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譚市。
冰山地下-50層。
雪茄的濃煙,麥卡倫威士忌的辛辣。
奧斯瓦爾科波特靠在軟椅里。
兩條短粗的腿懸在半空。他端著水晶酒杯,冰塊撞擊杯壁發出清脆的響聲。他志滿地吐出一口煙圈,喉嚨里哼著莎士比亞《麥克白》里女巫的唱段。
「韋倫,看看。」
企鵝人揮舞著短手,指向掛在牆上的哥譚市分區地圖,「高高在上的黑幫全被我們打成了篩子!依靠著力量和財富,我們的冰山,終於在哥譚的血海里重新上浮了!」
「現在只剩下法爾科內和西西里家族那些混蛋了!」
「.……」
很可惜,房間裡沒有人附和他的雄心壯志。
超大號沙發凹陷。
青黑色鱗片摩擦著牛皮,殺手鱷正以一種彆扭的姿勢蜷縮在沙發里。 足以輕易捏碎合金的巨大爪子裡,小心翼翼地捏著本破舊的平裝書。
他正在讀詩。
夏爾·波爾的《惡之花》。
法語原版。
「別看了!別看了!」企鵝人不滿地用手杖敲擊著大理石地面。「我雇你來,還給了你這間全哥譚最安全的地下室,是讓你帶薪朗誦法語詩的麼?」
:
「你是一條食肉的鱷魚,不是左岸咖啡館裡的落魄文青!」
韋倫的豆豆眼在紙頁上掃過,眼底閃過濃重的無語。
他翻過一頁,厚重的嘴唇開合,隨口吐出一串流利的法語:
「la tt,l', l péé, la lén, pnt n pt t tavallnt n p……」
企鵝人夾著雪茄的手停在半空。
「?」 他長著鷹鉤鼻的臉皺成了一團,「你剛才念的鳥語是什麼意思?」
殺手鱷合上書。
「愚蠢、貪婪、罪惡與吝嗇。」
這頭身高將近三米的變異巨獸,用一種優雅低沉的嗓音翻譯道,「它們占據了我們的靈魂,折磨著我們的肉體。我們在餵養自己可愛的悔恨,就像乞丐養育他們身上的虱子。」
「……」
企鵝人愣了愣。
「你在罵我!」他把威士忌酒杯重重磕在桌上,「你這頭下水道里的變溫動物,你在用波爾罵我貪婪和吝嗇!」
「沒有。」韋倫聳聳肩,「我只是在朗讀第四頁。實話實說。文學沒有惡意」
企鵝人氣極反笑。
他整理了一下燕尾服的領結,清了清嗓子。
「y tat lana, an my pft n't , kn t .」
: 企鵝人字正腔圓地背誦出莎士比亞。
「你教我語言,我的好處卻是知道該怎麼罵人。」他冷笑連連,「總有人以為穿上西裝、讀兩句詩,就能掩蓋泥巴味。」
韋倫聽懂了,「你在罵我?」
「別對號入座。」企鵝人攤了攤短小的雙手,「我只是在朗誦莎士比亞。文學。文學沒有惡意。你說的。」
「……」
韋倫無語。
和這種常年混跡在政客與黑幫之間的虛偽胖子鬥嘴,簡直比生嚼夜翼的凱夫拉裝甲還要費勁。
他將《惡之花》塞進沙發的縫隙里。
龐大的身軀向前傾覆,巨大陰影籠罩企鵝人。
「我的沼澤區域建麼樣了?」他開口問,語氣里透著不耐煩。
企鵝人翻了個白眼。
「我這裡是冰山俱樂部!科波特家族的產業!」他用手杖在地板上畫了個圈,「不是你的兩棲動物養殖場!」 「你答應過我的!科波特!」殺手鱷露出交錯的獠牙,「只要我幫你,你會給我建一個原生態的室內沼澤!」
企鵝人砸吧砸吧了嘴,吐掉嘴裡的菸葉沫子。
「好了,韋倫。急什麼。」
他換上了一副經典嘴臉,「等我們把金山洗乾淨,買下城外的屠殺沼澤,我親自給你建一片帶恆溫系統的野生動物園。想吃什麼肉隨便你挑。」
:
他端起威士忌。
「但現在還不到時候。哥譚的局勢還不穩。我們還沒到真正坐下來享受的那天。」
韋倫伸出爪子。
鋒利的指甲越過茶几,點了點科波特面前的麥卡倫,又指了指菸灰缸里還在燃燒的雪茄。
最後,他揚了揚自己破爛的法語小冊子。
「科波特,是你在享受。」變異巨獸的聲音里透著鄙夷,「我只有一本書。」
企鵝人的老臉破天荒地紅了一下。 「這是格調!」
他拔高音量辯解,「我們現在是在給那位『m先生』辦事!作為哥譚地下世界的新任話事人,我需要這種排面來震懾其他家族!」
韋倫沒接茬。
他重新縮回沙發里,豎瞳里閃過一絲陰霾。
「我們的流浪者兄弟,現在對你有些不滿了。」殺手鱷沉下聲音。
他們那由成千上萬個乞丐、流浪漢、妓女組成的老鼠網絡。
正是靠著這些遍布哥譚下水道和暗巷的眼線,企鵝人才能在幾天內搜集到關於急凍人案的海量情報。
「給他們提供免費的食物,發了罐頭和烈酒,還有每天50刀的報酬。這還不滿足?」科波特皺起眉頭,「這群餵不飽的無底洞。他們還想要什麼?選票嗎?」
「韋倫,你要搞清楚狀況。」
企鵝人拄著手杖,眼神變冷而高傲,「我們和他們不一樣。我們現在是吃肉的莊家,他們是幹活的耗子。你清楚這種階級差距。」
:
韋倫沉默了很久。 寬闊的胸腔隨著呼吸沉重地起伏。
「科波特。」變異巨獸盯著穿著昂貴燕尾服的胖子,「別忘本了。你也曾在下水道里吃過死老鼠。你和我一樣,都是不被哥譚接納的怪胎。」
企鵝人握著玻璃杯的手指一僵。冰塊在杯底碰撞。
「我當然不會。」他低聲回答。
「……」
二人沉默。誰也沒吭聲。
直到……
「嗤——」
毫無預兆。
重達八噸、需要視網膜掃描才能開啟的防爆鋼門。
金屬扭曲了。
鋼門向兩側滑開。 冷風倒灌。
黑色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
穿著修身西服、臉上覆著純黑面具的男人慢條斯理地走入房間。
企鵝人手裡的雪茄掉在褲腿上,燙穿了燕尾服。
:
殺手鱷龐大的身軀在一秒內繃緊,本能地進入了防禦姿態。
黑面具的男人停在茶几前。
「怎麼了,二位?」他雙手揣在褲兜里,語氣裡帶著戲謔,「今日怎麼不聽你們朗誦莎士比亞與波爾了?」
「我不希望你們二人生了間隙。我們是個團隊。夥伴們。」
話音落下,一抹暗紅色的綢緞從黑面具的陰影后方流淌出來。
似乎是個女人。
臉上覆著狐狸面具。身上穿著件暗紅色的東方,金線勾勒的牡丹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而在她走入的一瞬。
超大號沙發上,殺手鱷的動作卡在了半空。
於是,在企鵝人驚恐的注視下,這頭身高近三米、能徒手撕開銀行金庫大門的變異巨獸。
合上厚重的下顎。
緩慢地將手上《惡之花》放在茶几邊緣,躺回沙發。粗壯的尾巴收攏。後腿蜷縮。翻了個身,肚皮朝上。四肢僵硬地懸在半空,兩眼一閉。
裝死。
「……?!」
這頭混帳鱷魚!就這麼不中用嗎!
「m、m先生。」
科波特咽了口唾沫。
:
這個女人的身份,恐怕比這位手搓金山的黑面具還要恐怖。 他低下頭,不敢直視,語氣恭敬。
「這位是……?」
可接著他卻是見黑面具單膝點地,托起女人的右手。隔著面具紳士地在其手背上落下虛虛一吻。
「這是我的女王。」
他開口,聲音透著狂熱。
被稱呼女王之人沒有說話。
刺鼻的雪茄。俗氣的水晶吊燈。深紅色的牆壁。以及角落裡翻著灰白色肚皮、連大氣都不敢喘的巨大變異蜥蜴。
「m……」
「這就是你在人類世界挖的洞穴?」
她聲音傲慢,包裹在紅絲綢里的長腿邁開,走向寬大的紅木辦公桌,毫不客氣地在老闆椅上坐下。
「差了本宮十萬八千年。」
女人單手托腮,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矮胖的黑幫首領。 「匯報你為我們建立的帝國。肥胖的企鵝。」
科波特戰戰兢兢地站直了身體。
他偷偷瞥了眼一聲不吭的m先生。之前的活閻王此刻安靜個忠誠的騎士。這徹底坐實了女人的至高地位。
:
「是、是的女王殿下。」
企鵝人摸出絲帕擦了擦額頭,語速飛快地匯報起這幾天的工作。
從老鼠網絡的人員架構,到冰山俱樂部下掛的走私航線,再到如何利用貧民窟的線人去挖掘急凍人案的真相。
當然,為了凸顯自己的辛勞,他不可避免地大倒苦水。
「本來計劃還可以再快三天。但蝙蝠俠咬著碼頭不放。」
科波特咬牙切齒,「長著翅膀的齧齒動物砸毀了我們的貨輪,還把我的接頭人倒吊在滴水嘴獸上……」
「混帳!」
女人坐直身子。 「連只區區的蝙蝠!一隻在天上亂飛的醜陋老鼠!你們都沒辦法解決嗎?!」她聲色俱厲,「本宮養你們這群廢物有什麼用!難不成還要我親自去拆了它的骨頭?!」
威壓席捲了整個地下室。
科波特兩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地毯上。
他要哭了。
他發誓他寧願去面對發瘋的小丑,也不願面對這群怪胎。
這還有人類麼!
「.……」
眼看這丫頭戲癮大發,再罵下去就要真的一巴掌把企鵝人拍成肉泥了。
黑面具趕緊站起身,切入正題。
:
「好了,企鵝。」男人開口,「我相信你已經把急凍人案的調查結果整理成文字資料了。在哪?」
科波特如蒙大赦。 「在、在您右手邊的抽屜里放著!先生!女士!」
路明非拉開抽屜。
一個厚實的黑色牛皮紙文件夾。
他翻開封面。極速翻了兩頁。
一目十行地將老鼠網絡搜集到的所有口供、現場照片全部掃進超級大腦。
「啪。」
文件夾合攏。
路明非將其扔在桌上。
「科波特。」
「我在!還有什麼吩咐!」企鵝人連忙應道。
「站起來。」黑面具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們未來要建立的,是一個帝國。帝國的宰相,不需要像條狗一樣跪著。」
企鵝人愣住了。 他扶著桌腿,艱難地爬起身。
「科波特。」
男人繞過辦公桌,「我們的帝國,是黑暗還是光明?」
:
「這……」
企鵝人卡殼了。
黑幫當然是黑暗的。
但如果直接回答黑暗,會不會顯沒有追求?
可如果回答光明,在這個地下室里,簡直是個拙劣的笑話。
幸好黑面具沒有為難他。
「你想做你的先祖更好麼?」他只是道,「奧斯瓦爾你想洗刷科波特家族百年來承受的屈辱,建立一個由我們主導、繁榮的哥譚麼?」
科波特沉默片刻。 「當然。」他咬著牙。
他這麼多年的努力,在下水道里和死老鼠搶食,在槍林彈雨里裝瘋賣傻。為的是什麼?
為了讓人尊重!
為了讓韋恩家族和整個哥譚的上流社會知道,科波特家族從未衰落!
路明非走到他面前。
「那麼,我們就將用黑暗,為這座城市帶來光明的繁榮。」
「可是.……」
他轉過身,指向地圖上紅色的航線標記。
「從土耳其開滿罪惡之花的罌粟田,到馬賽陰暗潮濕的地下提煉實驗室。再跨越風暴肆虐的大西洋,最後流經哥譚那些貪婪的大毒梟之手……」路明非聲音冷酷,「這些毒品、這些廉價的致幻劑,是哥譚這座城市血管里的黑色膿液。它們讓底層人永遠只能當任人宰割的廢渣。」
:
他看向企鵝人。
「我要你截斷這條線。由我們接管所有的港口。」 「排膿。你能做到麼?」
科波特的瞳孔收縮。
「您是想……禁絕哥譚?」
「沒錯。」
「可這怎麼可能……」
企鵝人瘋狂搖頭,「幾百億的產業!法爾科內、黑面具、甚至連p里的爛警察都靠這個吸血!您這是要向整個哥譚的利益集團開戰!」
「你想超越你的先祖麼!」黑面具厲聲斷喝,「接管哥譚!超越四大家族!」
聲音如驚雷般在企鵝人耳邊炸響。
「我想!我做夢都想!」
「那就去!」路明非指著門外,「誰敢伸手,就剁了誰的手!」
「是!m先生!」
企鵝人聲嘶力竭地吼道,整個人仿佛燃燒起來。 黑面具滿意地點了點頭。
孺子可教。
他轉過身,看向坐在老闆椅上、正用一種你裝逼裝挺像回事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女王。
:
「這裡以後就是女王殿下的行宮。」他對著企鵝人下達了最後一道指令。「沒有傳召,你們任何人都不能踏入地下五十層半步。」
科波特滿是橫肉的臉上摳出一個巨大的問號。
這怎麼可……
這是他花了幾千萬美元打造的最強安全屋!
這是他的產業!直接就沒收了?!
他剛想開口爭取一下明面的所有權。
然後,他看到了戴著面具的女王,緩緩抬起右手。
「啪。」 一聲清脆的響指。
「?」
冰冷的不鏽鋼牆壁將他包圍。
頭頂亮著慘白的螢光燈,音響里正播放著毫無生氣的電梯輕音樂。
他站在電梯轎廂里。
身旁,是一臉懵逼、從裝死狀態中搖搖晃晃爬起來的殺手鱷。
「科波特……」
韋倫甩了甩暈乎乎的巨大腦袋,豎瞳里滿是迷茫。
:
「是你帶我逃出來的麼?那個女人沒有吃我們?」
「兄弟,不愧是你。」
可他沒有聽到企鵝人的嘎嘎怪笑。 他轉過頭。
只見科波特死死盯著電梯門側面的樓層按鈕面板。
韋倫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瞳孔亦是一縮。
一排排整按鈕鑲嵌在面板上。
從地下1層,到地下49層。
然後再往下,是地下51層。
中間,唯獨少了一個按鈕。
地下-50層。
就這麼消失了。
二人面面相覷。
「戲法?」 「魔法。」
……
:
「尼伯龍根,確實挺不錯。」
路明非抬起手,扯下臉上的純黑面具。
隨手一拋。面具砸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上,滑出大半米,撞倒了企鵝人那隻昂貴的水晶酒杯,幾滴殘存的威士忌潑灑在桌面上。
沒了外人。
穿著赤紅底色、繡著金線牡丹的女孩也摘下了臉上那層偽裝。
她嫌棄地踢了踢腳。
兩隻高跟鞋咚地兩聲砸在地毯上。
夏彌雙手向後一撐,動作輕盈地躍上紅木辦公桌。她坐在桌子邊緣,雙腿懸空晃蕩著。
「我這只是小意思。」 「明明才是最棒的。」女孩睜著清澈的大眼睛,雙手捧臉,一臉崇拜道,「幾句話,隨隨便便就壓服了一個哥譚的黑幫大佬欸。」
路明非無語。
他走到辦公桌前,靠著桌沿坐下。女孩懸空的腳丫子剛好在他腿邊晃悠。白皙的腳背在頭頂水晶吊燈的照耀下晃眼暈。
自然地伸出手鉗住纖細的腳踝,大拇指抵著腳心軟肉,男孩下意識地捏著把玩起來。
「明明是你引動了那隻企鵝的情緒。別以為我沒發現。」他手指在女孩腳背上輕輕刮過,「科波特是個在哥譚泥坑裡滾了半輩子的老狐狸。」
「就算他再渴望重振家族榮光,也不可能被我幾句畫大餅的台詞就激場表忠心。」
「你在剛才放大了他的貪婪和野心。」
「真是的。我差點以為我的魅力一下子征服這種骨灰級黑幫了。」
:
「砰。」
另一隻空閒的腳抬起。
結結實實地踹在路明非胸口,發出一聲震響。 夏彌挑起眉毛,眼神里滿是戲謔。
「這個時候開始質疑自己的魅力了?」女孩嘴角勾起譏誚,「在費城遊樂園和你的閃電小女友互訴衷腸的時候,你怎麼不質疑?我的路大蘿蔔。」
路明非臉皮一僵。
她醋缸裡面的酸水始終在持續發酵。
「別鬧。」
他果斷鬆開手。
路明非站直身子,轉身去拿桌上那個厚重的牛皮紙文件夾。
裡面裝著急凍人案的核心線索,是他在哥譚推翻蝙蝠俠邏輯的重磅炸彈。
「我待會要把這東西帶回山莊給克拉拉看看。」他翻開卷宗第一頁,隨口問道,「你去麼?」
「.……」
女孩的黃金瞳眯成了一條細縫。
她大老遠跑來哥譚,在黑漆漆的廢棄別墅里啃薯片等他,可不是為了看他打卡下班回家報到的,而且…… 「不准走。」夏彌冷冷道。
路明非視線沒離開卷宗。
:
「冰山俱樂部的事情已經安排完了。留在這吸企鵝人的二手雪茄味嗎?」
「我是女王。」夏彌突然換了個語調,她身子向後傾斜。
高開叉的下擺順著光潔的大腿滑落。
「既然我是女王。那你就是我的奴隸。」她盯著路明非的側臉,眼底燒起明亮的金火,「我今天,要好好調你。路明非。」
「.……」
路明非翻動卷宗的手指停住了。
他轉過頭。
只見大地與山之王右腿抬起,腳背繃直,晶瑩的腳趾越過紅木桌面,直接伸到自己面前。
「過來。明明!」女孩高高揚起下巴,用看垃圾的眼神俯視著他,紅唇輕啟,吐出三個囂張的字:「給我舔。」 「.……」
超級大腦選擇放棄對這種碳基生物迷惑行為的計算。
路明非嘴角抽了兩下。
舔?
他猛地探出手,一把攥住夏彌。
「呀!」
沒等她反應過來,便手臂發力,狠狠一拽。
光滑的真絲布料在紅木桌面上摩擦出刺啦的聲響。夏彌順著桌子滑了過來,直接撞進了路明非的懷裡。
:
路明非低下頭。
視線越過女孩氣急敗壞的臉,直白地落在她高聳的曲線上。
「你今天墊了多少?」路明非的語氣帶著深深疑惑,「為什麼這麼大?」 「平時也就是旺仔。今天起碼是兩個鉛球。不覺麼?」
「餵——!」
夏彌臉紅成了螃蟹。
羞恥和狂怒交織。
她握緊拳頭,對著路明非欠揍的臉就要砸下去。
但拳頭停在半空,又硬生生改了軌跡。
女孩冷哼一聲。
手靈活地探向路明非腰間。
「咔噠。」
戰術腰帶被暴力拽開。
這是蝙蝠家族專門用來存放微型高爆彈和mp干擾器的地方。
但此刻,夏彌修長的手指在裡面掏了掏。 摸出了帶著搖杆的塑料物件。
——遊戲手柄。
:
「.……」
路明非眼角一跳。
夏彌搶過手柄。
反手抓起桌上的遙控器。
「滴。」
占滿整整一面牆、用來監控哥譚各大港口走私航線的超巨型液晶屏幕瞬間亮起。
頻道切換。
主機啟動。
滿屏幕的格鬥角色頭像瘋狂閃爍。 《街頭霸王》。
夏彌盤腿坐在路明非身上。
雙手熟練地按住手柄。
「叮!」
屏幕上,穿著的春麗鎖定了。
路明非握著女孩遞過來兩個帶著體溫、鑲在鋼板上的搖杆。
再看看懷中這個氣鼓鼓、已經進入完全戰鬥狀態的網癮少女。
:
「.……」
「你就這麼想找我打街霸麼?」路明非嘆了口氣,手指扣住女孩有些濕潤的手柄,「真是的,你以為我是誰啊?」
「tat!」
液晶屏上,春麗與隆的殘影交錯。 現實中,兩人的大拇指在手柄上搓出了物理學。
高頻摩擦導致十字鍵的邊緣開始發燙。
「先說好。」趴在桌上的女孩身上龍鱗片片而起,龍角蜿蜒,「你輸了,懲罰是生吃這冰山俱樂部海洋館裡的海豹。生吞。」
路明非抓住龍角,嗤笑一聲。
「贏我?你還不如指望企鵝人明天去競選哥譚市長。」
超級大腦全功率運轉。
所有的一切,在路明非眼裡清晰如慢動作回放。
勝券在握。
然後……
屏幕猛地一閃。
k..
宛若被塞至滾燙的岩石與山峰之間,巨大的摩擦力竟是讓隆在夾層間倒下! 路明非盯著屏幕。
怎麼可能?!
:
超級感官居然成了負擔?!
他低下頭。
只見手柄正往外冒著裊裊青煙。
搖杆不堪重負,內部構件因為戰況激烈,被無意識間直接搓到融化,軟趴趴地歪在一邊!
女孩回過頭。
純粹的黃金瞳深處,此刻正流淌著詭異的紫金色光暈。
「我當然能看到你的弱點。」她地晃了晃冒煙的手柄,「哪怕是零點零一秒的破綻。」
路明非錯愕。
「這也是魔法?」他盯著夏彌紫金色的眼睛,難以置信,「你居然把這玩意兒開發到打遊戲上?!」 「別廢話。」
夏彌赤著腳,一躍跳上紅木辦公桌。
「願賭服輸。你也不想我現在把『妙妙石頭』掏出來吧!」
「.……」
路明非閉嘴。
忍。
「鐺鐺鐺——!」
女孩大大咧咧地踩著桌子。
:
將懲罰端上桌。
路明非眼角狂跳。
不過,伴隨著超級視力掃過,他也不承認這被藏在地下數萬年的存貨,品質確實逆天。 微微仰頭,看著大地與山之王高傲的面孔。
路明非呵呵一笑。
「唔!」
正想欣賞路明非吃癟、難以下咽窘態的女孩喉嚨里溢出一聲驚呼。
修長的大腿竟是用出十字鎖,鎖住男孩腦袋。
晶瑩的腳趾繃直,腳背猛地弓成一個似是隨時會抽筋的弧度。
嬌軀更似是雜魚般在桌上跳動。
直至片刻後。
後勁緩緩平息。
夏彌癱軟在寬大紅木桌上。
胸口起伏,腳趾無力地搭在桌沿,不受控制地一下一下抽動著。
「怎麼可能……」她頹然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埋首在桌前的男人,尾音帶上了微弱的哭腔,「就一口?!一口悶?!」 路明非抬起頭。
慢條斯理地舔了舔嘴唇。
:
「哐當。」
價值連城的三十年麥卡倫威士忌滾落在桌,琥珀色的酒液汩汩流出,順著紅木桌面的邊緣滴落。
滴答。滴答著浸透了名貴地毯。
路明非扯過一張紙巾,擦去嘴角的痕跡。
他看著桌上仿佛經歷了一場世紀大戰、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的龍王。
「超級速度。不好意思。」男人把紙巾投進廢紙簍,「既然你都用高維魔法作弊了,那就別怪我也開掛了。」
「雜魚同桌。」
……
超級電視屏幕散發著幽藍色的冷光。 像素字體掛在屏幕正中央:n 47。
計分板上,路明非以兩局的微弱優勢掛著勝利者的桂冠。
高開叉的刺繡,昂貴的紅絲綢從領口處被暴力撕裂,金色的牡丹線頭雜亂地捲曲著。
路明非赤裸著上身。
他靠在軟榻的一端,仰著頭,面無表情地釘在天花板繁複的巴洛克雕花上。
夏彌窩在軟榻的另一端。
女孩雙腿交疊,兩隻赤裸的腳丫子毫不客氣地越過大半個軟榻,直挺挺地擱在路明非的大腿上。
更是百無聊賴地找准搖杆。
:
「戳。戳。」
有一搭沒一搭地滑動著。
力道不大不小,帶著種饜足後的懶散。 指甲蓋在皮膚上刮擦,帶起細微的癢意。
路明非沒動。
四十七個回合的狂轟濫炸,抽乾了他太多的精力。
不過當理智重新占領高地,在勝負欲中被刻意忽略的碎片,開始在腦海里自動拼貼。
夏彌收回腳趾,腳背輕輕蹭了蹭男人的腿根。
她舔了舔有些乾燥的嘴唇。
正想開口嘲諷一下這位m先生到底是怎麼在最後關頭險勝,順便再敲詐一頓明天的早餐。
「同桌。」
路明非突然出聲。
「你不想我現在回那個世界麼?」
腳背上溫軟的觸感變硬。
原本還在路明非膝蓋上有一搭沒一搭畫圈的十根腳趾,觸電般蜷縮起來。 「從費城遊樂園開始。」他低聲開口,「你硬生生把一個三分鐘就能通關的激流勇進,改成了十二分鐘的鬼屋。還在鬼屋裡開尼伯龍根。」
夏彌窩在軟榻另一端,屏幕幽藍的光打在她半張側臉上,她慢慢收回了擱在路明非大腿上的腳,可依舊沒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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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哥譚找醫生。你去伊索爾別墅等我。」
路明非繼續說道,「如果是為了『捉姦』,以你的脾氣,在你推開門看到那滿屋子蠟燭的時候,那棟別墅就已經塌了。可你沒有。」
「你坐在客廳里,吃完了一包薯片,喝了兩罐可樂。你算準了伊索爾治療時間,你是在等我出來。」
他終於收回視線。
微微偏過頭,看向縮在角落裡的女孩。
「然後就是現在。」路明非指了指滿地的碎片,「居然跟我在這該死的地下五十層尼伯龍根里打了四十七局街霸。」
「同桌。」
賢者超人摸著下巴,「你做這一切,似乎是為了不讓我回去。」
「為什麼?」 「.……」
「所以.……」
「你現在這樣算是拔無情麼?路明非。」女孩幽幽道,「打街霸前大頭停止思考。打完街霸後大頭上線。怎麼什麼好事都給你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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