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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最強大、也最倔強的蝙蝠之龍。

2026-10-01 14:46:24 作者: 鹽焗西藍花

  下午兩點。

  法槌敲擊底座。木頭碰撞木頭。

  法庭辯論繼續。

  「那麼.……」

  老法官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目光從厚重的卷宗上移開,掃向證人席,「壓在嫌疑人身上的字條,寫了什麼?」

  證人席上,身上依舊帶著股隔夜甜甜圈餿味的哈維·布洛克警官扯了扯領帶。

  「案發當晚。」

  布洛克咽了口唾沫,「犯罪巷深處的一個胡同。霧很大。非常大。大家和我在垃圾桶旁邊找到了昏迷的維克多·弗里斯。」

  幻燈片切換。

  投影打在法庭的白幕上。

  現場取證照片。

  急凍人倒在泥水裡。  低溫服破損嚴重,胸口裝甲凹陷,線路裸露。

  「一張紙條,就這麼壓在他的胸口。」布洛克指著屏幕,「用粗記號筆寫的。字跡潦草。」

  照片放大。

  紙條被泥水浸透了邊緣,上面寫著幾個扭曲的英文字母:

  

  【是他幹的。問他。】

  :

  辯護律師站起身,皮鞋踩在地板上嘎噠作響。

  「沒有簽名。沒有落款。甚至沒有執法記錄儀的影像。」律師張開雙臂,面向十二名陪審員,「僅僅憑著一張來路不明的紙條,警方就認定了一場連環殺人案的真兇?」

  「有印記。」布洛克硬邦邦地頂了回去。

  「什麼印記?」

  「一枚蝙蝠鏢。」布洛克指著照片的右上角,聲音發緊,「那玩意兒死死扎在弗里斯的左臉頰上。切開了皮肉。釘在骨頭上。」

  法庭內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呼。  金屬飛鏢。鋒利的邊緣掛著血痂。

  整個哥譚都認識這個如惡魔雙翼般的輪廓。

  施暴者的身份,不言而喻。

  「傳喚嫌疑人。」

  法官敲擊法槌,壓下法庭的騷動。

  側門打開。

  鐵鏈在實木地板上拖拽。

  聲音刺耳。

  維克多·弗里斯在兩名魁梧法警的左右挾持下,步履蹣跚地走向被告席,站在麥克風前。

  一身低溫裝甲。哪怕法庭里悶熱難當,他的睫毛和頭髮上,依然掛著一層細密的冰霜。裡面則是寬大的橘色囚服。皮膚呈現病態的慘白,幾乎能看到皮膚下流淌的青紫色靜脈。

  「弗里斯先生。」法官俯視著他,「針對警方提交的,關於你的現場物證,你有什麼需要向陪審團說明的嗎?」

  :  弗里斯沉默片刻。

  他渾濁的淡藍色眼球緩緩轉動,掃過台下的旁聽席,掃過十二張形態各異的面孔。

  最終,他垂下眼帘。

  「我和蝙蝠俠打過很多次。」急凍人開口。

  「我是個罪犯。蝙蝠俠是義警。我們在冰層上,在金庫里,在下水道里交手。我並不羞於承認這筆舊帳。」

  他停頓了一下。

  「但這次。那個雨夜。不一樣。」

  「濃霧。小巷。我甚至沒有看清蝙蝠俠的臉。蝙蝠俠衝出來,砸碎了我的製冷閥門。我倒在地上,舉起手。我已經放棄了抵抗。」

  「但蝙蝠俠沒有停。」

  「蝙蝠俠心情格外不好。或者說,蝙蝠俠瘋了。」

  「蝙蝠俠把我按在泥水裡。一拳。又一拳。裝甲重拳砸在我的臉上,砸碎我的顴骨,砸斷我的肋骨。」弗里斯閉上眼,「雨下大。但我聽見蝙蝠俠牙齒咬緊的聲音。咯吱作響。就像是要把什麼東西生生嚼碎。」

  「我甚至覺…蝙蝠俠根本不是在打我。」  法庭沉默。

  「蝙蝠俠是在打別人。一個站在黑暗裡,我看不見、但蝙蝠俠極度憎恨的怪物。我是一個代替品。一個泄憤的沙袋。」

  第七把椅子上。

  路明非雙手交叉,靠在椅背上,眸子底處的暗金色光暈悄然流轉。


  弗里斯的描述說實話是讓他有些感同身受的。畢竟他當然知道那個雨夜發生了什麼。蝙蝠俠在恐懼。她恐懼她撿回來的男孩是個足以摧毀世界的滅世者。她把這份恐懼化作了拳頭,砸在了犯罪巷隨便哪一個倒霉蛋的臉上。

  :

  「所以。」老法官平靜道,「在醫生們將你搶救回來之後,你直接在認罪書上簽了字?」

  「不。」

  弗里斯搖搖頭。

  「我當場就認罪了。在巷子裡,在蝙蝠俠把蝙蝠鏢扎進我臉頰的上一秒,我就承認了全部罪行。」

  「為什麼?」法官追問。

  「我害怕。」弗里斯嘆息,「我不認罪,蝙蝠俠會打死我。當時的蝙蝠俠絕對會活活打死我。」  「如果我死在那個巷子裡,我的妻子,我的諾拉,就會在冷凍艙里被所有人遺忘,慢慢腐爛。」

  「所以.……!」

  弗里斯的聲音驟然拔高,

  「我承認了!我承認我用冷凍槍殺死了那三個女人!我承認那是我復活妻子的實驗殘次品!哪怕我連那三個女人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哪怕我根本沒去過那個見鬼的案發現場!」

  「砰——!」

  法官敲了敲榔頭,「平靜!維克多先生!你需要平靜!」

  「砰——!」

  可卻又是一聲悶響。

  眾人轉過頭。

  只見十二號椅子上的女人站起身。西裝筆挺。雙手搭在桌面上。右手包裹著一塊被鮮血浸透大半的亞麻手帕。

  :

  她盯著被告席上的維克多·弗里斯。  「你為什麼不辯解?」她問。

  弗里斯愣住了。

  他轉過頭,看著熟悉的女人。他當然認出這是自己的前任老闆,韋恩集團的總裁。不過,他唯獨沒想到,這個女人居然會來參加他的審判大會。

  「辯解?」急凍人搖搖頭,「繼續辯解,不會給這場酷刑帶來任何好處。韋恩女士。辯解擋不住落在臉上的拳頭。就像我的當年的辯解沒能阻止您開除我一樣。」

  「.……」

  沉默。

  布萊斯坐下,沒再說話。

  「咚!咚!咚!」

  法槌連續敲擊底座。震耳欲聾。

  「肅靜!」

  老法官嚴厲的目光掃過陪審席,「十二號陪審員!現在還沒有到你們提問和表決的時間!注意法庭紀律!」

  沒搭理老傢伙,布萊斯只是靠回椅背上,察覺到餘光里有什麼東西在晃動的她偏過頭。  只見第七把椅子上,正和她一起嚴肅面對這起司法災難的男孩低著頭,手中一隻黑色中性筆,在他大腿上攤開的法庭記錄本上飛快地刮擦著。

  沙沙沙。沙沙沙。

  他在寫字?

  這很少見。

  :

  對於幾乎沒上過學的路明非來說,布萊斯很少見到他會主動學習。

  布萊斯皺起眉,視線聚焦。

  路明非顯然也察覺到了她的目光。

  男孩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笑,他把手裡的記錄本放在桌上。讓布萊斯能看清紙上的內容。

  一幅潦草的簡筆畫。

  圓滾滾的小黃鴨。

  鴨子頭上戴著兩個尖尖的黑色蝙蝠耳朵。身上披著一塊誇張的黑色披風。  小黃鴨的眼睛被畫成了倒八字,眼角吊起,極力裝出一副凶神惡煞、要吃人的暴怒模樣。

  而在短胖的鴨翅膀里,還捏著枚十字架一樣的蝙蝠鏢。

  旁邊配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對話框:

  【嘎!我很可怕!快承認你偷了夜翼的黑卡!咕咕嘎嘎嘎嘎!】

  布萊斯:「.……」

  ……

  維克多·弗里斯做完了最後的供述。

  法庭里沉默一片。

  「庭審結束。」

  老法官重重敲下法槌。木頭碰撞的聲響在橡木穹頂下迴蕩。


  :

  「陪審團的工作,正式開始。」  法官雙手交叉,目光掃過護欄內的十二把椅子。

  「作為陪審團的一員,各位將會在接下來的整個表決期間被嚴格隔離。切斷一切通訊,禁止與外界接觸。直到十二人做出完全一致的表決之前,那扇門不會打開。」

  「請各位準備好,迎接接下來在法院內度過的時間。」

  法官起身離席。

  法警解開急凍人的腳鐐,將他拖出側門。

  鐵鏈摩擦地板的聲音漸漸遠去。

  律師席上,哈莉·奎澤爾慢條斯理地將卷宗塞進酒紅色的公文包。

  路過陪審團席位時,這位金髮檢察官停頓了半秒。

  她她隔著護欄,捉住了路明非的視線。

  塗著正紅色唇膏的嘴角咧開一個弧度。她抬起手,食指在半空中輕輕點了點,隨後帶著百分之百的惡趣味,衝著路明非拋了個媚眼。

  嗒、嗒、嗒。

  高跟鞋的聲音消失在門外。  厚重的實木大門轟然合攏。

  ……

  十二個人。

  被關進這間冷屋子。

  :

  長條形的紅木會議桌橫亘在房間中央,桌面上布滿了經年累月留下的原子筆劃痕和咖啡漬。頭頂白燈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窗戶被百葉窗死死封住,透不進一絲陽光。

  溫度極低。

  維克多·弗里斯雖然離開了,但他留下深入骨髓的極寒,連同案發現場的陰冷,早已將這間密室的空氣徹底凍結。

  十二個人依次落座。

  路明非拉開椅子,順手將畫著小黃鴨蝙蝠俠的記錄本扔在桌面上。

  坐在首位的是一號陪審員,一個禿頂的中學教導主任,被順理成章地選為陪審團組長。  他清了清嗓子,試圖讓這間冰庫多一點活人的生氣。

  「那麼,各位……」組長搓著手,環視了一圈會議桌,「我想案情已經非常清晰了。大家都挺忙的,我下午還有個年級會議。我們不如直入主題?」

  話匣子一旦打開,哥譚市民壓抑了一上午的情緒瞬間決堤。

  「這還有什麼可討論的?」

  三號位穿著西裝、頂著厚重黑眼圈的推銷員猛地拍了一把桌子,「你們沒聽到嗎?他自己都承認了!他殺了那三個女人!」

  「可他說那是蝙蝠俠逼他認罪的……」

  一個年輕的女性職員小聲插了一句。

  「吧!」

  肉鋪老闆嗤之以鼻,手指在桌面上敲砰響,「蝙蝠俠逼他?蝙蝠俠拯救了這座城市多少次?去他媽的急凍人!這些超級罪犯嘴裡沒有一句實話!」

  「沒錯。急凍人就是個臭名昭著的殺手,是個徹頭徹尾的精神病!」八號位的白人老頭推了推老花鏡,語氣篤定,「他為了復活老婆,什麼喪心病狂的活體實驗做不出來?肯定是他幹的!」

  :

  「他的辯護只是在污衊蝙蝠俠。顯而易見。」  教導主任組長敲了敲桌面,做出總結陳詞。

  路明非靠在椅背上。

  耳邊是嘈雜的爭吵。

  陪審團的成員來自哥譚市民的各個階層,有肉鋪老闆、銀行職員、推銷員、退休教師。但在這一刻,他們的意見表露出了一致。

  沒有人會去質疑蝙蝠俠的決斷。

  哪怕他們剛剛在法庭上聽到了維克多·弗里斯冰冷的控訴,聽到了警察局長親口承認的程序違法。

  但這毫無意義。

  在哥譚的邏輯里,蝙蝠俠代表著絕對的正義與真相。

  一向如此。

  當蝙蝠俠把蝙蝠鏢扎在一個罪犯的臉上時,這個人就已經是個死人了。

  陪審團要做的,僅僅是走個過場,在死亡通知單上籤個字而已。

  「好的。」  組長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電子表,「我猜這下事情就簡單了。我們或許很快就能離開這裡,趕上吃晚飯。」


  「但是……」

  組長補充了一句,「法律規定,必須體一致通過才行。」

  他舉起右手。

  :

  「我們先來一輪表決。認為急凍人有罪的,請舉手。」

  一隻手。

  兩隻、五隻、八隻——

  胖的、瘦的、布滿老繭的、戴著廉價鑽戒的手,雨後春筍般在這張長長的紅木桌上接連豎起。

  路明非百無聊賴地轉動著手裡的中性筆。

  他等著好戲開場。

  他等著對角線盡頭、一言不發的哥譚首富千金站起來。  可當路明非的視線越過人群,鎖定在長桌的另一端。

  他嘴角的弧度僵住了。

  視線盡頭。

  一隻手毫無遲疑地升入半空。

  纖細的右手。

  手背上,纏著一塊純白色的亞麻手帕。手帕的中央已經氧化成了暗褐色,是乾涸的鮮血。

  布萊斯·韋恩。

  舉起了她的右手。

  「咔嚓。」

  :

  路明非捏著的中性筆發出一聲脆響。筆桿裂開道縫。

  十一隻手。  豎立在冰冷的空氣中。

  「我是不是漏了誰?」組長滿意地點點頭,「……有誰認為他無罪嗎?」

  一隻手。

  路明非抬起了右臂。

  全場譁然。

  原本準備收拾東西走人的陪審員們炸開了。

  「韋恩先生!你在開玩笑嗎?」肉鋪老闆瞪圓了牛眼。

  「你知道蝙蝠俠拯救了這座城市多少次嗎?你是不是瘋了?」推銷員幾乎要吼出來。

  「急凍人是個精神病殺手!他自己在法庭上親口承認了!」

  「他的辯護只是在污衊蝙蝠俠——」

  謾罵。指責。鋪天蓋地的噪音。

  路明非沒有理會這些憤怒的np。  他坐在椅子上,隔著長長的會議桌,盯著對角線盡頭的那雙眼睛。

  灰藍色的眼睛。

  女人與他對視。

  :

  面無表情。像一座徹底封閉的冰川。

  她投了有罪。

  這個瘋女人……她到底在做什麼?!

  路明非收回視線。

  他看著面前這十個因為他耽誤了下班時間而暴跳如雷的陪審員。

  「說完了?」男孩開口。

  可無形的壓迫感碾過長桌。

  剛剛還唾沫橫飛的哥譚市民,所有的聲音卡在了嗓子眼裡。  十個人,外加長桌盡頭那頭最強大、也最倔強、正試圖親手把自己關進棺材裡的蝙蝠之龍。

  路明非將雙手搭在桌面上,身體前傾。

  暗金色的光輪在黑瞳深處點燃。

  「給我一個小時。」

  他盯著灰藍色的眼睛,宣告:「如果一個小時之後,你們的結論不變。」

  「我改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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