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門被推開。
哥譚的夜空是一塊黑鉛,不過這不影響萬千霓虹在下方的濃霧裡洇開。
布萊斯站在邊緣。
今天沒踩在滴水獸的頭頂,沒披掛能遮蔽星月的披風,更沒擺出俯瞰整座城市的君臨姿態。
她只穿著一件黑色高領毛衣,素麵朝天。
狂風將她耳畔的碎發吹亂。她抬起手,將那綹不聽話的頭髮捋到耳後。
清冷的月亮懸掛在天際。
月光傾瀉下來鍍在這個女人的肩頭。
讓褪去神格的暗夜騎士,寂靜是狩獵歸來、解下神弓的阿爾忒彌斯。
路明非走到她身旁。
同樣面向西方。
風極大,幾乎要把人掀下萬丈深淵。 他沒去看腳下被他親手踩碎了神權的城市,也沒去看身旁絕美的女人。
路明非的視線,落在面前的防墜護欄上。
欄杆表面的灰色烤漆早就剝落了。
冷硬的鋼鐵上,生出了一小塊暗紅色的鐵鏽。一隻不知從哪裡飛來的飛蛾,正趴在那塊鐵鏽上,被狂風吹瑟發抖,卻固執地收攏殘破的翅膀,死都不肯鬆開一點點粗糙的附著點。
長久的沉默。
:
風在耳邊嘶吼著壓蓋了哥譚街頭的警笛聲。
「路明非。」布萊斯先開口。
「嗯。」
「你什麼時候……」
女人頓了頓。
「變麼了解我的?」她問。 路明非愣了愣。
超級大腦在這一瞬閃過無數個帥氣的標準答案。
比如:
「在黑暗裡凝視深淵的人,深淵也在凝視他」
「只有怪物才最懂怪物」。
但他張了張嘴,大腦卻又頃刻宕機。
拜託,大姐你不要用這麼言情劇的台詞開場好不好?
我可是連ala里的傲嬌大小姐路線都打不通的廢柴,你突然給我切這種文藝頻道,超級大腦的戀愛模塊已經開始藍屏死機了!
不管了,超級大腦!現在快想想完美女孩面具下的夏彌會怎麼說話!
「大概是……」男孩盯著快被風吹跑的飛蛾,悶悶地開口,「大概是從你規定我一星期只能吃一頓麥當勞,而且必須把盤子裡的花椰菜吃完的那天起吧。」
「.……」
: 風停了一瞬。
飛蛾終於沒能抓牢鐵鏽,被捲入了無盡的黑夜裡。
「哈哈哈哈哈……」
大笑聲響起。
「哥哥,你真是個破壞氣氛的天才。在阿爾忒彌斯向你展露神國大門的時候,你居然在談論花椰菜?你活該單身一萬年,然後陪著你的爛話在孤獨的王座上發霉。」
精神內景深處,穿著黑西裝的小魔鬼爬上城牆,端著高腳杯,毫不吝嗇地發出尖銳的嘲笑。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
「少來管大人的閒事,笨蛋!」
他在腦子裡惡狠狠地把爬上城牆的路鳴澤踹下去。
小魔鬼哈哈大笑著墜落。
化作一縷黑煙消散。
幸好,布萊斯也早就習慣了路明非這種時不時腦袋一抽的語言系統。 女人收回視線。
「你在法庭里說的那些話。」她開口。
「嗯。」
「關於龍。」
:
「嗯。」
「你說——龍犯了錯,沒人敢告訴它。」
「嗯。」
「你今天告訴了。」
「嗯。」
「.……」
風聲呼嘯。 布萊斯皺起眉頭。
她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按理說,這個滿嘴爛話的傢伙怎麼也該兩句,或者順杆往上爬討要點什麼。
可路明非毫無動靜。
女人側過頭,只見大都會的人間之神,此刻正仰著脖子,大張著嘴,恍恍惚惚地盯著天空上慘白的月亮發呆。
眼神渙散。
「路明非。」她壓低聲音,沉聲冷喝。
「在,老闆!」
路明非膝蓋一彈,條件反射般在天台邊緣立正。
「.……」
:
布萊斯看著這個活寶,嘴角肌肉跳動了一下。 「你昨晚沒吃夜宵?」她冷不丁道。
「你怎麼知道?!」路明非大驚失色。
「你連我幾點攝入卡路里都要記錄在案?!」
「你昨晚身上沒有氣味。」
布萊斯語氣平淡,「沒有劣質起司的油煙味,沒有速凍披薩的焦糊味。更重要的是,凌晨三點鐘,如果你沒睡。那麼,你就會進食。」
路明非張口結舌。
「大小姐——」路明非吞了口唾沫,「你腦子裡裝的都是這些雞毛蒜皮?你真記這種底層廢柴的作息習慣?」
「我記有事。」布萊斯淡淡地說。
路明非眨了眨眼,乾笑兩聲。
「我還以為.……你會對我說:『因為我是蝙蝠俠』呢。」
女人沉默。
狂風吹亂了她的黑色短髮。 雲層被風撕開。
月亮傾瀉下來,常年冷酷無情的灰藍色眼睛裡,此刻被清冷的月光折出了脆弱的金邊。
路明非愣住了。
這是他第一次。
:
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在毫無遮蔽的自然光下,看到布萊斯·韋恩。
不是蝙蝠洞裡的冷藍光。不是韋恩莊園壁爐倒映出的火光。更不是哥譚暴雨夜裡、伴隨著雷霆炸亮的慘白閃電。
就只是月亮。最普通的月亮。
她看起來卻和在黑暗中完全不同。不再是那頭無懈可擊的龍。只是一個很累的女人。額角有一條極細的紋路。在蝙蝠面罩下永遠看不到的、屬於布萊斯·韋恩而不是蝙蝠俠的紋路。
「我在想——」
布萊斯看著地平線上的霓虹,「我到底,是誰。」
路明非笑了笑,他把手揣進兜里,「你是布萊斯啊。布萊斯·韋恩。」 「我不是。」
布萊斯搖頭,否認乾脆。
路明非沉吟了片刻,他伸出手,隔空抓了一把哥譚濕冷的夜風。
「我有一個朋友。」他強調了一下,「是個女的。很囂張,很暴力,動不動就喜歡拿大提琴包砸人的頭。」
「她身上也套著兩個面具。」路明非看著月亮,「一個是高高在上、把人類當成螞蟻、活了幾千年的太古龍王。另一個,是會為了搶超市半價薯片跟大媽吵架、喜歡穿白球鞋和百褶裙的摳門女大學生。」
「她演好了。好到最後,連她自己都分不清,到底哪個才是真面目。」
路明非轉過頭,看著布萊斯的側臉。
「但我和她都知道一個最簡單的道理。」
「在這個該死的世界裡,愛和恨,都是時間一層層堆積出來的。曾經有那麼一個人,跟我在某個具體的時間刻度里產生過真實的交集。我們一起吃過漢堡,一起淋過雨,一起在爛泥地里打過滾。」
:
男孩聲音溫和。
「無論她叫蝙蝠俠,還是叫布萊斯。」 「時間不會說謊。帶著我走出黑暗的那個人。她是真實的。」
「.……」
布萊斯沉默了很久。
「那個喜歡穿百褶裙的朋友。」女人側過頭,「就是那頭母龍。你的同桌?」
「咳咳咳——!」
路明非一口冷風吸岔了氣,「大姐,你的閱讀理解能力能不能不要用在這種的地方!關注點!抓重點啊喂!重點是時間和面具的辯證統一關係!」
「是不是?」
「.……」
「是。」
他撓了撓頭,最終還是老老實實地認慫。
「看來。」
布萊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昨天晚上,和她待在一起。」 「啊哈哈哈.……」路明非訕訕地乾笑,後背已經開始往外滲冷汗,「這也瞞不過您老人家啊。哥譚第一神探的名號果然不是蓋的。」
布萊斯徹底轉過身來。
她雙手抱胸。
:
剛才在月光下顯憊、脆弱、甚至能引發路明非無限保護欲的女人,頃刻間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韋恩家族女族長。
一個手握財政大權、負責審視家族問題兒童的古板大家長。
「雖然。」她語氣嚴厲,「我不是很想管理一個能一拳把外星戰艦打穿的野獸私生活。」
「但路明非,有時候,你還是要注意。」
「你似乎,很頻繁地和她……」
「唰——」
路明非汗流浹背。 不是形容詞,是物理意義上的汗流浹背。
「你到底在嘰里咕嚕說些什麼虎狼之詞啊!」男孩雙手在胸前交叉比劃著名大寫的,「你到底怎麼回事,有些少兒不宜了好吧!」
「是嗎。」
布萊斯眯起眼睛,「我其實想問很久了,為什麼我的床上,會有一根大概四十厘米長的棕色頭髮.……」
路明非捂住了臉。
心機母龍,她絕對是故意的……
「呵。」
布萊斯冷哼一聲,灰藍色的眼睛重新轉向天空。
月光將她的半張臉切割成截然分明的黑白兩色。
:
「路明非。」
「你到底,想從我這裡什麼?」布萊斯不解。 路明非撓了撓臉頰,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枚印著知更鳥的硬幣,夾在指骨間來回翻轉。
金幣反射著月光,晃眼花。
「在剛剛的密室里。」
「我還有一句話沒說。當時氣氛烘托到那裡了,說出來有損我布道者的威嚴。」
「什麼。」
「蝙蝠俠,是這個世界上最孤獨的人。」
「她失去了自己最愛的人。然後在那個下著雨的巷子裡,把全部的痛苦變成了力量。她把全部的恐懼提純,變成了擲向罪犯的武器。」
「她在黑夜裡飛來飛去,骨頭斷了打著鋼釘繼續飛。她拯救了所有人——」
「——除了她自己。」
夜風呼嘯。
路明非自嘲地笑了笑,「其實我的願望特別俗氣,俗氣到哪怕是好萊塢三流編劇都寫不出來這種爛橋段。」
「我一直想讓她……不再需要那套沉死的裝備。不再需要做那個完美無缺、永遠不會流血、永遠不會犯錯的哥譚守護者。」 「我想讓她脫下戰衣。」
他伸出手,指了指東方。
「找個有太陽的地方。坐在草坪上,或者長椅上。讓阿福給她泡一杯最討厭、但最健康的錫蘭紅茶。手邊擺幾塊撒了糖霜的司康餅。」
:
「然後,什麼都不做。」
路明非的語氣有些惆悵,像是在描繪某種遙不可及的烏托邦。
「就只是發呆。曬太陽。哪怕像個提前退休的老大爺一樣,去中央公園喂喂那些肥不起來的鴿子。」
「這就是我想的東西。就這麼簡單。」
「但她不肯。」
「她不肯脫下它。因為那套裝備,那些恐懼,是她唯一熟悉的『自己』。如果有人拿走它。她甚至不知道剝開那層黑色的皮之後,裡面還剩下什麼。」
「所以當蝙蝠俠犯了錯。她根本沒辦法面對。她寧願在盥洗室里把鏡子砸碎,把手砸爛。因為她心知肚明,承認蝙蝠俠會犯錯——等於承認她用一輩子、用鮮血和骨頭搭建起來的神像,是蓋在流沙和裂縫上的。」
「一旦裂縫撕開。」 路明非看著她,「布萊斯·韋恩就會徹底死掉。」
「.……」
女人垂下眼帘。
「我的父親。托馬斯·韋恩。他曾經是一名非常虔誠的基督徒。」
路明非撇撇嘴。
對於蝙蝠俠使用各種操作用於轉移話題的技巧已然瞭然於胸。
「他堅信不朽的靈魂。」女人平靜道,「他堅信聖父、聖子,還有使人神往、沒有病痛和罪惡的天堂。即便他掌管著這座城市的大部分財富,見慣了最骯髒的權錢交易,他依然相信光。」
「他曾希望自己的女兒也能信仰上帝。但他是個開明的父親,他想讓我自己去領悟。」
:
「所以。每個禮拜天,我們總是一同前往哥譚大教堂。」
「坐在冰冷的木製長椅上,聽著唱詩班的聲音。我父親會低著頭,跟我講起那些印在羊皮卷上的古老故事。」
「他最喜歡講《但以理書》里的那個故事。」 「三個不肯向暴君金像下跪的青年,被扔進燒平時熱七倍的火窯里。烈火甚至燒死了抬他們的人。但他們在火里走動,毫髮無傷。暴君在火中看到了第四個人的身影,那人相貌如同神子。」
「我父親告訴我,布萊斯,你看。只要心存敬畏,堅守底線。當你跌入火窯的時候,上帝的使者就會在火焰中向你走來。他會為你熄滅烈火,擋下災禍。」
「那時的我深信不疑。」
「直到那天晚上。在看完《佐羅》的雨夜。」
「走進犯罪巷。黑洞洞的槍口指著我們。珍珠項鍊被扯斷,落進髒水坑裡,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跪在血泊里。我看著我父親的喉嚨被子彈撕碎。他在抽搐,他在流血。他的血比教堂里的聖水還要燙。」
「我等了很久。我抬頭看著那條被高樓夾成一線的夜空。我在等火窯里的使者,我在等上帝的。」
「什麼都沒有。只有一隻骯髒的老鼠從我母親的屍體旁跑過去。」
「那晚之後,我明白了一個極其簡單的真理。路明非。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挽救我的父親。沒有神,沒有天使,沒有。」
「祈禱擋不住九毫米口徑的子彈。」
路明非握緊了手裡的硬幣。
即便是他,即便是人間之神…… 也無法回到過去,去擋下兩顆該死的子彈。
「所以我離開了哥譚。」
:
「我把布萊斯·韋恩埋在了那條巷子裡。我走遍世界,試著尋找一些實實在在的東西,來填補我被徹底敲碎的信仰。」
「我爬上喜馬拉雅山的雪峰,走過中東最殘酷的僱傭兵營地。我不斷地向那些所謂的隱士、大師、刺客首領提問。我用血、用斷掉的骨頭、用瀕死的體驗作為籌碼,換取了一些答案。」
「但在哥譚之外,我仍然一無所獲。無論我走到多遠,無論我學會了多少殺人的技巧。我發現,這個世界上沒有可以依賴的神明。只有弱肉強食的自然法則。」
「所以,你又回到了哥譚?」路明非問。
「對。」
「我在我雙親去世的這座城裡,繼續尋找神性。」
「如果你現在相信自己是一位哥譚市民,你就會理解。這是一座怪物之城,惡魔之城。」
「於是,我找到了蝙蝠俠。」布萊斯看著這座城市,「既然世界上沒有替人在黑暗中擋子彈的使者,那我就自己來做那個使者。」
「每一個陰影都被照亮,每一個恐懼都被消除。人們目睹過他擊退子彈,見證了親人獲救、安全歸家。那個胸前有著蝙蝠的英雄,保證了哥譚的安全。」 「法律和上帝都救不了哥譚。那麼蝙蝠俠要就成為凌駕於法律之上的恐懼。」
「因為蝙蝠俠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即便哥譚黑暗如此。即便哥譚隕落。可依然會有人站出來,對抗黑暗。哪怕是用黑暗對抗黑暗!」
她轉過身。
灰藍色的眸子裡,倒映著路明非隱藏著神力的黑瞳。所有的疲憊、迷茫、關於紅茶和陽光的烏托邦幻想,在這一刻被她斬斷。
暗夜騎士的鎧甲,重新在這個血肉之軀上閉合。
「你今天在法庭上贏了。你證明了蝙蝠俠會犯錯,你證明了神會流血。」
「但這改變不了任何事。」
布萊斯的視線如同鎖定的狙擊槍十字準星。
:
「你擁有比手槍可怕一萬倍的力量。你腦子裡住著魔鬼。你今天可以為了急凍人逼我低頭,明天你就可以為了那個母龍,或者為了你心裡那些扭曲的暴君邏輯,把哥譚燒成灰燼。」
她往前逼近了一步。
「你說你想讓我脫下戰衣。坐在陽光下喝紅茶。」 「但你知道為什麼我不能嗎?」
「因為你也沒有。」
「你在今天的法庭里。穿著西裝、打著領帶、說著最漂亮的人話。但你的心跳是32。32。你知道正常人在緊張的法庭辯論中心率應該是多少嗎?120以上。「
「32,路明非。你的心率從頭到尾都是32。因為對你來說這間屋子裡的十個人都不值緊張。」
「你不是在以人類的方式參與審判。你是在以龍的方式裝扮成人類操縱一群你可以一口氣吹飛的螞蟻。」
「你跟我一模一樣。」
「哪怕你今天試圖救贖我。」
「哪怕你剛才說的那些話,聽起來很像一家人。」
「但我依舊有可能會殺了你。路明非。」女人宣判,「一旦你越過那條線,我會親手把匕首插進你的心臟。絕不猶豫。」
「.……」
路明非其實很想反駁,大姐,你真以為你家夜翼是心如止水的死侍嗎?你剛才在盥洗室里翻那個白眼的時候,他的心跳明明飆到了52!
但他不敢說。 他是個暴君,但他也是個慫包。
於是男孩只能平靜道:
:
「這是蝙蝠俠的想法?」
「還是布萊斯的想法?」
布萊斯迎著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遲疑。
「都有。」
「我對你下的判決。跟法庭對急凍人下的判決一樣。」
「懸而未定。」
「你今天審判的不只是急凍人。你也審判了蝙蝠俠。急凍人的命運不會因為一場法庭辯論就塵埃落定。急凍人也許會在下一場審判中再次被起訴。而蝙蝠俠……」
她看著自己包著手帕的手。
「——也許會在下一個案件中再次犯同樣的錯。」 路明非沒有反駁。
因為她又對了。
他今天在法庭里慷慨激昂地替蝙蝠俠爭取了犯錯的權利。但犯錯的權利不是赦免令。它不保證蝙蝠俠不會再犯。
不保證下一個急凍人不會出現。
不保證下一面鏡子不會被砸碎。
不保證.……
路明非會不會死在她的手裡。
她不是因為恨路明非而想殺他,恰恰相反,是因為她已經把路明非當成了真正的家人,所以她才要趕在路明非徹底變成怪物、被全世界唾棄之前,由她這個罪犯來親手結束這一切。
:
這場審判里沒有絕對的正義。沒有絕對的真相。
每個人的意志和信仰.……
都在嚴寒的夏日裡瑟瑟發抖。 即便是蝙蝠俠。即便是龍。
「好吧,懸而未定。」
路明非伸出右手。
「但至少——」他看著布萊斯的眼睛,「我們今天開了個頭。」
布萊斯皺起眉。
姣好的臉上少見地浮現出困惑。
頭頂雲層翻滾。
積雨雲隆隆合攏,遮蔽了月光。
天台徹底墜入黑暗。
小雨淅淅瀝瀝地落下。
哥譚的夜,即將來臨。
布萊斯垂下視線,沉默了片刻,還是伸出包裹著白色紗布、甚至還滲著暗紅血跡的右手。 棉布擦過男孩溫熱的掌紋。
兩人握上了手。
:
黑暗騎士與人間之神的休戰協議,似乎要在這一場冰冷的夏雨中達成。
然後……
男孩咧開嘴。
白亮的牙齒在雨幕里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惡劣。
「蝙蝠俠。你中計了。」他笑著宣告,「我又贏了。」
布萊斯瞳孔微縮。
眼底毫無徵兆地映出一片白晝。
火焰開始燃燒。
蒼紅的火柱,以兩人相握的手為錨,拔地而起。 燃燒。
千萬噸的墜落雨滴在觸及火光的剎那,連嘶鳴聲都沒來發出,便化為一地烏有。
哥譚的漫天大雨,被一口氣徹底燒空。
白汽化作烈風,向著四面八方橫掃。
轟鳴聲持續了半個心跳的節拍。
隨後……
一切聲響被更巨大的真空吞噬。
雲層被硬生生燒出一個空洞。
:
月亮再度探出頭。
銀白色的光柱重新投下。
照在天台上。 空無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