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譚,鑽石區。
撬棍砸在玻璃上,裂紋炸開。
戴著滑雪面罩的暴徒貪婪地掃蕩著展櫃,將大把大把折射著霓虹冷光的鑽石塞進防水黑袋。
幹完這票,足夠他去佛羅里達的陽光海灘上揮霍下半輩子。
暴徒拎起袋子,剛準備轉身沖向接應的麵包車。
「砰!」
音爆雲在街道上空炸開。
兩扇車門在恐怖的罡風下直接被掀飛,砸進對面的消防栓里。
高壓水柱沖天而起。
男人僵在原地。
因為一隻覆蓋著暗銀色金屬裝甲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力道不大,卻重如山嶽,將他按在原地。
「哥們。」 「你們到底有沒有點職業道小丑和謎語人剛進去,你們就出來搶地盤,懂不懂什麼叫真空期?」
懶洋洋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超人懸停在離地半尺的空中,猩紅色的披風垂落在水窪里。他歪了歪腦袋,看著暴徒手裡漏了個洞、正往下掉鑽石的黑袋子,直嘆氣。
「而且你這撬玻璃的手法太復古了。黑門監獄的進修班或許會教你怎麼配比炸藥。」
暴徒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眼眶了。
:
他剛想摸向腰間,可視野天旋地轉。
狂暴的氣流把尖叫聲懟回喉嚨深處。
不過兩個呼吸。
「咚!」
暴徒與他的麵包車隊友被投放在了哥譚警局大門台階上。
防水袋裡的鑽石撒了一地。 幾個正端著廉價黑咖啡、準備交接班的老警探條件反射地拔出配槍,一擁而上。將其按死在警車引擎蓋上。
「老實點!」
年輕的警探在厲聲暴喝。
而老警探則抬頭看向天空。
卻見厚重的雲層被撞出一個空洞。
純粹的陽光傾瀉而下。
銀灰色的裝甲折射著刺目的光暈,胸前猩紅的明晃晃地宣示著他不屬於凡間的神力。
可盯著這逆光的身影,老警探卻愣住了。
「見鬼.……」
他嘴角的菸捲掉在水窪里,「這身段,這熟悉的桀驁不馴.……」
「怎麼那麼像夜翼?」
: 「轟——!」
陽光下,超人留下道音爆,消失在雲端。
……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
哥譚市徹底沸騰了。
奈何島的化工廠泄漏,管道閥門被一隻徒手捏扁鋼鐵的大手強行擰死。東區高架橋上失控的泥頭車,被無形的力場抵住保險槓。甚至連犯罪巷裡試圖搶劫錢包的癮君子,都被一陣狂風捲起,倒掛在路燈上吹冷風。
高聳入雲的韋恩大廈廣場前。
巨型液晶屏幕上的早間新聞被強行切斷,碩大的加粗紅字頭條滾動占據了整個版面。
跡降臨!兩個超人?大都會分出一個給哥譚!】
【填補夜翼消失的空白!哥譚迎來自己的鋼鐵之軀!】
街頭巷尾,市民們舉著手機對準天空,狂熱的聲浪甚至壓過了老舊地鐵的轟鳴。
…… 哥譚郊外。
隱秘的山澗深處,瀑布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路明非雙手環胸,懸浮在奔騰的水幕正前方。
銀色戰衣纖塵不染。
:
他聽著幾公里外城市裡震天響的歡呼,聽著讚美。
男孩嘴角一點點挑起,壓不住這股子。
「看來不論是當只會躲在陰溝里敲悶棍的夜翼,還是穿著這身光鮮亮麗的鐵皮當超人。」
他尾音微微上揚。
「哥譚人民還是懂感恩的。他們愛死路明非了。」
「也是,路明非誰不愛呢?」
做足了心理建設。 男孩清了清嗓子,收起笑容。
深吸一口氣。
撞破數萬噸洶湧墜落的水幕,一頭扎進了黑暗深邃的蝙蝠洞。
……
水簾被動能撕開。
銀色戰衣甩落幾滴渾濁的地下暗河,路明非平穩地踩在蝙蝠洞冰冷的鋼鋁合金網格地板上。
「布萊斯。」
男孩往控制台走。
「聽聽哥譚市民的意見反饋吧。最近蝙蝠俠抓人的手法太粗糙了,黑門監獄的骨科醫生都在向市政府抗議最近的蝙蝠俠太暴躁。」
「為了哥譚市民。你有沒有什麼頭緒?」
:
他停在蝙蝠電腦前。 只見屏幕熒藍色的冷光,打在布萊斯稜角分明的側臉上。
她身上的戰衣上依舊沾滿爛泥,左肩上附著塊乾涸的血漬。
「我覺們顯然更喜歡一位穿著閃亮銀甲、附贈八顆牙齒標準微笑的超人。不用打斷肋骨就能把罪犯送進局子,這叫人性化執法。你怎麼看?」
路明非繼續輸出著爛話。
「.……」
「別在我的城市,做多餘的事。」
女人吐出字眼,冷掉下冰渣。
路明非撇撇嘴。
就這脾氣,注孤生!
「行吧,我聽你的。」
他攤開手,決定拋出點好消息緩和氣氛,「對了。巴……」
「咔噠。」 布萊斯敲下回車鍵。
打斷路明非的話。
環繞在兩人面前大屏幕開始閃爍。
無數絕密的實驗檔案在屏幕上滾動。
:
培養皿中畸變增生、長出七八隻眼睛的肉瘤。地下實驗室里,基因序列崩潰融為一灘膿水的半獸人。以及曾經的阿卡姆深處,被注射了變異血清後,理智被徹底剝奪的造物。
這是人類妄圖竊取造物主權柄、以傲慢釀成的基因慘劇。
冷光打在路明非的臉上,映出他眼底的驚愕。
「……」
男孩撓了撓後腦勺。
他懂布萊斯的意思了。
這女人查快,僅僅隔著屏幕看了一眼,就看穿了卡拉的本質。 「別這麼嚴肅。」
路明非試圖矇混過關。
「她只是個能在我出差時,頂班巡邏大都會的超人。」男孩指著屏幕,「你教過我的,蝙蝠俠生存法則第三條:壓榨一切可利用的戰術資源,將效率最大化。我這不是在合理利用克拉拉的資產麼?」
敲擊鍵盤的清脆聲,戛然而止。
轉椅緩緩轉動。
布萊斯終於轉過身。
「資源?」
「你把頂著克拉拉麵孔的傢伙。」女人站起身,一步步逼近。明明比路明非矮了半個頭,可逼人的壓迫感卻讓全盛狀態下的人間之神都不自覺地後撤了半寸,「叫做資源?」
「呃……」
「抱歉。」
:
他心虛地移開視線。 「我的用詞可能缺乏了一點人文關懷。」男孩試探性地改口,聲音越來越虛,「應該說是我的新夥伴?」
「克拉拉知道這件事麼?」布萊斯盯著他。
「不知道。」
路明非坦誠地回答。
他確實沒說,畢竟他今天早上才剛從大都會的平流層飛到北極,連這套房子附贈個克隆女僕都是剛剛才知道的。
「……」
長久的沉默。
「我以為你在哥譚的暴行,是為了保護活著的人。」
「路明非。」她直呼其名,「那個女孩把心臟和世界都給了你。不是為了讓你享受扮演上帝的樂趣。讓你去造玩具的。」
路明非愣住了。
「等會兒……」
「你在說什麼?」他迎著女人的目光,皺眉道,「卡拉不是玩具。她是以後可能偶爾替我代班的夥伴。」 「你叫她卡拉?」布萊斯開口。
「嗯。」路明非理直氣壯,「不然呢?總不能讓她去天上飛的時候跟市民自我介紹說『你們好我是殲滅者』吧?這名字太反人類了。」
「……」
:
布萊斯閉上眼。
「重新和我說說。」女人重新睜開眼,目光轉向平靜,「她的起源。」
路明非有些煩悶。
可還是耐著性子,將喬·艾爾老掉牙的智能武器防禦系統、氪星的重建程序,以及克拉拉生命體徵消失後自動觸發的底層協議,原原本本地倒了出來。
說完。
布萊斯沉默地站在原地,灰藍色的眼睛盯著男孩胸口散發著微光的,久久沒有出聲。
路明非看著她,陡然有些恍惚。
「布萊斯……」男孩微微張開嘴,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人,「你不會以為,是我抽了克拉拉的na,親手捏出一個盜版的她吧?」 布萊斯沒有反駁。
「……」
「布萊斯,你到底把我當什麼了?」
路明非嘆氣。
只覺身上這光鮮亮麗的銀色戰甲,也有些沉重。
「我不是瘋子,布萊斯。」
「我知道我是誰。」
他失望地垂下眼帘。
在哥譚街頭為了積攢平時分而做的好人好事,準備用來在導師面前邀功的爛話,在這個瞬間,統統顯些滑稽。
:
「抱歉。」蝙蝠俠低聲道。
「.……」 認識她以來,第一次聽到她低頭。
但路明非開心不起來。
「你這傢伙.……」他笑了笑,「到底在防備什麼啊。」
說完,男孩便乾脆利落地轉身,猩紅色的披風拖曳著地面的水漬離去。
「阿福給你烤了曲」
背後傳來布萊斯有些生硬的挽留。
或許是披風鬥士所能做出,最接近示弱的舉動了。
「下次再說吧。」他抬起右手,在半空中隨意地揮了揮,「我現在有點忙。」
「蝙蝠女士。」
「轟——!」
銀紅色的殘影拉出音爆。
狂風將暗河的水花卷上半空。 他離開了。
水幕重合,蝙蝠洞重新陷入昏暗。
「叮噹。」
:
歐式小推車從洞穴深處的陰影里緩緩推出。
穿著燕尾服的老管家推著車,停在控制台前。托盤裡放著還冒著熱氣的紅茶,以及一碟烤黃酥脆的小甜餅。
阿福抬起雙眼,看了看空蕩蕩的瀑布出口,又看了看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布萊斯。
老管家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小姐。何必這樣對少爺呢?」阿福將熱茶遞到布萊斯手邊,「這一年來,您比誰都清楚他的本性。他是個把家人看世界還重的孩子。他不可能做出褻瀆克拉拉小姐的事情。」
「.……」
「可他已經因為哥譚,瘋了一次。」布萊斯搖搖頭。她轉過身,灰藍色的眼睛盯著屏幕上扭曲的基因變異體,「他把活人的血液換成強酸,讓他們在黑門監獄底層承受永恆的凌遲。」
「阿福,你可能比我更明白。藏在他體內的東西,一直在尋找吞噬他的機會。」 「不能有第二次了。」
「這座城市,兩個世界。承受不住他如今的失控。他不能繼續留在哥譚了。」
老管家右手微微一頓。
面對眼前背負了太多罪孽與恐懼的女人,他最終只能搖了搖頭,推著沒有送出去的小甜餅,默默地退回了陰影中。
瀑布的轟鳴聲依舊。
布萊斯獨自站在冰冷的控制台前。
長久的沉默後。
「咔噠。」
:
她伸手摸向腰間的戰術腰帶。
按下隱秘的暗扣。伸出手指,從中取出了兩把透著森然慘白色的骨匕。
一公一母。 她將略長一些的骨匕放在控制台上。隨後,從腰帶的另一個鉛盒裡,取出一塊散發著幽綠色螢光的石頭。
光芒映亮了女人沒有任何表情的下半張臉。
「咔嚓!」
她手腕猛地發力。
血沫飛濺。
骨屑飛濺。
女人就這麼純靠著握力,將氪石按進白骨刀柄之中!
綠光與骨匕上殘存的龍血紋路交織融合。
盯著手裡這把綠光流轉的兇器,布萊斯眼中閃過抹疲憊與哀傷。
「叮——!」
她反手將匕首插回腰帶最深處的鉛制刀鞘里。
「滴滴滴——」 手指重新搭上鍵盤,清脆的敲擊聲再次在蝙蝠洞內迴蕩。
她不是個稱職的家長,但至少,個稱職的蝙蝠俠。
:
……
哥譚,鑽石區。
大廈天台延伸出的邊緣,孤零零地掛著家老派的露天咖啡館。
其實這裡曾經很火熱。畢竟穿過滿是水汽的落地玻璃,正對街就是金碧輝煌的冰山俱樂部。不過如今卻像是頭死去的鋼鐵利維坦。
企鵝人的巢穴先是被帝企鵝竊走,接著在數日前的雷雨夜裡,遭遇了非人的物理強拆。此刻只能孤零零地趴在酸雨中,剝落著暗淡的鏽跡。等待哪天銀行上門拍賣。
「叮鈴~」
黃銅風鈴聲響起。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
走進來的女人身材高挑,身上披著件白大褂。 「你好。」她掏出鱷魚皮錢包,「一杯拿鐵。免糖。拉個三葉草。」
吧檯後的年輕店員抬起頭,手裡的抹布僵在半空。
很漂亮的女人。
而且……這張臉.……
「您是……哈莉女士?」店員倒吸一口冷氣,「哥譚公檢法冉冉升起的新星?天吶,我沒想到能在報紙之外的地方看到您。我記周就是您和哈維先生,把法爾科內家族的一個頭目送進了黑門監獄!」
顯然,在這個黑幫橫行的地方。敢把黑手黨教父送進黑門監獄的檢察官,簡直比大熊貓還要稀有。
哈莉抬起眼帘。
她扯出個微笑。
「法典面前,眾生平等。」女人撩起耳邊的一綹金髮,「不過下次庭審,我或許該建議法官把法槌換成斷頭台上的鍘刀。這樣敲下去的聲音,想必會更清脆一點。」
:
這句玩笑話夾雜著淡淡血腥味,可落在店員耳朵里,卻只成了大人物平易近人的幽默感。
「您真會開玩笑!」 店員手腳麻利地萃取咖啡液,打發奶泡,拉花。
「這杯算我的!哈莉女士!」他滿臉興奮地拒絕了女人遞過來的鈔票,「能為您這樣的英雄服務,是我的榮幸!」
「謝謝。」
哈莉沒有推辭。
接過紙杯。轉身推門。
女人撐開把漆黑的直柄傘,走進漫天陰冷的天台雨幕中。店員靠在吧檯上,望著消失在灰白霧氣里的背影,遺憾地嘆了口氣。
「叮鈴~」
風鈴聲打斷了店員的思緒。
冷風夾著雨絲灌進溫暖的咖啡館。
這次走進來的是個亞裔男孩。
沒打傘。
黑色的碎發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雙手插在口袋裡。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到吧檯前,露出雙清澈卻毫無幹勁的黑眼睛。 「你好。」他打了個哈欠,「一杯拿鐵。免糖。拉個三葉草。」
「……」
:
店員握著咖啡手柄的手,再次僵住。
他張大嘴巴,看了看門外,又看了看眼前的男人。
「怎麼?」男人掀起眼皮,看了眼呆滯的店員,「哥譚的咖啡豆也被搶劫犯打劫了麼?」
「呃……不是。」店員回過神,「拉花要點時間,您看?」
「算了,隨便吧。」
「好的。」店員心虛地掏出杯預製拿鐵,連蓋子都差點蓋歪,「一共四美金,先生。」
男人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五美元鈔票,扔在櫃檯上。
連零錢都沒等找,端起紙杯轉身就走。
韋恩大少,就是豪橫。 「叮~」
他推開玻璃門,一頭扎進漫天大雨里。
「總之……不會這麼巧吧?」
店員盯著櫃檯上的那張五美金,腦子嗡嗡作響。
連點的咖啡口味都一模一樣,簡直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而且……」
店員抓了抓頭髮,盯著男人消失在雨簾中的背影,百思不解。
「這張臉,怎麼看都覺熟呢?」
:
……
大廈天台延伸出的露天座區。
迷霧吞噬了四周的摩天大樓。 夏日的酸雨順著傘骨邊緣,匯聚成渾濁的水流。
今天的這裡,空無一人。
哪怕是瘋子,也不會在這種鬼天氣跑來天台喝咖啡。
除了兩個怪物。
「吱嘎——」
男人拉開在太陽傘下的椅子,毫無形象地重重坐下。雙手捧著滾燙的紙杯,汲取著這廉價的熱量。
他太累了。
剛在蝙蝠洞裡經歷了一場堪比核彈爆炸的信任危機,被偏執的女人用眼神千刀萬剮了一頓。現在還要馬不停蹄地跑來見腦迴路不正常的心理教授。
「很累麼?」
坐在他對面的傢伙撐著下巴,交疊著修長的大腿,唇齒微微咬著純白色的紙杯邊緣,視線穿過升騰的咖啡熱氣,落在男孩漫不經心的臉上。
「可都這麼累了.……堂堂布魯斯大少爺。」
女人拖長了尾音,語氣裡帶著幽怨,「韋恩集團身價幾千億的代理總裁。」 「還要就這麼把您忠誠的白騎士,約在淋著雨的破天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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