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頂之下。
冰冷的風卷著幽藍色的全息光粒。
「你……先站起來。」
路明非有些怪不好意思。
他撓了撓側臉,避開了地上刺目的紅披風。
作為一個骨子裡依然流淌著老式p玩家血液的衰仔,面對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的天降系金髮戰姬認主橋段,他的第一反應永遠是詐騙。
不信邪的等開寶箱開出寶箱怪就老實了。
「是。」
殲滅者站起身。
動作乾脆利落。
她站直,湛藍色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他。眼睛的顏色與克拉拉如出一轍,可裡面沒有星光,沒有堪薩斯農場上的微風。
看著這個突然聽話的傢伙,男孩只感覺詭異。 「首先,別叫我主人。這稱呼放在現在的社會環境下實在太容易被請去局子裡喝茶了。」他指了指自己胸口,「叫我超人,至尊小超人,小超人都行。」
「好的,至尊。」
殲滅者面無表情地回應。
「……」
至尊。
:
路明非眼角猛抽。
「哈哈哈——」
荒誕的笑聲在腦海深處蕩漾。
穿著黑色定製西裝的小魔鬼,在路明非的大腦意識海里笑地打滾。
「哥哥,這名字真威風。」路鳴澤在精神世界的紅絲絨地毯上捶胸頓足,似乎看到現在終於蚌埠住了,「我建議你讓這位女士穿上女僕裝,然後用這副撲克臉對你說『想看麼?主人。』哈哈哈哈.……」
「閉嘴。」 不想搭理這個滿腦子爛梗的傢伙,路明非轉過頭,看著水晶台上面帶慈祥微笑的喬·艾爾。
「所以,老伯。能不能解釋下到底是個什麼情況?」路明非盯著全息投影,語氣沉了下來,「我不喜歡來歷不明的傢伙。」
喬·艾爾點點頭。
「當我的女兒在與毀滅日的戰鬥中,生命體徵完全消失的一刻。堡壘的底層協議被觸發了。也就是【aat】。」
生命體徵完全消失……
路明非嘆氣。
在翡翠山莊的沙發上,克拉拉微笑著騙他,說當時只是暫時的能量枯竭。可現在想來,氪星的最高科技不會騙人。在那個黃昏,當琥珀氪石刺入胸膛的半個呼吸間,女孩是真的死了。她把生的希望連同整顆恆星的能量,毫不保留地灌進了他的身體,自己卻墮入了絕對的死寂。
心臟處傳來幽微的刺痛。由氪星細胞重構的琥珀熔爐,似乎在為上一個主人的獻祭而悲鳴。
「aat?」
路明非低聲道,把翻湧的情緒生生壓進胃酸里。
「氪星科學家們研發的智能武器防禦系統。代號——殲滅者。」
: 喬·艾爾背負著雙手,全息影像仰起頭,看著堡壘千瘡百孔的冰雪穹頂。
「我當年將其與偵察艦一同發射,送往地球。」
「它本該啟動氪星重建程序,將這顆藍色星球改造為新氪星的土壤。可我的女兒拒絕了。」
白袍老者的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光,分不清是驕傲還是無奈。
「她重新設置了底層協議。將最高指令修改為:守衛地球,守衛人類。」
「而在我的女兒死後。」
「底層協議就這麼觸發了。指令要求它拯救地球,拯救人類。於是,它接管了堡壘的創生矩陣。」喬·艾爾指向立在冰面上的金髮女人,「它以我女兒的na為母本,復刻出一具完美的肉體。將系統的邏輯核心下載其中。」
「你現在眼前看到的,就是這顆星球新的守護超人——aat。」
路明非轉過頭,重新打量著眼前的替代品。
克拉拉自己估計也不知道。
繼承孤獨堡壘,還要順帶接手她留給這個世界的遺物。
「今天,是她的首次喚醒。」 「不過現在看來,她出艙的時機實在太不巧了。」
喬·艾爾虛幻的影像背負著雙手,他居高臨下地注視著金髮女超人,聲音在空曠的水晶穹頂下盪開層層回音。
「她的編織進程,在二十四小時前才堪堪收尾。現在不過只是具剛剛走下流水線的兵器。」老人的目光挪回男孩身上,視線掃過他胸口的。
喬·艾爾搖了搖頭。
「而且。現在你才是卡爾留給這顆星球的最終遺產。」
:
「有了一顆真正的恆星,就不再需要劣質的火把。」全息投影抬起右手,「她的存在,會成為你的冗餘。」
「所以為了維持地球的純粹……」
「我們還是銷毀她吧。融化這具多餘的軀殼。」
話音落地。
藍色的矩陣光束從穹頂壓下,鎖定了女超人的頭顱。
女超人亦是順從地站在光柱中央,湛藍色的眼睛裡沒有恐懼。 「喂!」
路明非幾乎是本能地跨出一步。銀灰色的護臂劈開空氣,他一巴掌拍向喬·艾爾懸在控制台上的右手。
手指穿透了光影。
路明非一怔。
光影碎裂,又在下一順重新匯聚。
高台之上。
剛才還滿臉悲天憫人、透著股神聖不可侵犯氣質的白袍老者。此刻正微微低下頭。他嘴角向上勾起,扯出了一個弧度。
似笑非笑地盯著如臨大敵的男孩。
「……」
藍色的掃描光柱消散。
:
看著喬·艾爾老臉上的壞笑,路明非無語。 上當了。
好欠揍的老頭。
男孩磨了磨牙,把到了嘴邊的罵句咽回肚子裡。
他轉過身,不再搭理那個沉浸在惡作劇成功喜悅里的a。
目光重新投向站在一旁的金髮女人。
冰冷的晶體大理石上,她就這麼靜靜地懸浮著。
路明非眯起眼睛。
幽光映入他的瞳孔。
在某座永遠下著酸雨的城市裡。把自己裹在黑色蝙蝠衣里的偏執狂,常常把自己逼到骨骼斷裂、滿身鮮血,也不肯向罪惡退讓半步。
她總是一個人。
所以瘋子可以折斷她的脊椎,把她踩進泥沼。
路明非收回視線。 灰燼議會那幫喜歡裝神弄鬼的賢者,遲早會再次拋下硬幣。他會被無數次拉進時空的亂流,扔進海洋乾涸的廢土,或者破滅的深淵。
他終究是個隨時會離線的打工人。
他不在的時候。
誰來守著大都會的天空?誰去盯著哥譚市的下水道?
:
如果下次出差,去遠,去久呢?
難道要等他披星戴月地爬回來,去一片廢墟里去刨布萊斯的屍體?還是看著大都會的防空洞裡塞滿難民?
蝙蝠俠需要羅賓去充當黑夜裡的燈泡。
至尊小超人,同樣需要一個代行者。
路明非踏著冰面,徑直走到女人的面前。
他抬起手。
掌心拍在女人肩上。 「啪。」
觸感生硬。
女人抬頭,冰冷的視線與他對上。
「別那麼嚴肅,我們以後可是同事。」路明非敲了敲女超人的腦袋,「對了。你叫什麼來著?」
「殲滅者。」女超人平靜道。
「太難聽了。這名字聽起來就像是深夜電視購物頻道里,只要九塊九包郵的強力殺蟲劑。」路明非嫌棄地搖了搖頭,「頂著這名字去天上飛,實在太掉價了。」
他盯著女孩神似克拉拉的臉龐。
「以後,你就叫卡拉。」他拍板定案,「卡拉。kaa。」
「好。我是卡拉。」她點點頭。
「……你真就不討價還價一下?比如要求一周雙休,或者交個五險一金什麼的?你們這批出廠的氪星人都這麼好忽悠麼?」
:
「.……」 「.……好。」
路明非尷尬地收回手。
他站直了身體,盯著眼前這件完美的兵器。
「那麼,卡拉。」
君王壓低聲音,「在我不在的時候。務必請你接管這片天空。」
路明非抬起手,指著頭頂被撕裂的穹頂,指著外面浩瀚無垠的蒼穹。
「去巡視大都會的每一個街區。去盯緊這顆星球上的每一道裂縫。」
「做我的眼睛。做我的手。」
「守護好大都會,守護世界。」
風雪從破洞中捲入,吹明非身後的紅披風獵獵作響。
女人仰起頭。
眸子裡倒映出笑著的男孩。 「卡拉,會為您守護世界。至尊。」她微微頷首。
聞言,路明非滿意地勾起嘴角。
這座無藥可救的世界,又多了一個不需要休息的守望者。
……
:
片刻後。
「咔噠。」
穹頂邊緣的暗格接連翻轉,無數形似銀色甲蟲的懸浮機器人破冰而出。
這是自毀滅日後被喬·艾爾以節省能源為由,封存在堡壘里的小機器人們。此刻重見天日的它們就像是炸了窩的蜂群,發出低頻的嗡鳴,在大廳里盲目地亂竄。
「行了。」路明非揮揮手,「別在這杵著當電線桿。去,自己去旁邊跟鐵疙瘩玩去。」
「.……」
卡拉轉過頭。 鎖定地面上正試圖擦拭大理石地板的銀色機器人。
這位理論上同樣擁有超人力量的終極兵器,竟真的聽話地走上前。她蹲下身,面無表情地伸出手指,戳了戳機器人圓潤的金屬外殼。
「滴滴.……」
女超人與掃地機器人的大眼瞪小眼。
見二者其樂融融,路明非滿意地點點頭,隨即挽起白襯衫的袖子,徑直走向主控台。
言靈·鏡瞳。
男孩站在全息投影台前,十指張開。
清脆的響聲在穹頂下連綿不絕。
純白色的聖潔光柱一根根熄滅,水晶簇在高溫下重塑。
足足數小時後。
:
極晝般的光源盡數熄滅。 冰晶穹頂失去了光澤,整個大廳化作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連飛來飛去的銀色甲蟲,身上的指示燈都被強制調成了黯淡的微光。
「嗡——!」
主控台上方懸浮的巨型水晶屏,亮起了光。
是一個稜角分明的『』,紅光如脈搏般明滅。
遠遠看去,就像是某種冷血掠食者在暗夜中睜開的獨眼,透著股生人勿進的肅殺。
路明非拍了拍手上的冰渣。
打量著周圍只剩下幾盞幽暗地燈照明的控制室。
很好。
這才有躲在陰暗角落裡監控全世界的變態安全感。
「……」
半空中,幽藍色的粒子一陣閃爍。 喬·艾爾的光影在陰暗中重新拼湊出來。
這位前氪星首席科學家此刻看起來像個在鬼屋裡迷路的孤魂野鬼,幽藍色的投影在紅光下顯些淒涼。
「現在的地球年輕人,都喜歡黑暗風這一套麼?」老伯幽幽發問,語氣里透著股自家精裝別墅被強拆改成敘利亞風毛坯房的無可奈何。
「這是夜翼風。你懂什麼,老伯。」路明非沒好氣地回嘴,順手拉過一把冰晶椅子癱坐下來,「光線太亮容易暴露目標。這樣隱蔽點。」
:
喬·艾爾沉默。
「……夜翼在哪?」老者反問。
「夜翼在這。」
路明非伸出大拇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你是超人。」喬·艾爾糾正。
「我也是夜翼。」路明非撇撇嘴,翹起二郎腿,「現在的主業雖然是拯救大都會,可也兼職哥譚的清道夫。不過如果您有需要,我還可以是仕蘭大學的逃課大學生,或者是艾澤拉斯裡帶妹刷本的綠皮獸人。」
「.……」 喬·艾爾靜靜地注視著椅子上的男孩。
投影在黑暗中越來越淡,他搖搖頭。
「面具太多。」
「你會忘記自己是誰的。年輕人。」
路明非聳聳肩,連個後腦勺都沒留給這個試圖灌輸人生哲理的a老頭。
他是個實用主義至上的遊戲玩家。現在他更關心現在解鎖的堡壘地圖裡,到底藏著多少能用來打造神裝的稀有素材。
手指在散發著冷光的晶體操作台上翻飛。
堡壘資料庫在他視網膜上拉出長長的幽藍色殘影。各類超越地球文明幾個紀元的武器圖紙、外星生物樣本目錄如瀑布般滾過。
「停。」
:
路明非手指一停。
瞳孔里倒映出一段複雜的螺旋結構圖。 似乎是某種礦石的晶體切面。
下一刻,氪星文字在底座矩陣自動翻譯下,轉化成了地球的語言。
【蝴蝶星雲——方解石】
平平無產地與名字。
但真正攥住路明非眼球的,是這塊石頭下方的一行批註。
——特質:能夠吸收並完美存儲恆星光芒。
男孩的眼睛亮了。
這是什麼?
充電寶!
身為一個引擎依靠黃太陽輻射驅動的氪星人,他最怕的是什麼?是哥譚市百年如一日的連綿陰雨,是抽乾海洋的黑太陽,是沒有光線的深海。
氪星人的力量並非無垠之水。
一旦長久沒能黃太陽輻射的補充,就算是神也在地上喘氣。 「你對這個感興趣?」
幽藍色的光粒匯聚。
喬·艾爾飄到了操作台旁。
老人將目光掃過礦石圖譜,搖了搖頭。
:
「這只是最底層的礦物標本。」
喬·艾爾的聲音里透著看原始人把玩石塊的不解,「它確實能吸收陽光,但晶體結構十分脆弱。在氪星,這通常是用於製造兒童夜明玩具的劣質材料。很容易就會碎裂。」
「它脆不脆不重要。」
路明非敲了敲晶體台邊緣,直截了當。
「堡壘的倉庫里,有存貨麼?老伯。」
「有一些。」喬·艾爾答道,「作為生物標本收藏室的光源儲備。」
「麻煩給我搬過來。謝謝。」 「好。」
指令下達。
剛才還在大廳里漫無目的亂撞的甲蟲機器人們,立刻接收到了指令。
履帶碾壓冰面的沙沙聲響起。
不到一分鐘。
六個小機器人舉著一個透明的真空收容箱,搖搖晃晃地飛到控制台前。
「啪嗒。」
箱蓋彈開。
路明非探出手,從裡面捏起一塊嬰兒拳頭大小的礦石。
:
表面粗糙,呈現出一種灰撲撲的半透明質感。
可在路明非的視覺下,他分明能清晰地看到,這塊脆弱的石頭內部,遊走著一絲絲如髮絲般纖細的金芒。 純正的黃太陽輻射。
被這跨越光年的寒冷封鎖在這方寸之間。
他握緊礦石。
掌心傳來的觸感冰冷徹骨,可血脈里流淌的氪星細胞,卻在這光芒下發出了貪婪的鼓譟。
「看好了。老伯。」路明非隨手將方解石高高拋起,「現在是見證的時刻。」
「嗡——!」
鍊金領域轟然張開。
言靈·天地為爐!
空氣在高壓與高溫下扭曲。
無形的鐵砧在虛空中成型。
半空中的方解石根本來不及墜落,便被這股意志咬住。
「咔嚓——」 脆弱的晶體外殼寸寸崩裂。
附著其上的灰暗雜質,化作紛紛揚揚的死灰,簌簌墜落在光潔的冰面上。而被禁錮在礦石內部的黃太陽光芒,失去了外殼的束縛,在半空中轟然爆開!
「收!」
:
路明非五指虛握。
鍊金矩陣逆轉。
即將逸散的元素光斑被強行聚攏、壓縮、再壓縮。
最終。
一片肉眼可見的微型金色星雲,在路明非的掌心上方緩緩旋轉。每一顆光粒都黏稠如熔熔,散發著灼熱波動。
哪怕是昏暗的冰窖也在這一刻被這團人造星雲徹底照亮。
「你這是……」
這位前氪星首席科學家,目瞪口呆地盯著這團在半空中安靜旋轉的金色光霧。 在他的認知里,如此不穩定的粒子,必須要依靠龐大如山嶽的力場發生器才能穩定收容。可眼前的男孩,只是站在原地,用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手段,生生捏出了一團絕對純淨的方解石粒子。
「它應該叫方解石粒子?還是方解石元素?」
路明非端詳著手裡這團光,隨口問道。
「不……它已經完全被你濃縮了。純度高達百分百。已經和石頭沒有關係了。」喬·艾爾深吸一口氣,語氣里全是無法理解,「你或許可以為它命名為.……」
「明非粒子。」
「.……取名是藝術。我們要不是叫他日冕粒子吧。」路明非沒好氣道。
全息投影湊近了些。
「神手段。這是某種地球上的魔法麼?」
男孩聳了聳肩。
:
「這是鍊金術。」
說完,他便不理會一臉古怪的老頭,一拍手腕,便將惰性鉕金屬戰衣重新覆蓋在身上。 「來。」路明非輕喝。
掌心翻覆,向胸口一拍。
旋轉的金色星雲便如水銀瀉地般澆灌在鉕金屬戰衣表面。
「嗡——」
原本排斥一切能量的惰性鉕金屬,竟在他霸道的指令下,被迫向這些金色粒子敞開了點點縫隙。
金色的星塵沿著紋理滲入。
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
暗啞的銀甲上,浮現出一層如呼吸般明滅的金色流光。
「成了。」
路明非滿意地拍了拍胸口。
有了這層鍍膜,這件戰衣就成了一塊超大容量的太陽能電池。
以後哪怕去到沒有光的地獄深處,這件戰衣里日冕粒子儲存的黃太陽輻射,也能隨時隨地給他的氪星細胞進行體外充電。 「這不科學……」
喬·艾爾看著這一幕,「惰性金屬怎麼可能完美兼容光能輻射?這完全不科學!」
路明非咧開嘴,他拍了拍主控台,心情大好。
:
不過……
「唉……」
一聲造作的嘆息,在冰窖里響起。路明非肩膀一垮,盯著胸口流光溢彩的戰衣,滿臉寫著還是差點意思。
空曠的大廳里,這聲嘆息顯外突兀。
喬·艾爾果然上鉤了。
「你為什麼嘆息?這是超越了材料學的神跡。」
全息老者不解地問道。
路明非等的就是這句。 他轉過身,清了清嗓子。
「老伯,實不相瞞。」
「我現在身上穿的這玩意,叫『惰性鉕金屬』。它的特性是堅不可摧,也就是一個打不穿的烏龜殼。就算我給它鍍了這層『日冕粒子』,它充其量也就是個耐用點的充電寶。」
「但這世上還有一種與之對立的金屬,叫『活性鉕金屬』!」
「它的特性,是無底線地吸收並放大能量!」路明非嚴肅道,「你算算這筆帳!老伯!我用『方解石』提煉出『日冕粒子』,負責儲存無窮無盡的太陽光。然後,我再用這套鍊金術,把『日冕粒子』和『活性鉕金屬』融合在一起!」
他在半空中畫了個大大的循環箭頭。
「日冕粒子提供初始光能——活性鉕金屬將光能成百上千倍地放大——放大的能量直接射進我的氪星細胞里——我的氪星細胞受到刺激,各項數值原地起飛!」
「只要有了這個活性金屬,我就能變成一顆行走的人形恆星!這豈不是宇宙無敵了?」
「老伯,我聽克拉拉說過。你可是氪星最偉大的科學家啊。」
:
「.……」
可喬·艾爾卻是搖頭。 「你的構想,在理論上似乎沒有問題。」老人無奈地輕笑,「如果是當年活在氪星實驗室里的我。或許真的能配合你這種神手段,將它創造出來。」
「但現在的我。」
投影指了指自己半透明的胸膛。
「只是一段被鎖死在矩陣里的記憶a。我擁有氪星過去的知識,但我……無法產生『創造』與『推演』的新邏輯。」
「我無法給你想要的配方。孩子。」
「啪嗒。」
路明非癱在椅子上,戰甲化作腕錶重新扣回手上。
「……」
浪費感情。
「散會。」
他面無表情地轉過身看向屏幕。
留給氪星偉大科學家一個寫滿了晦氣的漆黑背影。 「滋啦——」
然而異變降臨。
:
路明非抬起頭。
卻見正前塊剛剛被他費盡心思調成夜翼風、中心閃爍著猩紅『』標誌的巨型主屏幕。
邊緣的像素點崩碎。
大批大批深邃的黑色代碼,從屏幕的四個角落瘋狂湧入。
將象徵著希望的徽記啃食殆盡。
血色褪去,黑暗降臨。
一隻展著雙翼的黑蝙蝠,鳩占鵲巢。
路明非張著嘴。
「老伯。」男孩咽了口唾沫,指著屏幕上的黑蝙蝠,「這就是你們氪星,號稱領先地球文明幾十個紀元的最強防火牆?」 一旁的喬·艾爾也失去了從容。
幽藍色的全息投影明滅不定,老人的臉上布滿錯愕。
「系統核心正在被覆寫……」
「這不可能,以如今地球的科技怎麼會……」
熟悉的句子。
路明非眼角一跳。
好吧。這畫面,這作案手法,太眼熟了。
在他的記憶里,廢土宇宙中搭載著盧瑟最高智慧的氪星母艦,其主控系統被阿爾弗雷層協議暴揍之後,也是這副慘不忍睹的模樣。
:
破案了。
不用猜。
這世上能把氪星系統當成自家後花園門鎖一樣隨便撬的,除了住在哥譚蝙蝠計算機的a老管家,還能有誰? 蝙蝠俠又在監視他。
路明非嘆了口氣,老老實實地放下手,在椅子上坐正。
「滋——」
黑蝙蝠如水波般散開。
畫面穩定。
首先傳出的,是地下暗河沖刷岩壁的噪音。
隨後,一幅略帶昏暗的監控畫面填滿了屏幕。
布萊斯·韋恩坐在龐大的超算主機前。
沒有戴頭盔,幾綹被汗水和雨水浸透的黑髮粘在蒼白的臉頰上。造價高昂的蝙蝠戰衣上,掛滿了哥譚下水道的泥漿。左側肩甲上還殘留著道道乾涸發黑的血跡。
顯然,哥譚的清道夫剛剛結束了一場獵殺。
她甚至沒來包紮傷口。灰藍色的眼睛就釘在了路明非臉上。
帶著審視與探究,也帶著一絲藏深的鋒芒。 路明非下意識地扯了扯領口。剛才還覺酷的夜翼風控制室,現在簡直像個專門用來接受審訊的小黑屋。
「咳……晚上好啊,布萊斯。」路明非擠出一個乾巴巴的笑,「哥譚的雨停了麼?你這身行頭看起來需要一瓶強力去污劑。我推薦開市客的家庭裝……」
:
「大都會上空。那個飛來飛去、穿著帶制服的金髮女人。」打斷廢話,女人盯著她,冷冷道,「是誰?」
避開了布萊斯灰藍色的眼睛,落在女人肩甲上乾涸的血污上。
路明非大腦開始轉動。
怎麼解釋?說這其實是個沒有任何感情的超級英雄機器?
可布萊斯最恨的就是不受控的神明和基因克隆。
如果讓她知道大都會現在多了一個道板的女超人,她會不會立刻開著裝滿氪石的蝙蝠戰機殺到北極來把他的金髮戰鬥女僕做掉?
路明非剛張開嘴,正想試圖敷衍過去。
可背後的冷空氣卻被高溫點燃。
卡拉憑空懸浮而起。 她越過路明非的肩膀,長發在生物力場的高壓氣流中如狂蛇亂舞。
猩紅在湛藍的眼底沸騰。
「警告。未授權侵入。」
「來源:北緯40°,西經74°,哥譚市。坐標已鎖定。」
「你正在侵犯至尊聖所。」半空中的金髮女超人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屏幕,紅光蓄勢待發,「請立即切斷通訊指令。否則,我將以四十馬赫的速度,對你執行物理消除。」
路明非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起來。
正在侵犯至尊聖所。
這句話聽起來簡直棒極了。
:
可在布萊斯眼裡,這樣的護主行為可不是什麼盡職盡責。這就是一頭脫韁的怪獸,正在對著地球張開血盆大口。
「卡拉。」路明非壓低聲音,「退到陰影里去。」
言出法隨。 沸騰的紅光在卡拉眼底熄滅。
女超人輕巧落地,乖順地向後退去,一步步隱沒在主控室邊緣深邃的黑暗中。只留下隱約的紅披風,在幽暗中無聲垂落。
屏幕那頭。
蝙蝠俠冷冷地瞥了眼隱入黑暗的紅色,目光重新釘回男孩臉上。
「……」
「待會回蝙蝠洞一趟。」她丟下通牒。
「啪。」
通訊切斷。
屏幕上的蝙蝠標誌崩碎,重新恢復成冰冷的雪花屏。
留下路明非一個人站在黑暗裡,手指插進頭髮,暴躁地揉捏著瘋狂跳動的太陽穴。
回去?回去幹什麼?告訴控制狂,大都會現在有一台不受道束、只會執行自己指令的女超人?
路明非煩躁地嘆了口氣。 他現在真的一點都不想面對家庭倫理與信任的崩塌危機。
人間之神也是需要私人空間的。
:
「啪。」
男孩抬起右手,清脆地打了個響指。
穹頂之下。
數百根巨大的純白水晶柱依次亮起,輝煌的光沖刷過冰封王座,將所有陰暗和隱晦角落碾成齏粉。
路明非拍了拍有些起皺的衣服。準備把這裡丟給喋喋不休的喬·艾爾,自己回蝙蝠俠掛機去。
可剛轉過身。
步伐頓住。
不遠處的冰面上,卡拉正靜靜地站在原地。
沒有像剛才一樣保持戰鬥警戒的緊繃狀態,也沒有去理會腳邊爬來爬去的銀色小機器人。 她只是站在那兒。
路明非眨了眨眼。
「走吧。卡拉小姐。」他恢復了懶洋洋的腔調,沖她揚了揚下巴,「我們該繼續巡邏大都會了。」
女人沒有動。
「卡拉,是不是出錯了。」她問。
「錯?」
路明非撓撓頭,他看著這張與克拉拉有著七分神似、卻截然不同的臉。
:
這傢伙的初生大腦,似乎無法處理『主人認識入侵者且縱容入侵』這種複雜的人類社會學難題。
她在迷茫。
路明非嘆了口氣。
「沒有。」 他看著金髮女人,眼角彎起,扯出一個笑。
「你做好。你的程序沒出錯。也什麼都沒做錯。」男孩聲音輕輕,「只不過這個黑漆漆的傢伙是我的債主。」
「她是大爺。咱們打不過她,只能躲著點。」
他伸出手,將女人的披風理順。
與克拉拉沾著點塵土的披風不同,卡拉的披風材質似乎是某種記憶金屬,垂墜感極強,緊貼著她修長繃直的小腿線條。隨手一拉,就沒有一絲褶皺。完美人窒息,卻也冷硬人無法親近。
這倒是讓路明非更加懷念克拉拉身上亂糟糟的煙火氣了。
他鬆開手。
「別多想。卡拉。」
「先去巡邏大都會。明天見。」
說完,他也沒給卡拉更多發問的機會,戰衣上的鉕金屬流光一閃,猩紅披風捲起漫天冰屑,化作一道殘影,消失在堡壘高空的裂口中。
光芒填滿了宏大的冰宮。
卡拉卻沒有享受日光。而是微微低下頭,盯著自己覆蓋著戰衣的手。 她是一件兵器。但不妨礙她開始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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