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彌嗤笑一聲。
她曲起雙腿,將下巴重重地擱在膝蓋上。
散亂的長髮遮住了大半張臉,只在髮絲的縫隙間漏出只燃燒著微弱金火的瞳孔。
「路明非。」大地與山之王聲音悶在膝蓋和髮絲之間,透著股咬牙切齒的寒意,「你身邊的女人,實在太多了。」
「嘶——」
男孩感覺有些牙酸。
這頭竟然母龍直接祭出了對路明非終極殺器之翻舊帳。
「本宮今天心情好。就發發慈悲,替你這個渣男好好數一數啊。」
她伸出左手,豎起手指。
「俄羅斯小貓咪。」
「閃電飯桶。」
「白髮女醫生。」 路明非悻悻一笑,剛想張嘴解釋那只是單純的醫患關係,順便探討一下金繕療法的學術問題。
但話卡在嗓子眼。
話說回來……
夏彌見過伊索爾
這傢伙不是在客廳坐著麼?她是怎麼知道隨時會咳血碎掉的女醫生?
:
除非她不僅能用魔法跨位面開尼伯龍根,還在他的身上掛了某種微型高維監聽矩陣。
然而,壓根沒等路明非開口提問,夏彌的清算還在繼續。
「長腿女忍者。」
「喜歡吃薯片的金融女王。」
路明非:……
屏幕的冷光在空氣中浮動。每報出一個名字,女孩就猶如毒蛇吐信般在他膝蓋骨上用力點一下。 力道拿捏到毫巔。
剛好穿透表皮的痛覺神經,又帶著股讓人頭皮發麻的酥癢。
路明非閉上眼。
放棄抵抗。
「我猜,娘娘的名單,應該是念完了?」
他語氣里滿是破罐子破摔的擺爛感。
「沒有。」
幽冷的聲音在耳畔炸響。
鬆開抱著膝蓋的雙手,夏彌盤腿坐直了身子。毫不在意春光乍泄,只是用金色的眸子釘在路明非臉上。
「你的太陽姐姐。」
她頓了頓,語氣里夾雜著某種難以名狀的複雜,「金髮大波妹。」
: 「嘿嘿。」
路明非乾笑兩聲。試圖矇混過關。
「你笑什麼?」夏彌冷哼。
「算了.……」
「我看她為了你也夠累的。」她聲音低了下去,連帶著語氣里那股囂張跋扈的刺意也收斂了幾分,「回去抱抱她。她說不定比你想的,還要累呢。」
男孩沉吟了片刻。
他的超級視力自然捕捉到了女孩側臉上一閃而過的複雜。這種微表情在爭風吃醋的大語境下,被他理所當然地歸類為高段位的拉踩。
「你果然是泡在醋罈子裡醃出來的。」路明非無奈地攤開手,「這怎麼還假裝大度地開始陰陽怪氣了呢。我跟克拉拉那就是純潔的革命友誼,我只是把她當姐姐看。」
「呵呵。」
女孩回以兩個冰冷的音節。
「總之,我最近忙軸轉。」路明非揉了揉眉心,掰著手指頭算帳,「大都會有個機械偽神。戰爭世界的外星情報還沒消化,現在還要重整哥譚這幫爛泥扶不上牆的黑幫老鼠。真是的,我哪有時間跑回那個世界去跟克拉拉摟摟抱抱。」
「這下你滿意了吧?龍王殿下?」 路明非嘆了口氣。
「托你的福,我本來計劃今晚回一趟翡翠山莊,和零說最近沒空回去的事。現在好了,沒時間回去了。」
話音剛落。
周遭的空氣溫度驟然降至冰點。
「哦?」
:
夏彌挑起眉毛。
「在床上說麼?」她冷哼,「也是。」
「你到底把我想成什麼人了!」
路明非急眼了。
這頂帽子扣在太大,那可是零,他之前的監護人!
「我跟零清清白白!頂多算是個同病相憐的室友!我連她一萬八千美金定製大床的床沿都沒碰過!」 「是嗎?」
夏彌嘴角勾起抹殘忍的笑。
纖細卻蘊含著千鈞之力的五根手指猛地攥住尚未完全退場的手柄搖杆。
「!」
路明非瞳孔地震。
哪怕擁有超人的鋼鐵之軀,可被大地與山之王徒手捏住碳基生物最脆弱的安全搖杆。
要命。
「那你告訴我。」
夏彌傾身向前,髮絲垂在路明非的胸膛上,聲音如惡魔低語,「這裡,為什麼會有她的味道!」
空氣凝固。
路明非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 「.……」
手上力道不受控制地加重了幾分。
女孩臉上的譏誚逐漸被錯愕取代。她瞪圓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路明非那副如遭雷擊的表情。
「你真做了?!」
她聲音里隱隱帶著一絲破音。
「不是吧,路明非。」大地與山之王咬牙切齒,眼底的紫金光暈閃爍著,「兔子都好歹知道不吃窩邊草呢!你這個禽獸!」
感受著猶如被夾在兩塊粗糙岩石縫隙中反覆摩擦的恐怖力道。
「我是被你嚇到的!」他光速變臉,「你這是什麼虎狼之詞啊喂!」
路明非試圖去掰開鐵鉗般的手,但又怕動作太大引發不可挽回的傷害,只能像個受委屈的良家少男一樣縮在軟榻角落。
「你屬狗的嗎?你的鼻子是裝了質譜儀還是氣相色譜分析儀?我這三天連個母蚊子都沒碰過,哪來的味道!」
「少來這套!」
夏彌絲毫不退讓,「女人的直覺比質譜儀准一萬倍!你身上昂貴的鳶尾花香水味,隔著三條街我都能聞到!」 「你這嘰里咕嚕說些什麼呢!」路明非大聲申辯,「再說了,你一個龍王,學什麼人類女人的直覺!你的設定什麼時候變成這樣子了?!」
「你也知道我是龍王!」
女孩手上用力擰動。
「你見過哪個勇者打完魔王之後,還敢在魔王的眼皮子底下開後宮的?你以為這是什麼三流後宮輕小說嗎?《關於我轉生變成超人這件事》?還是《我的青春戀愛屠龍物語果然有問題》?」
「別擰!」
:
路明非呲牙咧嘴。
「大姐!你搞搞清楚我的劇本好不好!」他大聲吐槽,「我現在的身份是夜翼。大都會的在逃超人,外加哥譚黑道新晉扛把子。我每天睜開眼不是在被外星人揍,就是在去揍變異精神病的路上。」
「我拿的明明是傳火劇本!在這個隨時會掉腦袋的硬核受苦遊戲裡,你非要給我硬塞旮沓給木的劇情?你考慮過我的遊戲體驗嗎!」
「藉口!」
她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一分。
「你不會真以為自己在玩ala麼?隨便選錯一個選項大不了讀檔重來?」女孩冷笑連連,「我告訴你,路明非。你現在玩的是l ay。你要是再敢到處沾花惹草,當心哪天醒來,發現自己已經在一條通往西天的n bat上了!」 「好個鬼啊!病嬌柴刀流早就退環境了!」
「而且你這兩天明明表現的就像個惡毒女配!」
路明非放棄了掙扎,鹹魚一樣癱平在軟榻上。
「同桌。」他生無可戀地看著天花板,「我投降。我認罪。你趕緊把手鬆開,再捏下去,你這輩子就只能跟太監打街霸了。」
「哼。」
看著男孩毫無形象可言的衰樣,夏彌終於冷哼一聲。
繃緊的手指緩緩鬆開。
「算你識相。」
她收回手,扯過一旁的薄毯,隨意地裹在自己和路明非身上,遮掩住脖頸上尚未消退的微紅齒痕。靠在路明非肩頭,眼底的紫金光暈逐漸收斂。
「那——蝙蝠呢?」
:
這才是正題。 夏彌抬起頭。
她真的無法理解布萊斯·韋恩的存在。
在龍族殘酷的弱肉強食邏輯里,路明非和布萊斯的相處模式完全違背了自然法則。一頭擁有碎裂恆星力量、能生吞君主的怪物,竟然心甘情願讓一個肉體凡胎的女人用匕首頂著喉嚨。
不反抗,不逃走,甚至將這種致命的威脅奉為所謂的家規。
「你在冰山俱樂部下令讓哥譚禁毒。」女孩盯著他的眼睛,「怎麼,我們的夜翼少爺也有一個成為『秧歌ta』的夢想?準備去教訓毒販?」
路明非挪了挪身子,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哥譚畢竟是我的家。我作為韋恩家的二少爺,整頓一下自家的後花園理所應當……」
話音未落。
隱藏在毯子下的纖纖玉手再度扼住命門。
夏彌臉色黑鍋底。
「她拿刀指著你。」她冷冷道,「只要你有一點失控的跡象,她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把刀捅進你的心臟。」
「你要跟這種隨時會要你命的凡人玩過家家?」 路明非沉默了。
他沒撥開夏彌的手。
只是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虛握。
兩個熱氣騰騰的巨無霸漢堡憑空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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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隨手將其中一個塞進夏彌懷裡。
「在我像條流浪狗一樣,被小丑差點變成嗜血怪物的時候。是她把我從廢棄遊樂園裡拽出來的。她說我們是家人。」
路明非拆開包裝紙,咬了口牛肉餅。
「她給了我一個能安穩吃漢堡的家。」他咀嚼著食物,「所以,我想把大小姐拉回陽光底下。哪怕她以後只能在太陽底下面無表情地喝她最討厭的紅茶。」
夏彌鬆開了毯子下的手。
她盯著手裡的巨無霸,眼神複雜。
「愛會變少麼?」她突然問了一個問題。 路明非咽下嘴裡的食物,轉過頭直視女孩的眼睛。
「我的心又不是提拉米蘇蛋糕,切一塊就少一塊。」他哼哼了兩聲,滿不在乎地開口,「這東西就像海綿。放在太陽底下曬一曬,只會無限膨脹。」
「放屁。」
夏彌咬牙切齒。
「你這就叫中央空調。你根本不是什麼海綿,你就是一個體積在不斷膨脹的巨型花心大蘿蔔!」
路明非嘆了口氣。
「這是家人間的愛。你這頭暴龍腦子裡能不能裝點健康的東西?別一天到晚把純潔的親情往倫理劇上扯,好麼?」
夏彌愣住了。
她用一種看變態的驚悚眼神,上下打量著路明非。
「你該不會.……真把她當成你媽了吧?」她壓低聲音,語氣里透著荒謬。
:
「咳咳咳——!」 路明非差點被麵包渣噎死。
「你有毛病吧!同桌!」他劇烈咳嗽著,連連擺手,「我把她們當姐姐!姐姐你懂嗎!長姐如母那種!」
「真的?」
夏彌眯起金色的眸子,帶著狐疑審視他,「每天面對緊身衣大長腿。你這正值青春期、荷爾蒙分泌過剩的銀龍。一點非分的衝動都沒有?」
「我又不是你。」路明非寶相莊嚴,「我可以用夜翼,用迪克那老傢伙的名聲發誓!」
「呵。」
夏彌冷笑一聲。
她俯過身子,呼吸打在路明非的耳廓上。
不知嘀咕了兩句什麼,讓路明非的呼吸停滯了半拍。
退後半寸,夏彌臉上浮現出惡魔般的獰笑。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她挑起眉毛,「小傢伙對你的超級英雄誓言頗有微詞啊。」
話音剛落。 女孩泥鰍般滑進毛毯深處。
厚重的布料隆起一個坡度。
「餵——!你別……」
:
路明非的聲音帶著驚慌。
紅木桌上的水晶吊燈投下搖曳的影子。
牆上的黃銅鐘表秒針走了大半圈。
片刻後。
毛毯重新掀開。
女孩隨意地擦了擦嘴角,重新盤腿坐好,滿臉挑釁地看著旁邊的男人。
哥譚地下帝國的m先生、大都會的人間之神,此刻雙眼失去焦距,雙手交叉放在小腹上,徹底進入了無欲無求的賢者模式。
夏彌用手指卷著散落在肩頭的長髮,漫不經心地拋出一個問題。 「路明非。」她聲音很輕,「如果有一天。我是說如果。你快死了,馬上就要灰飛煙滅的那種。」
「你最後的一天,打算和誰一起過?」
「和你。」
沒有絲毫猶豫,男孩幾乎是肌肉記憶般的條件反射。
卷著頭髮的手指停住了。
夏彌顯然沒料到這傢伙在涉及生死的問題上會回答麼乾脆。女孩眼底閃過一抹柔軟。
「那……」
她咬了咬下唇,聲音難上真實的期冀,「你要和我幹嘛?」
路明非維持著盯著天花板的賢者姿態,面無表情地給出答案。
:
「把你大提琴包里的衣服和道具全部體驗一遍。」
「……」 「滾啊!」
「路明非你這個無藥可救的變態禽獸!」
伴隨著一聲氣急敗壞的咆哮,一個印著金拱門l的紙袋被狠狠砸在了超人臉上。
路明非沒有躲。他閉著眼,胸腔震動,低低地笑了起來。
「笑什麼。」
夏彌瞪著他。
路明非伸出大拇指,抹掉嘴角的紅色醬汁。
「堂堂大地與山之王。」他睜開眼,語氣里全是揶揄,「最後的殺手鐧居然是麥當勞紙袋。」
夏彌盯著他。
眼底的金光閃爍了兩下,隨後徹底黯淡。
張牙舞爪的戾氣漏乾淨淨。
她挪動身體,膝蓋在凌亂的羊毛毯上擦過。就這麼以連滾帶爬、毫無尊嚴可言的笨拙姿態,一頭狠狠撞進路明非的懷裡。 雙手猛地交錯,環住男孩的腰。
「你不會死。對不對。」她把臉埋在路明非的胸口。
路明非眼底的那點揶揄消失不見。
:
他抬起手,揪了揪女孩後腦勺上凌亂翹起的一綹呆毛。
「在連光都被吃掉的黑太陽下面,我們都爬回來了。」他把玩著頭髮,「區區一群黃皮獸人。」
夏彌沒有接話。
「那你千萬不要死。」
良久,埋在他胸口的女孩悶悶地開口,帶著一種近乎蠻橫的破罐子破摔,「本王能勉強特批你體驗大提琴包里的玩具。」
超級大腦的記憶拼圖開始重組。
大譜的大提琴包。
「等等。」路明非警覺地拉開一點距離,「所以你當時費那麼大勁,拖著一箱子亂七八糟的衣服和道具,到底是準備給誰用的?」 「本來是想用在你身上的。」
大地與山之王理直氣壯,宛如拔出聖劍高呼衝鋒的女武神。
路明非倒吸了一口冷氣。
瞳孔里寫滿了驚恐。
「別告訴我。」
他看著女孩純良無害的臉,聲音發顫,「你當時的終極獵食計劃,是在一口咬掉我的腦袋之前,先逼著我穿上粉色女僕裝和貓耳,供你狠狠享樂吧?」
剛一說完,超級大腦就精準勾勒出自己套著貓耳女僕裝和白絲襪、被獰笑的母龍按在王座上蹂躪的畫面,讓路明非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可惡,超級大腦你在腦補些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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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路明非這副驚駭欲絕的模樣,夏彌眼底翻起濃烈的笑意,趁勢也將臉更深地埋進對方如太陽般散發著熱度的胸膛。
哪怕只能用這種最原始、最下流的手段。她也要強行把這個男人的視線、注意力,乃至最底層的欲望全數拴在自己身上。 多拖延一秒鐘都好。
起碼能絆住他去赴死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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