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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醫生,我要掛了。

2026-10-01 14:40:28 作者: 鹽焗西藍花

  哥譚北郊。

  隱匿在林區深處的哥譚廢棄別墅,今夜如復活的幽靈。

  數百根粗的白蠟燭憑空自燃。

  幽綠與赤金交織著在牆上投下張牙舞爪的暗影,曼草萃取出的苦澀混雜著古書的塵埃。

  治療室緊閉。

  雕花的銀手杖被隨意丟棄在牆角。女人端坐在床沿。純黑色的高領長裙包裹全身,雙手交疊,擱在膝蓋上。

  瑰紅色的眼瞳在燭光里明滅。

  「醫生,我是不是要嘎了。」

  路明非癱在天鵝絨靠椅里,「我感覺我風一吹就要散成二維碼了。」

  他盯著天花板上的蜘蛛網,語氣淒涼。

  伊索爾住嘴,悶咳聲從指縫裡溢出,

  「還早。」  她放下手,比上次來較之更無生氣的紅瞳落在路明非身上。

  視線穿透銀灰色的鉕金屬戰衣,直達靈魂深處。

  琉璃體上的裂紋更加擴大,灰色的渦流正在沸騰。

  

  「你又做了什麼?」她問。

  「拯救世界啊。」路明非滿嘴跑火車,「你沒看晚間新聞麼?我一拳錘爆了外星人的金屬腦袋。」

  :

  「費城人民太熱情了。他們恨不我印在美鈔上。我覺離競選總統就差一個出生證明了。」

  伊索爾接茬。

  她安安靜靜地看著他吹牛。

  「你不喜歡這樣。」她輕聲開口。

  路明非臉上笑容一滯。

  「我知道。」她補充。  「……你能聽到?」他嘆氣。

  「在這個房間裡,我們在做金繕。」

  伊索爾下眼帘,看著自己胸口惡魔留下的空洞,「我是你的容器。我們的靈魂在物理層面上共鳴。」

  「你靈魂里,屬於黑龍的一面。暴戾、厭棄,殺戮後覺界毫無意義的空虛,無意中飄了出來。」

  「我能聞到。」

  「.……」

  蠟燭燃燒,油脂劈啪。

  「咳咳.……」

  又是兩聲咳嗽,伊索爾過身,骨節分明的手指挑開一旁胡桃木圓桌上的藤編籃子。

  用油紙精心包裹的麵包被推到路明非面前。

  「三明治。」她說。

  :  「.……」

  三個小時前,費城遊樂園噴泉廣場。

  四倍分量的肋眼牛肉、流心波蘿伏洛乾酪、焦糖洋蔥組成的熱量炸彈,剛被路明非攝入胃袋。

  現在,又來一個?

  「醫生.……」

  路明非倒吸一口冷氣,試圖做最後的掙扎,「實不相瞞,我今天沒什麼.……」

  伊索爾下動作,灰白色的細長睫毛微顫。

  「你不喜歡麼?」

  聲音很輕。

  這尊古井無波的泥菩薩身上,竟流出一絲屬於凡人的侷促。

  路明非把後面的話全咽進了肚子裡。

  他看著這個咳嗽兩聲都可能碎掉的瓷器女人,看著切整、甚至連麵包邊都切掉的三明治。  「……喜歡。」

  他一把抓起三明治,扯開油紙,咬下一大口。

  伊索爾了。

  不是什麼開懷大笑,只是僵硬的嘴角向上扯了扯。

  但路明非覺不錯,至少自己吃的很有價值。

  :

  「就是這手藝還是差點意思啊,醫生。」他含糊不清道,「下次我來的時候,給你帶費城的牛肉三明治。加四倍芝士的那種。」

  路明非獨有的『感謝』方式,伊索爾然能聽懂。

  她沒說什麼,只是伸出冰白的手指,將垂下的絲絲白髮捋到耳後。

  低下頭。

  擱在膝蓋上的《永恆之書》應聲開啟。


  古老的羊皮紙頁無風自動,在幽暗的燭火中瘋飛。金色的真理文字映亮了她蒼白的臉龐。  直至最後口乾癟的麵包被咽下。

  路明非扯過張粗糙的紙巾,胡亂抹了一把嘴。

  「呼——」

  「飽了。」他活動著脖頸,「醫生,我們開始吧。」

  這幅視死如歸的架勢,活像個準備主動躺上解剖台的待宰羔羊。

  「啪。」

  書頁合攏。真理被鎖進黑暗。

  可伊索爾次卻是端坐在床沿,抬起手輕輕拍了兩下自己的大腿。

  「啪、啪。」

  路明非眨了眨眼。

  他確信自己沒看錯這是日漫里爛俗到了極點的膝枕起手式。可這事兒放在一具隨時會風化成骨灰的哥特木乃伊身上,實在過於驚悚。

  :  「我們的魔法陣呢?」

  他忍不住開口。

  指著腳下光禿禿的羊毛地毯。

  「上次不是還要點幾百根蠟燭、搞曼草的致幻粉塵,還要畫那種看著就像要召喚地獄三頭犬的六芒星嗎?」

  「那種東西,只需要一次。」

  伊索爾聲道,「只是為了敲開門。現在,門已經開了。」

  「哦。」

  路明非顯然有些失望。

  「儀式結束,靈魂共鳴確立。就不需要……」

  「咳、咳咳!」

  女人肩膀聳動,比之前更劇烈的咳嗽聲打斷了話音。

  好吧,路明非也顧不上失望了,這次有些頭皮發麻了。  他是真怕這女人下一秒就咳出一口老血直接升天。

  天知道『不要死』能不能治好這靈魂缺失的毛病啊!

  「行行行!你別說話了!我躺!」

  他快步走過去,乾脆利落地倒下去。

  後腦勺砸在女人的雙腿上。

  :

  倒是沒想像中充滿彈性和香氣的軟玉溫香。

  只有骨頭。

  隔著層冰冷的黑色連褲襪,路明非甚至能清晰地描摹出她大腿骨頭的輪廓。硬邦邦的,硌後腦勺生疼。這女人真是輕有任何質量可言。

  雙手交疊在腹部,路明非安詳地閉上眼。

  一秒。兩秒。

  臉上痒痒的。  男孩無奈地重新睜開眼,只見冰涼的絲線掃過鼻尖。

  視線倒轉,伊索爾著頭。慘白的長髮從她瘦削的肩膀兩側垂落,將他籠罩在陰影里。瑰紅色的瞳孔就在他正上方,端詳著他。

  「?」

  路明非發出一聲疑問的鼻音。

  「要對視。」伊索爾口,「你忘記了。」

  「哦。」

  路明非回看過去。

  可實在是不自在。

  這姿勢太詭異了。

  他上次和夏彌這樣對視超過三秒,女孩的下一句通常是「路明非你瞅啥瞅?找削啊!」

  :

  更何況是在這要命的角度。  他更不敢讓眼球往下移動半毫米,生怕看到不該看的風景。雖然這位醫生裹中世紀的苦修女還要嚴實,連一寸多餘的鎖骨都沒露出來,但胸口的起伏還是存在的。

  於是他只能僵硬地把視線釘在天花板上。

  直到一隻手落了下來,按在了他刺撓的黑髮上,強行將他與那抹瑰紅對上。

  病房的霉味褪去。

  燭火的光暈在視網膜上拉長、扭曲。

  失重感包裹全身。

  路明非重新閉上眼。

  靈魂穿透了肉體的硬殼,落向女人胸口深不見底的空洞。

  ……

  大雨如注。

  雨滴是熔化的生鐵,落在哥特尖塔的青銅瓦片上,濺開慘白的水花。


  高空。  滴水獸寬闊的石雕脊背上。

  穿著黑紅相間輕甲的碎片如約而至。

  夜翼。

  面對自己在哥譚最暴戾的一面,路明非的選擇是.……

  「停。」

  :

  他乾脆利落地舉起雙手。

  看著戴著面罩的自己。

  「別打了。都是自己,何苦為難自己呢?」

  在這個唯心主義的精神空房間裡,路明非打了個響指。

  金光在掌心一閃而過。

  兩盒包裝簡陋的巨無霸漢堡,外加一罐紅底白字、外層還掛著冰霜的可樂,突兀地具現化在空氣里。  「.……」

  兩個長著同一張臉的怪物,並排坐在滴水嘴獸的石雕翅膀上。

  暴雨沖刷著他們。

  可這不影響他們沉默地撕開包裝紙,一口接一口地咀嚼著夾著雙層牛肉餅和劣質酸黃瓜的碳水化合物。

  可樂在兩人之間來回傳遞。

  雨聲很大。

  可蓋不住粗暴的碳酸飽嗝。

  咽下最後口沾著芝士的麵包。

  「為什麼只有一瓶呢?」夜翼轉過頭,不解。

  「你會說話啊!」路明非驚愕,「我還以為你是路鳴澤那小子拿泥巴捏出來的等身手辦呢!」

  :

  夜翼無語。  拍掉手上的麵包屑,路明非朝他伸出右手。

  「既然會喘氣,那把漢堡錢結一下。承惠五美元,不支持刷卡。」

  搖搖頭,夜翼抬起覆著手指,扯下臉上的黑色多米諾面罩。

  露出路明非的臉。

  可這張臉上沒有衰仔的怯懦,也沒有爛話大王的玩世不恭。

  只有想化身恐懼的絕對暴戾。

  他將面罩拍在路明非掌心。

  「咔嚓——」

  脊背的甲冑崩裂。

  龐大的蒼紅龍翼從夜翼的蝴蝶骨處貫穿而出,遮蔽了頭頂的雷光。巨龍的黑影撕裂雨幕,發出一聲震碎雲層的咆哮,直衝天際。

  可對於路明非來說……

  他早已經不需要再揮刀了。  面對在哥譚孕育出、滿身戾氣的碎片。

  從來都不是把它殺掉。

  他笑了笑,抬起手將還帶著另一個自己體溫的面罩,穩穩扣在自己眼眶上。

  握拳。

  :

  迎著漫天大雨,平平無向前轟出一拳。

  世界破碎。

  哥譚的高樓、滴水嘴獸、鉛灰色的雨滴,漆黑的龍影。

  在拳風觸及的瞬間寸寸龜裂,坍塌成漫天飛舞的金色碎屑。

  「夜翼!快!把他重新煉進你自己的身體裡!」

  伊索爾急的聲音自穹頂而落。

  路明非點頭。  他探出手扣住半空中最大、最亮的金色碎片。

  觸碰的瞬間,龍血順著經絡逆流而上。

  枯竭的四肢百骸被重新點燃,眼底炸開金火。

  【言靈·天地為爐】

  鍊金矩陣在掌心鋪開。

  天地為爐!萬物為薪!

  漫天金光在高溫中融化。

  雜質燒盡,直直最後剩下滴純粹的黃金液,順著掌心脈絡,熔進他千瘡百孔的靈魂深處。

  ……

  「我不咳嗽了。我想好好睡一覺。」

  這是伊索爾上眼睛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  在自己靈魂廢熱的補足下,恢復了不少生機的女人心情似乎不錯。

  當然,路明非的心情也很不錯。

  夜翼的碎片被重新煉化,靈魂深處漏風的虛弱感消散了不少。路明非現在覺己能一口氣繞著地球飛八十圈,順便把喜馬拉雅山脈犁個遍。


  他甚至在心裡哼起了走調的搖滾樂。

  「砰!」

  橡木門合上。

  走廊沒有燈。

  不僅走廊沒有,這棟廢棄的維多利亞式別墅的客廳,同樣黑是個墨水瓶。伊索爾不使用客廳。甚至在她說完想睡覺的同一秒,屋內殘存的幾百根白蠟燭刷地掐斷了火苗。

  路明非雙手插在口袋裡。

  可他剛邁開步子。

  「咔嚓。」

  清脆的聲響。  步子停在半空。

  金火在黑暗中點燃。

  超級視力穿透了夜色,直達聲源。

  客廳正中央。

  :

  罩著防塵白布的破舊沙發上。

  坐著一個人。穿著和他身上這件如出一轍的黑色t恤。高馬尾隨意地散落著,幾縷碎發搭在纖細的鎖骨上。

  腳邊的羊毛地毯上,東倒西歪地躺著兩個已經喝乾的紅皮可樂罐。

  膝蓋上放著一包明黃色的薯片。包裝袋撕開,顯然已經吃到了見底的程度。

  伸出兩根白皙的手指,探進包裝袋。女孩捏出最後一片薯片。

  送進嘴裡。

  慢慢咀嚼。  然後才抬起頭。

  兩雙金色的眼睛在漆黑中對視。

  哥譚的夜風識趣地停止了呼嘯。

  超級大腦!你怎麼這麼不中用!

  路明非終於想起來自己忘記什麼了。

  費城。

  噴泉廣場。

  長椅。

  信誓旦旦——你等我,別亂跑。

  嗯.……

  他在費城把這頭母龍放了鴿子。

  :  於是這頭喜歡吃醋的母龍找到了哥譚。

  不僅找到了哥譚,她還定位到了這棟魔法別墅。

  她在這個沒有半點光亮、屬於另一個陌生女人的客廳里,坐在一堆防塵布里,吃了兩罐可樂和一包薯片。

  等了他不知道幾個小時。

  最後,目睹了他神清氣爽地從那個女人的臥室里推門出來。

  路明非張了張嘴。

  喉結艱難地滾動。

  「同桌!嗨!好巧!你也找到這家醫院了麼?我告訴你,這個醫生手藝真不錯,拔罐針灸樣樣精——」

  「閉嘴。」

  夏彌咽下最後一口薯片。

  路明非清了清嗓子。

  「我可以解釋。」  「本宮在你解釋之前,只有一個問題。」

  女孩站起身。

  隨手將空蕩蕩的薯片包裝袋扔在地毯上。一步、兩步,跨過滿地的灰塵,走到路明非面前。

  距離很近。

  :

  近到路明非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青蘋果味,和滿滿的檸檬糖味。

  夏彌仰起頭,盯著他的眼睛。

  「你們,做了麼?」

  「.……」

  「我是來看醫生的!」路明非急了,「誰看醫生會做那種事啊!」

  「回答問題。」

  女孩的黃金瞳再度逼近。  「她是我的醫生!治靈魂的!」

  「做了?」

  「她全身上下包修世紀的修女一樣!連脖子上的扣子都扣到喉結上面了!除了兩隻手她連根腳趾頭都沒露出來好嗎!!」路明非試圖自證清白,「我就是在房間裡睡了一覺!睡覺!」

  「哦。」

  夏彌盯了他片刻,臉上的冰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溶解,換上了一副勉強算你過關的微妙。

  「那還行。」

  她抬起手。

  手指間藏著枚剛才沒吃完的薯片。


  「啪。」

  彈進路明非微張的嘴裡。

  :

  咸香的原味馬鈴薯片在舌尖化開。  「你欠本小姐一個晚上的解釋。路明非。」夏彌拍了拍手上的殘渣,甜甜地笑著指向窗外夜色,「現在是哥譚時間,凌晨兩點四十分。」

  「你最好想出一個完美的藉口,來彌補你把一個柔弱少女丟在費城吹冷風的惡劣行徑。」

  路明非把嘴裡的薯片咽下去。

  他盯著女孩明媚中透著狡黠的臉。

  一個晚上的解釋?

  她似乎是在借題發揮,敲詐勒索。

  男孩沉吟片刻。

  其實他原本打算回翡翠山莊睡覺。

  但現在看這架勢,這頭龍王絕對會拆了整個哥譚。

  「行。」路明非點頭,「那我帶你去個地方。」

  他看著她,壓低聲音,用蠱惑人心的語調開口:

  「我做m。你做n,怎麼樣?」  企鵝人已經把冰山俱樂部的班底和情報網整合完畢。

  他這個m先生今晚正好需要去接收這份地下產業。帶上夏彌去鎮場子,讓她過一把黑道皇后女士的癮,剛好能堵住這丫頭的嘴。

  「.……」

  黑暗中,夏彌的呼吸停滯了半秒。

  :

  可借著微弱的月光,路明非卻清晰地看到女孩那張原本咄咄逼人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浮起一層緋紅。連白皙的耳根都染上了血色。

  她往後退了半步。

  雙手不自然地背在身後。鞋尖在地毯上侷促地畫著圈。

  「今天晚上?」她聲音里透著股欲蓋彌彰的強硬,「我警告你,別以為你突然來這套補償我。我就會忘記你把我丟在遊樂園的事情。」

  路明非皺了皺眉。

  去接管個黑幫而已,臉紅什麼?

  欲蓋彌彰什麼?  難不成她以前被混混打過?大地與山之王怕混混?

  「或許……」路明非認真地思考了一下,給出一個非常專業的建議,「要準備點小道具?面具、換裝什麼的?這樣可以增加點遊戲難度。」

  畢竟這隻龍王十分顯眼,蝙蝠俠馬上就能猜到到底是誰,到時候就a v了。

  「.……」

  轉過身,夏彌不知想些什麼。

  過了片刻,她才扭捏地轉回半張臉,眼神躲閃道,「如果你真想玩的話.……」

  「其實我這裡還有一小塊氪石。」

  咬著下唇,女孩聲音細若蚊蠅。水潤的眼眸里,透著詭異興奮,「可用這個增加遊戲難度的話,對你身體傷害是不是太大了?」

  路明非:「.……」

  這傢伙到底在想什麼鬼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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