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動漫同人> 目錄頁> 第289章 路明非:她是不是喜歡我?

第289章 路明非:她是不是喜歡我?

2026-10-01 14:49:11 作者: 鹽焗西藍花

  「最後一個問題。」

  路明非的聲音降了下來。

  「供詞。」

  「韋恩先生。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屈打成招,對吧?」

  年邁的女陪審員梅西打斷了他。

  她滿頭銀髮,胸前掛著一枚純銀十字架。

  作為一個做了二十年禮拜的虔誠教徒,她有著一套不容置疑的道線。

  「但請你注意事實。維克多·弗里斯不是向蝙蝠俠招供的。他是在警察局的審訊室里,在明亮的燈光下,在沒有蝙蝠俠威脅的環境中,向哥譚警員認的罪。」

  梅西目光炯炯,「為什麼他要在威脅徹底消失之後,才選擇坦白?!」

  長桌上的氣氛再次凝滯。

  

  路明非沉默。

  他垂下眼帘,看著自己骨節分明的手。  然後,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沒料到的事。

  男孩伸出右手,捏住西裝的袖口。

  解開白襯衫的袖扣,一點一點地將袖管卷了上去。

  一直卷到手肘上方。

  眾人倒抽一聲冷氣。

  :

  手腕內側。

  一條猙獰、醜陋的淡粉色疤痕,從腕骨一路蜿蜒到肘彎。

  不像是普通的刀傷或燒傷。

  皮肉翻卷著結成硬塊,似是有某種寄生蟲或者怪物,曾經試圖從他的皮膚底下撕裂而出,最後又被硬生生塞回血肉里。

  眾人驚愕。

  「我以前,經歷過一些事情。諸位。」  男孩放下手臂。

  任由傷疤暴露在白熾燈下。

  他沒有細說。

  但在哥譚這種盛產瘋子和變態的土壤里,想像力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十一個陪審員的目光,如雷達般刷地越過長桌,盯在對角線盡頭的布萊斯·韋恩身上。

  哥譚的八卦小報早就寫過,韋恩家族帶回這個據說是遠房表親的亞裔男孩,絕對有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難道看似冰清玉潔的首富千金,私底下其實是個喜歡虐待弟弟的施虐狂?

  面對十一道猶如實質的譴責目光,布萊斯坐在椅子上。她連眼皮都沒抬。就那麼冷冷地看著路明非表演。

  「即便在那之後。」

  「你們都知道。」路明非嘆氣,「我也會有歡樂。有家人。有朋友。有一些我以為自己這輩子都永遠不會擁有的東西。但是.……」

  他抬起頭。

  :  「每當我失去什麼,或者快要失去什麼的時候.……我就會回到那個原點。」

  「那個最初的、最黑暗的地方。」

  「我很害怕。即便活到現在。」

  男孩的手指扣緊了桌沿。

  「恐懼.……是不會因為施暴者離開,就憑空消失的。」

  「它會留在你的骨頭裡。它會順著你的靜脈一直爬進你的腦子裡。它會在你自以為安全之後,在威脅消失之後,在所有人都拍著你的肩膀告訴你『沒事了』之後.……」

  他扯下袖子。遮住驚悚的疤痕。

  「——繼續燒。」

  路明非看著梅西胸前的十字架。

  「弗里斯在蝙蝠俠的重拳下被打到昏迷。鋒利的蝙蝠鏢扎在他的臉上。他醒來之後,對著穿制服的警察說了什麼。無論他說了什麼,梅西女士。那都不是『真相』。」

  「只是恐懼還沒有退潮時,一個溺水者為了能喘一口氣,而胡亂喊出的任何話。」

  「那段供詞。」  路明非宣告,「在絕對的暴行之後,毫無意義。」

  ……

  第二輪投票開始。

  8票有罪。4票無罪。

  冰山融化了三分之一。

  :

  路明非硬生生從死神的鐮刀下搶出了泰和另外兩名陪審員。


  只不過。

  男孩靠在椅背上。

  視線盡頭。

  布萊斯的手。

  纏著帶血手帕的右手。還是舉著。  似是一面絕不降下落的孤傲戰

  ……

  晚餐時間。

  休庭放風時間。

  依然是盥洗室。只不過這次是男盥洗室。

  路明非站在鏡子前,雙手撐著洗手台。

  他對著鏡子咧開嘴,擠眉弄眼。

  一會兒做出惡龍咆哮的兇狠狀,一會兒又裝出可憐巴巴的衰仔樣,試圖調整一下快要失去控制的面部肌肉。

  「咔噠。」

  門鎖轉動。

  實木門被人一把推開。

  :  穿著淺灰色西裝的女人大步流星地走進來。

  順手給門掛上了維修中的牌子,然後反鎖。

  路明非從鏡子裡看著那個殺氣騰騰的身影。

  「喂喂餵。」他轉過身,靠在洗手台上,滿臉促狹,「這算什麼?大小姐決定主動屈尊,來男廁所教導我怎么正確使用小便池了?」

  女人沒廢話。

  她踩著高跟鞋走到路明非面前,一把攥住他的左手手腕。另一隻手毫不客氣地掀起他的西裝袖口,連帶著白襯衫的袖子一路捋到手肘。

  白熾燈下。

  小臂的肌肉線條流暢緊實。

  皮膚光滑如新。

  連個蚊子咬的包都沒有,更別提什麼皮肉翻卷的傷疤。

  「.……」

  布萊斯盯著手臂看了片刻。  隨即鬆手將他的胳膊嫌棄地甩到一邊。

  「我不記教過你,在法庭上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作偽證。」

  她聲音里下落著冰碴。

  路明非慢條斯理地把袖子放下來,扣好袖扣。

  「那我想,為了審判蝙蝠俠而靠砸錢賄賂進入陪審團,也不是達成司法公正的最有效方法吧?」他毫不客氣地反唇相譏。

  :

  布萊斯懶理這個滿嘴歪理的男孩。

  說真的,她今天已經在這個傢伙身上浪費了太多的情緒。

  她白了他一眼。

  轉身走向門口,高跟鞋踩在瓷磚上清脆作響,直至手搭在黃銅門把手上才停住片刻。

  「晚上還有一輪最終表決。」

  「……你還有什麼故事要說的?」她問。  路明非站在洗手台前。

  「關於龍的故事。」男孩開口。

  咔噠。

  布萊斯按下門把手。

  沒再多停留哪怕半秒,推門離去。

  走廊里的冷風灌進來,門重新關上。

  路明非留在盥洗室里。

  水龍頭滴答滴答。

  他陷入了沉思。

  等等。

  :

  超級大腦開始逆向逐幀倒放剛才的畫面。  她剛剛.……

  是不是對我翻了個白眼?

  利落短髮下那永遠古井無波的灰藍色眼睛,剛剛在翻起的時候,瞳孔向上,眼角微斜。

  分明是三分不耐煩、三分無語、外加四分赤裸裸的嫌棄!

  她剛剛流露出了嫌棄的表情?!

  這是蝙蝠俠會做的表情嗎?

  蝙蝠俠不是只會用喉音冷哼,然後往地上扔個煙霧彈消失嗎?

  路明非眨了眨眼。

  一股強烈電流從他的龍骨一路竄到後腦勺。

  不是因為害怕。

  而是因為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感!

  她只對我這樣,她是不是喜歡.……  完蛋了。


  路明非,你是變態嗎!

  男孩痛苦地捂住臉,順著洗手台緩緩蹲下。

  他覺己真的沒救了。

  幸好手上沒帶腕錶。

  他現在居然因為一個凡人女人的一個白眼,心跳加速了十五下。

  :

  如果讓夏彌看到指不定要怎麼陰陽怪氣他呢……

  這難道也是蝙蝠家族馴服野生怪物的特殊套路?

  打一巴掌,然後再給你一顆充滿嫌棄味的棒棒糖?

  關鍵是,這顆棒棒糖還真甜啊!

  「見鬼的哥譚……」  路明非蹲在地上,雙手抱頭,發出一聲絕望的悲鳴,「這破地方的水質絕對有問題。我又被污染了……」

  ……

  夜幕降臨哥譚。

  密室里沒有窗,只有牆上掛鐘的指針在一格一格地推進。

  一天的高壓辯論榨乾了大多數人的體力。

  梅西女士與路明非的交鋒,終於將這樁急凍人兇殺案,引向了那個橫亘在所有人頭頂、卻無人敢觸碰的命題。

  蝙蝠俠,是否值任。

  晚上八點。

  審議繼續。

  按照之前的約定,路明非需要繼續向這群狂熱的信徒證明,他們奉若神明的偶像,究竟有何失信之處。

  「韋恩先生。你今天,說了太多的話。」

  思考了一整個晚餐時間的梅西女士挺直了腰板。  滿頭銀髮在白熾燈下透著一絲不苟的固執。

  :

  「關於證據。關於恐懼。關於那些虛無縹緲的『可能性』。但你漏掉了一個最核心的事實。」

  她環視長桌,「蝙蝠俠拯救過我們所有人。」

  「我們不是在討論一個普通的p警員是否犯了程序錯誤。我們在討論的,是這座城市的守護者。」

  梅西盯著路明非。

  「你有什麼資格,質疑蝙蝠俠?」

  路明非沒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這位教徒。

  「梅西女士。你信仰上帝?」男孩問。

  「二十年了。」

  梅西從衣領間拽出一枚純銀的十字架掛墜,鄭重地擺放在胸口的衣襟上。銀色的反光讓她對自己的堅持充滿了自信。  「有問題?」她反問,目光銳利,「那你呢?你信仰上帝嗎,布魯斯?」

  路明非聳了聳肩。

  「沒有。」

  他雙手交疊,「但我接下來要說的話。恰好和信仰有關。」

  路明非站起身。

  他邁開腿,走到房間的正中央。

  十二把椅子圍成一個圈,他站在所有人中間。

  :

  「各位,你們知道,什麼是龍嗎?」

  幾個陪審員面面相覷,露出困惑的表情。

  三號推銷員不耐煩地搓了搓臉:「韋恩先生,如果你想說什麼『龍的傳人』,我想我們沒必要……」

  「我說的是——真正的龍。」  路明非冷冷地打斷了他。

  「神龍。傳說中的怪物。太古的惡獸。」

  男孩的目光掃過眾人,「它是食物鏈最頂端的存在。它吃掉一頭鹿,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為什麼。它毀滅一座城,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自己是對的。」

  「它只需要,是最強的。」

  密室里鴉雀無聲。

  「蝙蝠俠,很像龍。」

  梅西皺起眉頭,下意識地握緊了胸前的十字架。

  「蝙蝠俠站在哥譚的食物鏈頂端。蝙蝠俠從不解釋。蝙蝠俠不需要證明。」路明非在原地緩緩踱步,皮鞋敲擊地板,「蝙蝠俠比警局裡的所有人都要快。比所有的偵探都要聰明。比所有的法官都要準確。」

  「所以當蝙蝠俠做出判斷時,沒有人質疑。」

  「因為質疑龍的下場,大家都清楚。」


  九號位的泰咽了口唾沫,接腔:「……被吃掉?」

  路明非沒有笑。  :

  他停下腳步,側過頭。

  「無視。」

  他吐出兩個字,「比被吃掉更糟。」

  「龍有一個致命的問題。」

  路明非盯著空氣中的某一點,仿佛穿透了這間密室,看到了某個穿著黑色戰甲、站在滴水獸上的影子。

  「當龍犯了錯,誰來告訴它?」

  全場死寂。

  「答案是:沒有人。」

  「因為每個人都在心裡對自己說。龍比我聰明,比我強,比我更有資格判斷對錯。那我憑什麼說它錯了?我算什麼東西?」

  路明非轉過身。

  目光直刺梅西。  「你讀過《約伯記》嗎,梅西女士?」

  梅西的眼睛猛地睜大了,十字架在她的掌心硌出紅印。

  「上帝讓約伯顛沛流離。降下天火燒了他的農場,颳起狂風殺死了他的孩子。」路明非語調平緩,卻令人不寒而慄,「約伯在受盡苦難之後,跪在廢墟里質問上帝為什麼?!」

  「而上帝的回答是——」

  男孩的聲音開始毫無徵兆地變化。

  竟迫發出種宛若跨越了千萬年冰川與岩漿的古老。就像他曾在灰燼平原的星空下,在王座的廢墟上,不止一次聽過的回音。

  :

  「我立大地根基的時候,你在哪裡?」

  「我建立了群山與諸多神跡,而你,竟敢質疑我?」

  「你是誰?!」

  尾音砸在地板上。

  密室死寂一片。  空氣粘稠如膠。

  路明非揉了揉眉心,收回不屬於凡人的重壓。




  「你是誰?你是誰……」男孩低聲重複著這句話,聲音越來越輕。

  沒有人接話。

  梅西盯著手裡的銀十字架,臉色慘白,嘴唇顫抖。

  哥譚市民們盡皆被這股來自太古的暴君氣場碾法呼吸。

  「路明非。」

  字正腔圓的中文。

  路明非猛地抬起頭。

  只見長桌盡頭,七號陪審員布萊斯·韋恩隱匿在日光燈照不到的陰影里。她微微蹙眉,灰藍色的眼眸里沒有恐懼,只有審視。

  路明非怔了一下。  :

  超級大腦迅速冷卻。他意識到自己剛剛越界了。

  在引述《約伯記》的那一秒,他不是在扮演布魯斯·韋恩,也沒有在陳述哥譚的現狀。他在發泄。

  費城市中心坍塌的玻璃大廈、點火者被碾成殘骸、數萬平民膜拜神明的歡呼聲,如齒輪在他腦子裡絞動。

  在那片廢墟上,凡人也是這樣為他歡呼。

  沒有人站出來對他說你殺人的樣子很可怕,你是個怪物。他們只會跪倒在神權與暴力之下,奉獻最盲目的崇拜。

  「.……」

  布萊斯在陰影中發出一聲嘆息。

  她看穿了。

  這傢伙根本不是在罵蝙蝠俠,他是在借著審判哥譚的暗夜騎士,狠狠地抽他自己耳光。他在恐懼自己滑向不需要解釋的深淵。

  路明非收斂氣場。

  足以令無盡死侍下跪的威壓消散乾淨淨。  他重新變回了看起來有些腎虛、領帶歪斜的二十歲年輕人。

  「這就是龍對螞蟻說的話。無視,碾壓,不容置疑。」他看著回過神來的凡人,聲音恢復了平緩,「這,也是蝙蝠俠對急凍人說的話。」

  路明非轉過身,直面長桌對角線盡頭纏著帶血手帕的女人。

  「在蝙蝠俠把蝙蝠鏢死死釘進他臉頰的血肉之前。蝙蝠俠在用拳頭問他。你是誰?你有什麼資格為自己辯護?」

  男孩停頓。

  :


  漆黑的眼眸里倒映著這間封閉的牢籠。

  「而這。」

  「也是我們在座各位,放棄思考、舉起手投出那張有罪票時,對自己說的話。」

  梅西鬆開了緊攥的十字架。

  這位固執的教徒看著路明非,眼底的盛氣凌人徹底瓦解。

  她和其他陪審員也是意識到了。  這個傳聞中只知道揮霍鈔票的花花公子,遙遠的東方人。

  似乎骨子裡也有著和哥譚一樣沉重的底色,有著哥譚市民特有的憂鬱,與邪惡對立。

  梅西更是聽懂了這個褻瀆般的隱喻。

  「韋恩先生。」老婦人嘆息道,「你將上帝定義為永恆而盡責的、掌管生死的存在——」

  「是的,這是我的論點。」

  路明非點頭,毫不避諱,「在哥譚的黑夜裡,蝙蝠俠就是龍,就是上帝。」

  他掃視長桌。

  「在座各位。有多少人,是因為蝙蝠俠的干預,才能活到今天,安全地坐在這裡?」

  「.……」

  四號位唯唯諾諾的會計舉起了手。

  接著是九號位的推銷員。

  :  梅西。

  一隻,兩隻。

  最終.……

  十二隻手。全部。

  包括路明非。

  包括布萊斯·韋恩。

  荒誕的畫面。

  大都會的人間之神,與哥譚的暗夜騎士本人,同時舉起手,將歸屬權交予一個虛構的圖騰。

  路明非垂下眼帘,不敢去看對角線上的布萊斯。

  他不敢去看那個女人眼中的情緒。

  這比用氪石捅進路明非的心臟還要殘忍。

  他在逼她。  他在要求她質疑蝙蝠俠。

  這就等於要求她親手砸碎自己的信仰,要求她否定自己在這個世界上活下去的唯一意義。

  「總而言之。」

  路明非放下手,扯了扯勒緊的領帶,「這就說了。」

  「這就是為什麼你們。為什麼你,梅西女士。必然會認定弗里斯有罪。因為我們內心深處覺自己這群螻蟻,沒有資格坐在這裡審判蝙蝠俠。」

  :

  「他是完美的,而我們是爛泥。我們的命是他給的。極致的崇拜摧毀了我們的審視能力。」

  「讓弗里斯在牢房的陰溝里爛掉吧。不用在意瑕疵,不用理會疑點。蝙蝠俠的意志,就是法典。」

  「龍,超脫於凡塵之上。」

  「.……」

  眾人沉默。

  直至老婦人再次開口。  「韋恩先生。你把蝙蝠俠比作上帝,把我們比作螞蟻。你引了《約伯記》,句句誅心。」

  「但你逃避了一個最根本的問題。」

  「你自己呢?」她指向路明非,「既然蝙蝠俠是不可違逆的上帝,你為什麼投了無罪?」

  路明非閉上眼。

  他安靜了片刻。

  直至重新睜開眼,將視線越過長桌落在布萊斯身上。

  切斷了和哈莉連夜商討出的辯護策略、心理博弈。

  把骯髒的辯護手段全盤丟掉。

  「我認識蝙蝠俠。」

  眾人默默點頭。

  富家公子認識超級英雄,這在哥譚算不上什麼爆炸性新聞。

  :  「不是在報紙上。也不是什麼隔著警戒線的對望。」路明非糾正他們,「我,真的認識他。」

  他談論的似乎是一種關係。

  「蝙蝠俠……是我見過……」

  「——最偉大的人。」

  「我很信任蝙蝠俠,因為他足夠優秀。優秀到足以像一面盾牌,擋在我面前,讓我遠離痛苦。我的過去,我的父母,我的人生,這座無可救藥的城市,還有隨時會把人撕碎的恐懼。我認為他是最有效的一劑鎮痛藥,於是我越發沉迷於此。」


  「直到很久以後。我了一些東西。我原本以為自己這種衰仔這輩子都摸不到的東西。我曾很幸福。」

  路明非眼底的光黯淡下去。

  「但隨後,泡影破裂。我墜落了。」

  「我失聲尖叫。聲嘶力竭。在墜落里,我拼命地祈禱。」

  「我向那個面具,那個符號,那段在黑夜裡盪開的纜繩,那個能砸碎一切的拳頭——我祈求他能接住我。」

  男孩嘴角勾起一抹慘澹的弧度。

  「我噙著眼淚,一邊向深淵墜落,一邊禱告,一邊死死地等待。」  「我在心裡喊。求求你,蝙蝠俠……救救我。」

  「我堅定不移地相信他會來。如果我沒有砸在谷底摔身碎骨,我會一直等下去。」

  他停下來。

  「但是,我摔醒了。」

  :

  路明非看著布萊斯那雙驟然縮緊的瞳孔,一字一頓。

  「蝙蝠俠,不是上帝。」

  「他盡力了。他甚至把自己拆碎了。但他還是不能。他無法為註定發生的悲劇提供安慰,他無法憑空製造永恆的希望,他更不能在你痛失所愛時,把你抱在懷裡擦眼淚。」路明非的聲音低沉下去,「上帝滿懷慈悲地保佑你的靈魂。而蝙蝠俠,只能給你迎面痛擊。」

  沒有任何人再去打斷布魯斯·韋恩的這番大逆不道。

  因為這一刻,沒人敢否認自己骨子裡對超級英雄那種巨嬰般的盲目索取。

  路明非站起來。

  這一次,他沒有走到房間的中心。  他只是挪了半步,站在自己那把摺疊椅的陰影里。

  一個屬於凡人的位置。

  「今天。我們坐在這裡,審判維克多·弗里斯。十二個人,掌握著絞斷一個活人脖子的權力。」

  「但我們同時也在執行另一場裁決。」

  「我們在決定,蝙蝠俠,到底是不是龍。」

  「如果他是龍。如果他真的超脫於人類的法律之上。那我們現在就可以滾回家喝熱湯了。因為龍的獵殺名單,不需要十二隻螞蟻來簽字背書。」

  「但如果他不是.……」

  路明非雙手按在實木桌面上。

  「如果他只是一個穿了一身防彈衣,每天晚上挨打流血,骨頭斷了又要自己接上的普通人。」他緊盯著布萊斯。「那他就擁有每個人類都擁有的特權:犯錯的特權。以及,獲罪後被原諒的特權。」

  「蝙蝠俠會犯錯。在這樁案子裡,他極大可能,犯了錯。」

  :

  「但這絕不是他的末日。這是他的生機。」  「一個被允許剝下神明外殼,重新做回人類的機會。」

  「你們都舉了手。你們承認這條命是他給的。」

  「如果各位願意為了這樣一個人,一個滿身傷痕的凡人。而不是一頭高高在上的龍,做出這間法庭真正該做的決定。」

  那個在十萬英尺高空融化小行星的人間之神。

  那個將數百名超級罪犯捏成碎骨的暴君。

  此刻卸下了所有的武裝,像個迷路的孩子一樣發出懇求。

  「那就請各位……」

  「拯救他一回吧。」

  ……

  投票重啟。

  一票,兩票。

  逆轉的籌碼在長桌上傾斜。  「韋恩先生。」梅西拿著簽字筆,突然抬頭。

  「嗯。」

  「你說蝙蝠俠不是上帝。不是龍。」

  老婦人盯著他,「那你覺是什麼?」

  :

  路明非腦海中閃過蝙蝠洞裡那些冷硬的醫療器械,閃過阿福端著紅茶走向那台巨大電腦的背影。

  「一個在黑暗裡獨自站了太久的人。」

  他輕聲說。

  「站到.……蝙蝠俠自己都忘了,該怎麼邁腿走回光里。」

  梅西低下頭。


  她拿起筆,她舉起了手。

  十一票無罪。  一票有罪。

  十一個人的目光,掃向對角線盡頭。

  穿著西裝的哥譚女富豪。

  七號陪審員。布萊斯·韋恩。

  全場唯一、最後的一張有罪票。

  冷光打在她臉上。

  那張臉精緻、平滑、冷酷。

  可路明非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鏡子內部的應力正在積聚,細密的裂紋正沿著向上攀爬。

  陪審團組長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打破僵局。

  :

  「韋恩女士。整個房間,只剩下你了。你有什麼.……想對令弟說的嗎?」

  「恐懼不會因為施暴者離開而消失。」灰藍色的眸子穿過十一個凡人,她逐字逐句地重複著路明非先前的控訴,「你說。」  「你在這裡為維克多·弗里斯的恐懼辯護。為他遭受的暴力辯護。為他痛徹心扉的供詞辯護。這些我全部承認。你的邏輯無懈可擊。」

  「可如果。他真的殺了那三個女人呢?」

  致命的假設。

  她的目光如刀鋒般刮過每一個舉起手的人。

  「如果蝙蝠俠是對的呢?雖然他的調查手段粗暴,行事越權,毫無程序可言。但結論無誤呢?」

  「我們今天用『程序正義』釋放出這扇大門的.……就不是一個含冤受屈的可憐人。而是一個不折不扣的連環殺手。」

  布萊斯盯著路明非。

  「而三個被凍成冰雕的女人。她們的恐懼,她們的血……將永遠淪為廢紙,再無人替她們追訴。」

  絕殺。

  這不是在探討法律的漏洞,這是在質問路明非底線的重量。

  你可以大談特談程序正義,你可以抨擊蝙蝠俠的暴政。

  但如果最終的真相是他幹的呢?  你的仁慈,你的清高,救走了一個殺人犯,那被害人算什麼?

  路明非沉默。

  這一次的沉默很漫長。

  他沒去反駁。

  :

  「……七號。你說。」路明非開口。

  所有人愕然。憑藉一己之力舌戰群儒、把戰局從0比12硬生生拉到11比1的花花公子,居然在最後一刻,認同了對方。

  就因為對方是你姐姐?!

  眾人嘆氣,對韋恩先生投以憐憫目光。

  為了哥譚市民的身心健康,回去說不定還要挨皮帶呢.……

  可憐又可敬的韋恩公子啊。

  「.……」  無視周遭人的目光。

  「如果他真的殺了人。今天釋放他,就是我們這十一人的原罪。」路明非依舊堅若磐石,「但如果他沒有殺人。今天殺死他,就是蝙蝠俠的原罪。」

  「我們面對的,是兩杯毒酒。無論怎麼選,都有人要咽下喉嚨,承擔不可挽回的代價。」

  「區別在於.……」

  路明非毫不退讓地迎上布萊斯的視線,「我們選擇讓誰來承擔。」

  「是讓一個無權無勢、被隨意揉捏的個體去吞下苦果。還是讓一個高高在上、從不接受任何審判的體系去承擔?」

  「如果我們今天投了有罪。弗里斯回到死牢里等死,蝙蝠俠繼續在滴水獸上巡邏,一切照舊。下一次,他還會用同樣的方式踹開大門、折斷骨頭、不問青紅皂白地把人釘在牆上。」

  「如果我們今天投了無罪。」

  「蝙蝠俠就必須面對自己可能犯下大錯的事實。三個女人的死會變成刺進他腦子裡的釘子。他必須,也只能重新審視自己手裡的權力。」

  「這就是我投無罪的唯一理由。不是因為我確信他清白。」

  :

  「是因為……如果連蝙蝠俠不需要被審視,不需要付出代價.……」  「那這間屋子、這張橡木桌、我們屁股底下的十二把椅子。就只是給暴君擦鞋的破布,毫無存在的意義!」


  「布萊斯·韋恩。」路明非念出了這個名字,「如果蝙蝠俠此刻,就坐在這間密室里。不是作為高高在上的調查者,不是作為裁決生死的審判官……」

  「而是作為一個被迫脫下面具、坐在被告席上接受凡人審判的血肉之軀。」

  「你覺他會怎麼投?」

  他坐了回去。

  「.……」

  布萊斯看著他,依舊維持著舉手的姿勢。

  可對於布萊斯·韋恩而言,這是她這些年的人生中,最艱難的一個動作。

  比徒手接下蓓恩注射了毒液的重拳更難。比在小丑致命的笑氣迷霧中維持理智更難。比八歲那年在父母溫熱的屍體旁站起身來,更難。

  因為過去的苦難,蝙蝠俠可以用厚重的凱夫拉裝甲和無盡的憤怒替她抗下。

  但唯獨這一件。

  剖開神明的外殼,承認自己的軟弱與謬誤。  只能由布萊斯·韋恩自己來做。

  「.……」

  手砸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

  :

  組長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聲音發飄:

  「韋恩女士?你最後的投票是——」

  「……無罪。」她嗓音低啞。

  組長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癱倒在椅子上。

  「十二票。全體一致。無罪。」

  密室的門被推開了。

  陪審員們湧出這間令人窒息的牢籠。

  路明非坐在對角線的盡頭。  他沒有動。

  他聽著門外的喧譁,聽著布萊斯踩著高跟鞋離去、略顯凌亂的腳步聲。

  男孩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

  嘴角扯起一個如釋重負的弧度。

  他贏了。

  阿爾忒彌斯,高高在上的黑夜、月亮、狩獵之神。

  被他路明非硬生生從天上拽回了人間。

  :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