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穿透了殘存的硝煙。
一隻不知道從哪飛來的流浪鴿子，暈乎乎地落在了哥譚和大都會的分界線上。它左右看了看，左邊是地獄，右邊是人間，然後它拍了拍翅膀，蹦躂到了陽光照耀的甜甜圈店招牌上。
蝙蝠洞內。
升降平台從頭頂的岩層豁口緩緩降下。
蝙蝠俠坐在轉椅里，黑披風從椅背垂落。
背對著升降平台，背影紋絲未動。
「砰—！」
升降平台停穩。
克拉拉率先跨出平台。
她穿著從孤獨堡壘掏出來的備用戰衣。右手繞過路明非的腋下，半扛半拖地將男孩從平台上卸下來，兩條腿在蝙蝠洞的金屬網格地板上拖拉出兩條平行的水痕。
「嘶——」
路明非倒抽一口涼氣。 「咔吧。」
「嘎吱——」
他每往前挪動一寸，身體裡都會傳出一聲聲脆響。
畢竟，以下是他72小時內完成的事情：
下副本，承受70億人的恐懼，然後爆種打死稻草人。從恐懼維度歸來，手握黃燈戒秒殺機械超人克隆大軍。再想辦法抹殺機械超人。順帶逆轉物質重構半座海濱城。最後以朗基努斯打死蒙戈，最後以肉身扛住墜落城市。
：
感覺身體被掏空。
雖然他嘴裡一點都沒閒著。
「克拉拉，你知道麼。」路明非掛在女超人的肩膀上，腦袋隨著步伐一點一點地晃蕩，「醫學教科書上說，正常成年人有206塊骨頭。」
「嗯。」
克拉拉目不斜視地拖著他往前走。
「我覺家們肯定在放屁。」男孩疼牙咧嘴，猛吸涼氣，「我現在能準確無誤地告訴你人體到底有多少塊骨頭。」 克拉拉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是龍。你的骨頭有幾千塊。」
「.……」
「你不說我都忘記了。」路明非恍然，「我就說為什麼這麼多骨頭嘎吱嘎吱……」
「停。」
克拉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女人停下腳步，將男孩從半扛的姿勢放倒，再把這個喋喋不休抱怨工傷的男孩，小心翼翼地放倒在醫療椅上。
椅背上嵌著的生命體徵監測儀自動啟動，一排綠色的l光點在黑暗中亮起，開始實時讀取他的心率、血壓和體表溫度。
路明非發出一聲舒服的長嘆。
克拉拉站在醫療椅旁邊，摘下戰衣左臂上焦黑的護甲，隨手擱在旁邊的器械台上。她低下頭看著躺在椅子裡的男孩，湛藍色的眸子裡翻湧著心疼。
「還疼麼？」
： 她輕聲說，就像是在給小孩講睡前故事的柔軟語調。
「疼。」路明非可憐巴巴。
「等下就不疼了。」女超人摸了摸路明非的頭。
「？」
「布萊斯。自然一點。」
「？？！」
「叮——！」
在路明非驚愕的眼神中，蝙蝠洞的天花板緩緩打開。
無數稜鏡折射在一起，向他匯聚來重重疊疊的黃太陽輻射。
「嘶嘶嘶——！」
路明非倒抽一口涼氣。
多巴胺迅速分泌，快樂湧上來。 但隨之而來的是陽光每經過一處關節，氪星細胞就會狠狠肘擊龍血以此引爆龍血陣陣火燒火燎的抗議。
脊椎。肋骨。肩胛骨。指關節。
甚至是他不知道名字的某幾塊小骨頭……
全都在同步尖叫。
「這一點都不自然好吧！！！」
：
男孩仰起脖子，對著蝙蝠洞漆黑的穹頂發出一聲快樂的哀嚎。
「呲——」
升降平台再次降下。
海澤爾·喬丹從平台上走出來。
哥譚。蝙蝠洞。
她是海濱城人。 而海濱城是一座平坦、曬飽了太陽的城市，那裡最高的建築物是警局大樓頂上的無線電信號塔，最深的陰影來自橄欖球賽場觀眾席的遮陽棚。
她在那座城市裡當綠燈俠。
可現在，她卻主動摘下綠燈戒，以凡人之軀站在哥譚的蝙蝠洞裡。她看著地下暗河裡翻滾的浪花，看著遠處陳列著巨大霸王龍模型。
目光游移，顯些侷促。
脫下了綠光制服，失去了戒指。她現在就像個被生拉硬拽進老貴族私人客廳的街頭乞丐。
就是不知道老貴族蝙蝠俠會不會看在她為了地球失去綠燈戒的份上賞她一張百萬英鎊退休養老。
撓撓頭，海澤爾第一次就這麼站在蝙蝠洞裡唯一一片沒有歸屬的光線里，等著別人先開口。
「餵……」
享受日光浴的路明非歪過頭，視線越過克拉拉的腰線，落在海澤爾身上，「綠燈泡，你站在那裡幹嘛？這地方又不是吸血鬼的棺材，不會咬人。雖然我上次在這張椅子上被扎了十三針抽血，但那是因為布萊斯覺的na序列很可疑。你又沒有外星基因素材庫，不用——」
「閉嘴。」
：
控制台前，蝙蝠俠終於開口。 路明非識趣地閉上嘴，就這麼歪過頭看看正在幫他接駁生命體徵監測儀的克拉拉，右邊看看那個仿佛永遠長在電腦前、散發著生人勿近氣場的黑翼女人。
疼痛感被拋到了腦後。
一種豐收般的喜悅湧出來。
真不容易。
這麼久了……
在兩個世界來回穿梭，被這倆女人來回折騰。
但想不到，在這操蛋的世界末日餘波里，靠著他路某人東奔西跑的努力，這倆倔驢一樣的女人，居然又全須全尾地站在了同一個洞穴里。
一家人整整。
路明非微微頷首，甚至想給自己發個白金獎盃。
不過綠燈俠倒是沒什麼閒心體會上帝視角的家庭倫理劇。
她咬了咬牙，最終在路明非千萬不要這麼做啊綠燈泡的眼神下打破了沉默。
「所以。你這傢伙這些日子到底躲去哪了？海濱城差點被砸成平地的時候連個鬼影都沒有，事件結束了你倒是在這敲鍵盤裝忙。」 蝙蝠洞安靜了片刻。
「我們在平行宇宙的阿卡姆。」蝙蝠俠平靜地回答，「我和夜翼被困在阿卡姆的核心層。」
「如果你覺七十億的恐懼實體塞進下水道是一件很輕鬆的活，下次我可以交給你。」
海澤爾噎了一下。
：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聽上去顯然不是什麼好事。
而且……
夜翼？
海澤爾瞥了眼身後自稱至尊小超人，現在卻正半死不活地躺在椅子裡的黃燈泡。只見他一隻手捂著胸口，另一隻手在半空中比比劃劃，向女超人演示他是怎麼把恐懼實體從維度夾層里扯出來暴揍，最後再來一拳把他給捏成手上的戒指。
雙重身份，不，應該說三重身份的跟班。
再加上路明非之前說漏嘴的『她』。
「靠。」 海澤爾收回視線，重新看向蝙蝠俠。她翹起嘴角，露出一個摻雜著敬佩與荒唐的笑，「你這傢伙就是布萊斯·韋恩，對吧？」
高背椅緩緩轉動。
蝙蝠俠轉過身。
「別急著否認。」海澤爾擺擺手，語氣篤定，「我剛剛聽到了，女超人喊了布萊斯。」
「.……」
默認。
海澤爾倒抽一口涼氣。
「見鬼！你不會還是個普通人吧！」
她瞪大眼睛，在原地來回踱步。飛行夾克的下擺在她膝蓋後側來回晃蕩。
「一個沒有任何超能力的普通人。在哥譚這種鬼地方當蝙蝠俠。」
：
「咳咳.……綠燈泡，你猜錯了，布萊斯怎麼可能是蝙蝠.……」 「路明非。」
布萊斯打斷他。
路明非立刻閉嘴，雙手交疊放在腹部。躺在醫療椅上，做出一副乖巧狀。
蝙蝠俠盯著他看了片刻。面具遮住了她的表情，但路明非能用膝蓋猜到她此刻正在面罩後面拿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剜自己。直覺告訴她。海澤爾剛才那番推理能精準命中靶心，絕對不止靠飛行員的觀察力。克拉拉喊自己名字的時候她可不在。
一些東西湊在一起確實能拼出答案，但正常人不會用這種篤定的語氣把它扔出來。
除非有人在這之前就給她埋下了線索。
布萊斯收回視線，懶場拆穿他。
海澤爾倒是沒注意到這對師徒之間的暗流涌動。她還在消化蝙蝠俠也是女人的這個事實，右手無意識地在飛行夾克口袋邊緣來回搓動綠燈戒試圖讓自己平靜一點。
「所以。」她乾澀地開口，「接下來——」
「等等。」
路明非皺起眉。
視線快速掃過蝙蝠洞的每一個角落。巨大的恐龍模型、停機坪上的蝙蝠戰機、擺著各種零食包裝袋的休息區。 少了點什麼。
眼底的嬉笑褪乾淨淨。
「巴莉呢？！」
路明非低聲道，「我怎麼沒看到她？」
：
回音在洞穴岩壁間撞擊。
沒人回答。
醫療椅旁邊的克拉拉動作微滯。她眨了眨眼睛，睫毛上的灰塵簌簌落下。女超人罕見地露出茫然的神色。她剛從外太空趕回海濱城。在此之前，她完全不了解巴莉發生了什麼事。
其實她以為布萊斯、巴莉和路明非三個人一起去組隊了。
海澤爾自然也不用多說，她剛從歐阿回來就遇到了糟心事，從她到地球再到引擎城與機械超人的意圖暴露不過一個小時的時間。
直到巨大的蝙蝠電腦上，屏幕畫面從海濱城的廢墟切換。
「她的通訊器離線了。」布萊斯皺眉，「似乎在三天前。」 「三天？」
路明非扯掉身上的各種導線，從醫療椅上翻身下來。
大屏幕上的地圖定格在中心城的上空。
一個紅色的定位光點在地圖上閃爍，然後化作一條直線，徹底消失在雷達網中。
「她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了？」
「或者說，跑去了衛星看不了的地方。」布萊斯調出最後段監控錄像。
中心城郊外高速公路。
時間戳顯示在三天前。
畫面起初是一片模糊的紅藍殘影。顯然是巴莉在高速移動。
但突然。
：
紅色的殘影踩下了剎車。 路面被犁出兩條長達百米的焦黑焦痕。
巴莉停在了公路中央。
因為速度降了下來，高速攝像頭終於捕捉到了她清晰的臉。
畫面定格。
巴莉正抬著頭，盯著前方空無一物的高速公路。
總帶著點呆萌和樂天派的臉上，此刻沒有半點笑容。
五官因為震驚而微微扭曲。
是那種你在大街上偶遇一個已經死去多年的人時，才會從靈魂深處翻湧而出、會讓瞳孔都失去焦距的震驚。
她看到了什麼？
「放大。蝙蝠俠。」
路明非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控制台前，隨著他的話音落下，畫面再度切換，鏡頭定格在巴莉驟然放大的右眼眼球上。
那隻眼睛。倒映著一道黃色的殘影。 就像是.……看到了鬼。
畫面在這一幀後徹底消失。
因為下一秒，巴莉就重新化作閃電，朝著黃色的虛影狂奔而去。
「她追著什麼東西跑了。」布萊斯冷冷道，「跑進了一個我們無法觀測的領域。」
：
時間。
路明非沉默。
他盯著空蕩蕩的公路看了很久，最終仰起頭，後腦勺砸在醫療椅的軟墊上。
「她會跑回來的。」
男孩輕聲說，「她總是在跑。」
沒有人反駁這句話。因為它是真的。
極速飯桶，她能從中心城跑到哥譚，從哥譚跑到仕蘭，跑碎了多元宇宙的壁壘，跑穿了兩個世界的隔閡。她總是在跑。跑著來蹭飯，偶爾跑著跑著就把自己跑丟了。 克拉拉站在一旁，輕輕嘆了口氣。
「需要我——呃，我是說……」海澤爾皺著眉，「雖然我現在沒有戒指了，但如果需要擴大範圍搜索的話，我是有點老熟人。」
「再議。」布萊斯冷冷道，「閃電俠的問題，不是靠蠻力和地毯式搜索能解決的。如果她進入了她曾提到過的神速力領域，我們能做的只有等。或者.……」
「去抓另一個極速者。」
「行吧。」路明非嘆氣，「那卡拉呢？這傻丫頭的信號也不在線。別告訴我她也跑進了什麼見鬼的神速力領域，她可沒巴莉那條能跑穿時間的腿。」
布萊斯點點頭。
蝙蝠電腦的第三塊屏幕亮起來。
畫面切到了南極。白雪皚皚的冰原。
連綿的冰川從腳下延伸到天際線盡頭。極晝的太陽懸在低空，把冰層鍍成淡金色。
：
她閉著眼睛，臉朝向太陽。長發被冷風吹微揚起，發梢在陽光里蒸騰出細碎的金色光暈。
碎金般的輝光在她表面流轉。 她正在曬太陽。
而在她的外圍。
五台圓盤狀的小型掃地機器人，正排成一個極其不規則的圓圈，履帶碾壓著積雪，圍繞著卡拉緩慢地轉圈。
全是在孤獨堡壘里，卡拉用廢舊零件自己組裝出來的小跟班。
其中帶頭的機器人頂部，甚至還用膠帶綁著一根小木棍，木棍上掛著一面破布縫製的小，還用歪歪扭扭的黑色記號筆寫著一個單詞：n。
路明非實在沒忍住笑出聲。
「她這是怎麼了？」男孩指著屏幕，「被一群掃地機器人綁架到山頂去強制光合作用了？」
克拉拉看著屏幕里沐浴在陽光下的女孩，嘴角彎起一個溫柔的弧度。
「看上去你教好。」女超人輕笑。
讓這個女孩學會了安靜，學會了尋找陽光，也學會了給自己製造陪伴。
海澤爾站在後面，視線在屏幕里的金髮女孩和旁邊的克拉拉之間來回掃射，徹底懵了。
「不是……」前綠燈俠咽了口唾沫，「怎麼還有個金髮的女超人？」 路明非轉過頭，理所當然地答道：「這是超人的女兒和她的保鏢。」
「？？？」
海澤爾震驚地瞪大眼睛。
：
「超人的女兒？！先不說是你們誰的……」
「你們才多大啊？她看起來有多大？！」
「卡拉的生理年齡大概二十二歲，心理年齡的話.……撐死算十二歲吧。」路明非掰著指頭認真計算，「至於社會年齡——呃，這個比較複雜。主要取決於你問的是哪個宇宙的法律。在我們老家，這叫非法克隆。在你們這，這叫氪星遺孤。在克拉拉個人名下的話，叫私生女也是可以的……」
「啪。」克拉拉沒好氣地拍了一下男孩的後腦勺，「別嚇人家。」
路明非齜牙咧嘴，不過撓著後腦勺反而笑開心了。
「所以你們氪星人是按批次發貨的還是網購滿減送的？」海澤爾嘆氣。
「克隆技術，了解一下。」路明非一本正經，「甚至理論上我也可以給自己複製——」
「不行。」 克拉拉和布萊斯同時開口。
路明非撇撇嘴，正想說些什麼。
「叮——」
蝙蝠洞深處的電梯又發出了一聲輕響。
門開了。
先是一截雪白的小腿。小腿下面趿拉著一雙粉色毛絨拖鞋，上面還印著只翻白眼的卡通貓。
然後就是一個女孩走出來。穿著一件黑色衛衣，胸口印著一個被壓扁的蝙蝠。下面是一條黑色短褲。頭髮沒扎，散在肩上，左側耳畔還有一綹倔強翹起的呆毛。顯然，龍王如果不用言靈打理頭髮，其生活作風和那些通宵打完遊戲剛起床的高中生毫無區別。
手裡甚至還捧著個烤黃的火腿三明治。
「我聽阿福說下面很熱鬧，看來是你們終於舍來了。」她邊嚼邊抬頭。
：
路明非咧嘴一笑，正想向自己的遊戲搭子介紹自己的豐功偉績。
然後…… 「蜜月開心麼？」女孩的視線從克拉拉身上輕飄飄地掠過，落在路明非和布萊斯之間，眉梢微微上挑，「我還以為你們會度假久一點呢。」
「……」
路明非臉上的笑容僵住。
這傢伙到底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
看著這個穿著睡衣、趿著拖鞋、在全哥譚最神秘恐懼的蝙蝠洞裡像逛自家廚房一樣的女人，海澤爾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
前綠燈俠在心裡對自己發誓。今天就算在這個洞裡看到一條活的霸王龍走出來跳舞，她也絕對不再多問一個字。
但這次換路明非沒忍住。
男孩收起玩笑的神色，直起身子，看向那個還在慢條斯理啃三明治的女孩。
「同桌。」路明非嘆氣，「克拉拉去太空攔截戰爭世界的事。上次你不讓我回去，就是為了幫她瞞我，對吧？」
話音剛落，克拉拉湛藍色的眸子閃了閃，下意識朝夏彌的方向邁出一步，嘴唇翕動，準備說些什麼。
可夏彌根本沒給女超人開口的機會。 「嗯。」
夏彌歪了歪頭，趕在克拉拉開口之前輕飄飄地應了一聲，「那你想讓我怎麼做？」
她直視著路明非的眼睛。
：
「把她綁起來？還是用言靈把她鎖在地下室？」
路明非皺眉：「你可以告訴我。」
「告訴你？然後呢？」
女孩把拖鞋蹬掉，一步跳到醫療椅旁邊，赤著腳盤腿坐上去。
「讓你飛去太空，有可能替她掛掉？你的靈魂都快碎光光了。」
路明非語塞。
「你可不是宇宙的中心。」夏彌搖晃著身子，嘆著氣，「不是所有人的生死，都需要經過你的批准。」
「你的控制欲太強了，同桌。」 蝙蝠洞裡安靜剩下暗河的流水聲。
路明非低下頭，看著盤腿坐在醫療椅上的女孩。
控制狂。
好吧，確實有點。而且被他護在身後的人，無論是克拉拉、布萊斯還是眼前這個滿嘴爛話的龍王，沒一個是願意永遠躲在背後的金絲雀。
「……下次別這樣。」路明非輕嘆一聲，語氣軟了下來。
「沒有下次了。」
夏彌打了個哈欠，兩條白皙的小腿在半空中晃蕩，「她活著回來了。你也活著回來了。結果是好的，這就夠了。」
「結果是好的，不代表過程是對的。」路明非固執地反駁。
：
「咔嚓。」
「同桌。」夏彌又咬了一大口三明治，她斜眼看著路明非：「你什麼時候變麼像蝙蝠俠了？那不是你最討厭的模樣麼？」
「吱——」 話音未落。
布萊斯從控制台前站了起來。
「.……？！」
「你想幹嘛？」
夏彌脖子下意識一縮，硬著頭皮喊道，「我可不怕你！」
話音剛落。
腳趾就悄悄地踢了路明非的小腿肚一腳，顯然是在暗示他趕緊安撫這隻黑漆漆的傢伙。
「.……」
「幹嘛踢我。」路明非無奈。
「你讓她坐回去。」
生無可戀地嘆了口氣，路明非餘光掃過身後。
卻見不知何時，前一秒還坐在醫療椅上的女孩，下一秒已然閃到了他背後，腳丫子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踮起足尖從路明非的肩膀邊緣探出半張臉，像躲在被颱風吹歪的棕櫚樹背後一樣，警惕地面對即將到來的風暴。 「你又不是我，她又不會突然給你一刀。」
路明非無語地試圖把衣服拽回來。
：
「還有，你又研究出什麼見鬼的魔法了？為什麼你能瞬間移動？！」
「就不告訴你。」
探出半個腦袋的女孩吐了吐舌頭。
「夠了。」
切斷這場毫無營養的拌嘴。
「戰爭世界的事結束了。但它暴露了一個致命的問題。」蝙蝠俠平靜道，「引擎城的事情。從起飛，再到墜落結束。滿打滿算，一個小時。」
「而我們這顆地球的防禦響應是什麼？」
布萊斯的聲音在空曠的蝙蝠洞裡迴蕩。
「綠燈俠獨自迎戰，被打成重傷。超人獨自升空攔截，從天上掉下來。大家分散在各個角落，打著各自為戰的仗。沒有協調，沒有支援預案，沒有信息共享。如果不是路明非，地球現在已經換了新的主人。」 聞言，克拉拉的藍色眸子裡閃過一絲歉意。
她張了張嘴，顯然想說自己應該做好。
但路明非清了清嗓子，堵住了她的話。
「蝙蝠俠，不妨直言。你可別pa大家了。」男孩無奈。
「我們需要一個聯盟。」
「哦，聯盟.……」
「哈？」路明非瞪大眼睛，滿臉震驚地看著全世界最孤僻的幽靈，「蝙蝠俠要組隊？你？」
布萊斯面無表情：「我一個人能守住哥譚。但地球不是哥譚。」
：
路明非感動地捂住胸口：「這是你認識我以來，說過最謙虛的話。真的。你再說一遍，我要錄下來當成我的起床鈴聲。」
布萊斯直接無視了他。
「這世上不存在全知全能的救世主。個體的神話在浩瀚的宇宙戰爭面前，只是一張脆弱的窗戶紙。」 「我已經篩選了候選人。阿爾弗雷調出來。」
「好的，小姐。」
賽博管家優雅地為眾人帶出四塊虛擬屏幕，播放著四段畫面。
大西洋深處。
金髮女人正在深海中穿梭，身後留下一條長長的白色尾流。
……
費城上空。
一道金色的閃電劈開厚重的雷雨雲，照亮了一抹紅白相間的殘影。
……
某個與世隔絕的熱帶小島。
黑髮女人站在懸崖邊，手裡握著柄寬刃劍與面圓盾，眺望著海平線。
…… 似乎是在一個地下室。
半身被冰冷機械替換的年輕女孩。正面無表情地盤腿坐在一堆閃爍著紅綠指示燈的伺服器矩陣中央，十幾條粗大的數據線直接從她的脊椎接口延伸出去，接入了整棟大樓的核心網絡。
：
……
路明非視線從四塊屏幕上掃過，又轉頭看了看在場的這群人。
布萊斯、克拉拉、海澤爾、自己。
還有正在啃三明治最後一口的夏彌。
再加上屏幕上的五個。
「一、二、三……」
路明非掰著指頭數數，最後結論，「九個人？」
「……」
夏彌咽下嘴裡的麵包，「我也要算進去麼？」 「對。」路明非點點頭。
開什麼玩笑，這傢伙現在簡直把魔法開發出花來了，不抓壯丁簡直暴殄天物！
夏彌：「……」
「加上巴莉回來之後，十個。」布萊斯糾正。
可路明非放下手，看著屏幕上的陣容，依然有些惆悵地搖了搖頭。
「感覺人還是太少了。」
「如果有更好的推薦。」布萊斯冷聲道，「說。」
路明非沉默片刻。
「萊克絲怎麼樣？」
：
「……」
(個_個) 一直面帶笑意站在旁邊、眉眼溫和的克拉拉，陡然側過頭來，湛藍色的眸子靜靜地看著他，
「幼稚。」
她說了這麼一句。
顯些沒頭沒尾的兩個字。
但足夠讓路明非頭皮發麻。
「咳……我就是隨便說說。」男孩乾笑兩聲，伸手撓了撓臉頰，「主要考慮到她有錢嘛……送點裝備什麼……」
「嘶——」
話還沒說完。
一股灼燙的刺痛感順著掌骨長驅直入，啃在腕關節上。
路明非眼角一抽，低頭看向自己左手食指。
黃燈戒。
由幾十億人恐懼凝聚而成的暗金色戒指，正在發光。一抽一抽的，隨著某種古老節律起伏。 像是心跳。
「砰。」
「砰。」
：
光芒鼓脹。
然後在蝙蝠洞所有人的注視下，暗金色的金屬戒托表面出現了一道裂紋。
裂縫的邊緣帶著詭異的粘稠感，猶如活體細胞的有絲分裂。
「啪嗒。」
一枚全新的戒指，從路明非指節上脫落。
懸浮在他掌心上方，在半空靜靜旋轉。
不過這新的戒指如果仔細去看，就會發現它比路明非食指上的原版足足小了一圈。材質上也沒了龍紋，只透著股琉璃般的琥珀色。而且最關鍵的是，它正面空空如也。沒有鑲嵌封存著巨龍虛影的昏黃寶石。
「見鬼……」 但這些瑕疵不妨礙海澤爾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作為熟悉燈戒系統的燈俠，她的大腦都甚至因為超載而宕機了一會兒。
「它在.……它在繁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