
她眼底的赤紅徹底褪去,恢復了湛藍之色。
在路明非見鬼的目光中。
頂著與克拉克神似臉龐的克隆體,乾脆利落地右腿後撤,單膝跪倒在堅硬的冰晶大理石上。她微微低下高昂的頭顱,紅色的披風順著脊背鋪散開來。
「很樂意為您效勞。我的主人。」
「……」 路明非啞火。
寒風順著沒關緊的堡壘大門吹進來,涼颼颼地刮過男孩凌亂的額發。
神明擁有了信徒。可這讓神明很頭疼。
克拉拉也沒說繼承堡壘還送女僕啊。
什麼叫《關於我繼承了外星基地並附贈金髮戰鬥女僕這件事》?
人間之神嘆了口氣,覺己的打工人生,依然前途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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