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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楚羅賓:勿擾,單刷奧丁in

2026-10-01 15:39:51 作者: 鹽焗西藍花

  路明非安靜地聽著。

  沒有任何吐槽。哪怕這聽起來殘忍至極。

  畢竟在混血種這個被血統詛咒的種族裡,這種事情就跟街頭混混搶地盤一樣常見且無可奈何。

  「之後的兩年,我留在日本穩固局勢。」

  昂熱切了一塊胡蘿蔔塞進嘴裡,嚼嚓作響,「對了,我本來只是想在養傷期間跟宮本家的後人切磋切磋劍術,順便打發時間。結果隨隨便便就考了個劍聖的免許皆傳回來。哎,人年輕的時候啊,總是忍不住想要炫耀。」

  「……」

  路明非終於忍無可忍。

  「你這傢伙打遊戲從來不推主線,就專門在新手村里砍史萊姆刷成就是吧?」路明非毫不留情地噴了回去,「拿時間零去欺負凡人劍客,你也好意思吹牛?」

  昂熱聳聳肩,沒半點羞愧。

  「總之在那兩年裡,我還順手幫阿賀建立了秘黨日本分部。」

  「對了。那小子,你們猜他幹了件什麼事。」昂熱眼淚都快笑出來了,「他第一次以分部長的身份,跟遠在倫敦的秘黨總部做季度交接匯報的時候。」

  「他把報告用毛筆寫在了一卷兩米長的粗糙和紙上,用刺鼻的柿漆封了口,直接寄到了倫敦本部。秘書處的那些小姑娘們被那捲透著詭異酸味的古怪和紙嚇壞了,根本不敢拆。最後還是脾氣暴躁的貝奧武夫下令拆,她們才用純銀裁紙刀小心翼翼地劃開。」  「結果拆開來一看——厚厚一沓,十幾頁的蠅頭小字。」老人刻意捏著嗓子,「尊敬的秘黨。本部本季度的經費使用明細如下。在此需要特別說明,第三項關於鍊金設備的採購,超出預算百分之十二。原因系貴方推薦的歐洲供貨商提供的坩堝完全不耐熱,在第一次測試時就炸成了煙花。附註,如果貴校的審核員對此存在異議,可以在下次會面時攜帶您自己的坩堝前來親身驗證。附附註,如果貴方執意要從經費中扣除超支部分,我將在我家院子裡切腹!」

  「……」

  路明非眨了眨眼,「這哥們兒是在向你們下黑幫戰帖呢?」

  「這就是他的談判方式。」昂熱笑出聲來,「總之,這封信從頭到尾,他全在用畢恭畢敬的語氣罵我們這些總部的高層尸位素餐。每段都有一個『附註』,每個『附註』都比他上一段的正式匯報內容還要長。最後一段的『附附附註』直接寫了三頁紙,詳細列舉了當時總部推行的十二項新規章中,他認為純屬浪費時間的十項半。其中半項他認為可以用但他需要更多的清酒預算。」

  夏綠蒂聽瞪口呆。

  :

  這放在任何一個現代跨國集團里,這種分公司負責人第二天就會被直接開除並且面臨天價訴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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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總部批了他的預算嗎?」夏綠蒂好

  「當然批了。秘黨又不缺那點坩堝錢。比起一個因為破鍋炸爐就切腹的瘋子,用錢買平安顯然更划算。」

  昂熱笑了笑。

  「董事會那幫老傢伙氣鬍子瞪眼,但還是把一瓶尊尼獲加黑牌威士忌原封不動地打包寄到了東京。」

  「箱子裡還附了貝奧武夫的一張便條:『讓你的學生下次要經費就老老實實直接說金額。別搞這套切腹的儀裝嚇唬小姑娘。還有,別浪費那麼難聞的柿漆。』」  「那他看到了嗎?」

  「看到了。」昂熱嘆了口氣,「還回了信。信紙上只有乾巴巴的一句話。柿漆是我在後山自己種的。你這個根本不懂和紙之美的老東西。署名落款只有兩個字——犬山。」

  路明非翻了個白眼,嘴角卻忍不住翹了起來。

  「這傢伙確實有點意思。」路明非給出了中肯的評價,「難怪你喜歡他。」

  「還有更有意思的呢。」昂熱把杯子裡的威士忌一飲而盡,「影子天皇上杉越。」

  「他在這段時間偶爾會像個幽靈一樣,出現在我駐紮的營地周圍。他無處可去了。自己燒掉了自家的神社,意味著他徹底放棄了自己的權與力,也斬斷了所有的退路。一個前『影子天皇』,這個國家最大的權力黑洞,一夜之間變成了流落街頭的無主浪人。」

  「他平時很少說話。每次來也不跟我切磋。但他每次來,手裡都會端著一份他自己煮的麵條。最劣質的豚骨拉麵。」

  「說實話,做常一般。甚至可以說是災難。」

  「麵條煮軟,泡在湯里像一坨鼻涕。湯底熬咸,喝一口能讓人原地高血壓。但我每次都坐在雨廊下,連湯帶面吃乾淨淨。一滴都沒剩。」


  「就因為他是白王的後裔,所以這面有特殊加成?」路明非問。

  「因為他只會做這一樣東西。」昂熱的視線重新投向天花板,「他說這是他母親唯一教過他的手藝。」

  :  「後來。1948年。我結束了日本的維穩任務,準備離開東京回美國。臨走前,我和他坐在破酒館裡喝了最後一次酒。他說,他不打算再碰刀了。以後就算有龍王站在他面前,他也拔不出刀了。他說他要去做點『正經事』。」

  「我當時看著他手上的老繭,問他,你一個除了砍人什麼都不會的怪物,你能做什麼?」

  「他抬起頭,非常認真地看著我說——我會做拉麵。」

  「我當時聽完,當著他的面狂笑不止。但他沒笑。他端著酒杯,就那麼固執地看著我。後來我才意識到,那個燒毀了神社、屠盡了血親的影子天皇,他是認真的。」

  「後來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畢竟我已經回了美國。」

  「但阿賀在後來的例行匯報里偶爾會夾帶私貨跟我提一句。說那個拉麵攤的手藝變好了。至少他說自己每次去巡視地盤的時候,都會偷偷摸摸跑去那個破舊的三輪車攤上吃碗麵。」

  「阿賀在報告裡抱怨這傢伙的湯頭已經能耐著性子燉上十四個小時了,麵條也不再軟趴趴的了。唯一要命的是鹽還是放多。遲早要把客人咸死。」

  路明非手裡的叉子在盤子上停住。

  他抬起頭,隔著明明滅滅的燭火看著昂熱。

  「所以……」

  「你的意思是,在如今這個遍地高科技和混血種財閥的日本東京街頭,有一個血統比龍還要純的太上皇,正在某個不知名的路邊,給人起早貪黑地煮著又咸又爛的拉麵?」

  「對。」昂熱微笑著點點頭。  「如果那老傢伙現在還沒被自己過高的血壓咸死的話。」

  路明非放下手裡的餐具。

  「我說你們這屆混血種。能不能哪怕有一個、哪怕半個!像是個心智健全的正常人?」

  路明非感到深深的無力。

  :

  他突然覺叫黑暗暴君其實也不用費那麼大勁降下燃燒軍團。

  就這幫每天在神經病邊緣反覆橫跳的土著,地球還沒被外星人拆乾淨,他們自己就找個精神病院集體辦理入住手續了。

  說起來在這個世界開個阿卡姆精神病院有沒有錢賺?

  「有什麼辦法呢?」

  昂熱攤開雙手,老人舉起空杯,對著半空中的虛無虛虛一碰。

  「我們這些活過頭的人,誰沒幾道補不好的疤?

  「我們就是一群背著詛咒的瘋狗。瘋狗的唯一樂趣,就是在這個即將被什麼狗屁大黑暗吞噬的世界裡。搶在骨頭被搶走之前……」  「再多咬下兩塊龍類帶血的肉罷了。多殺幾頭初代種次代種乃至龍王我都覺了!」

  「不管是珍珠港,還是犬山賀後來那些亂七八糟的事。當時你覺只是你生命里又一場風暴。後來你回頭去看——」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胸口,又指了指路明非。

  「你會發現,風暴從來沒停過。你只是學會了在風暴里喝酒。」

  「.……」

  「你只是學會了在風暴里喝酒。」

  路明非莫名地重複了一遍這句話。

  他偏過頭,看著吊扇懶洋洋的葉片。暖黃壁燈把橡木護板的紋理襯托外深沉。窗外不知什麼時候颳起了夜風,高塔下覆滿冰霜的松林發出沙沙的低響。

  「你剛才在冰窖門口說,大黑暗什麼的太遙遠了,你要且過。」他轉回頭看昂熱,「可你的日記又從珍珠港記到了外星蟲子。兩者背道而馳。你到底怎麼打算的?」

  昂熱往醒酒器里看了一眼,見只剩薄薄一層殘酒,乾脆沒再倒。

  :

  「我什麼打算?我沒什麼打算。你還記冷麵攤位前喝那次你請客的爛酒後,我說的話麼。」  路明非想起來了。

  「我就是一個冷麵攤前的老頭子。以前想當棋手,現在只想當個安安靜靜的屠龍者。你還沒來學院的時候,我每天只做四件事——給元老院開會,批經費,躲債,想辦法屠龍。現在你來了,我終於可以省掉前兩件事了。」


  「畢竟債還是要躲的。龍還是要屠的。」

  「.……」

  夏綠蒂肩膀抖了一下。

  她想笑,但很快忍住了。

  畢竟希爾伯特·讓·昂熱這位被載入秘黨史詩、用摺疊刀砍下過龍王頭顱、百歲高齡在華國地鐵站一人一刀屠殺初代種與其死侍軍團的傳雄,如今的人生信條竟然還是——

  躲債和屠龍。

  「所以,」路明非手指輕敲著桌沿,「你的意思就是。我已經一把老骨頭了,不打算再操心了。世界末日什麼的,你自己看著辦。我只想安心的屠龍。」

  「我可沒這麼說。」

  昂熱擺擺手,把油光漬漬的餐巾丟到一邊,站起身,走到牆邊的老舊留聲機旁。那是台手搖式的老古董,黃銅喇叭口歪歪扭扭。

  他彎下腰,把唱針擱在轉動的黑膠上。  一陣沙沙的底噪過後,低沉的爵士鋼琴從黃銅喇叭里緩緩流淌出來。琴鍵落慢,每次按下都帶著快要散架的拖沓感。

  老人轉過身,又走回桌邊坐下。

  「夏綠蒂。」

  正努力裝作忙碌喝湯的女孩渾身一個激靈。

  :

  「是的,校長。」

  她放下湯勺。

  在剛才漫長的十幾分鐘裡,她聽見了珍珠港的爆炸,聽見了那個叫漢高的男人被彈片削開的半邊臉。

  這些詞句帶著硝煙味、消毒水味與海風的腥咸。她一方面本能地感到恐懼,另一方面卻又忍不住想聽更多。因為在她從小接受的教育體系里,這些細節全被學術界用宏大無趣的官方用語給一層層包裹起來了。

  她今天第一次聽到活的歷史。

  「你今晚有什麼急事麼?」昂熱問。

  夏綠蒂眼眶微微睜大。  她腦子下意識跳出來的第一個念頭是——校長難道是想讓拉皮條?!

  不。不對。他在用徵詢的語氣。

  「沒、沒有。」

  「那就好。」昂熱從冰桶里撈起另一瓶沒開過的酒,標籤泛黃,瓶身布滿灰。他把酒瓶擱在桌子中央,「這瓶是1952年的。沒剛才那瓶老,但也是好東西。」

  「從明天起,老頭子我自己繼續寫回憶錄。你呢,繼續替學院分析那具外星屍骸。」

  老人拔開木塞。

  「砰。」

  「可那些遙遠的終結跟大黑暗,不管我們准沒準備好,也許明天就來砸門了。」

  他把酒瓶傾斜,給夏綠蒂面前那盞唯一還空著的酒杯斟上半杯。

  「所以今晚,坐在這把飯吃完,別擔心什麼超預算和文書寫作。」

  :

  「哦~」  原來是只是想忽悠自己繼續為卡塞爾研究類魔啊.……

  夏綠蒂莫名有些失望。

  不過……

  她握著酒杯,低頭看著杯中那暗紅色的液面,壁爐的火光在杯沿鍍上一層淡淡的暖金色。其實如果按家族規矩,她十六歲的年齡還不到接觸酒精的合法節點,雖然鍊金術士的實驗室里永遠不乏比酒精危險的試劑。

  但今晚她想喝這杯酒。

  不為別的。只是她忽然明白了,剛才冰窖里能徒手點亮千年符文的、能一眼讀出瑪雅坐標的、穿著洗白連帽衫站在人間之神王座上的少年,為什麼在金字塔下,會對這些看似脆弱的凡人如此溫和。

  因為昂熱他們這代人,是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疤痕本身。

  他們是風暴里的喝酒人。

  而自己呢。

  夏綠蒂想,自己會是接替他們繼續留在風暴里的人嗎?

  她不知道。

  爺爺從沒教過這些。  「剛才在冰窖。」夏綠蒂忽然開口,「您提到了瑪雅預言。您說第五個太陽紀過去後,歸零。」

  昂熱挑眉。

  「您還說,瑪雅人沒有記錄第六次。他們的曆法在2012年就斷掉了。」

  「不錯。」

  :


  「可是,太陽紀已經用了五個紀元。為什麼不可能有第六個?」夏綠蒂鼓起勇氣,抬起頭,望著坐在斜對面的男孩,「為什麼我們一定會終結?」

  路明非看著她。

  「因為有人不想讓我們有。」

  「那我們真會被終結麼?」夏綠蒂問,「真的?」

  「當然不會。」路明非輕笑,「我們腳下的世界從不會有終點。大黑暗只是他們設計的終點。他們把Ω當成自己的簽名,像在沙灘上寫完自己的名字就以為那片沙灘永遠屬於他們了。」

  「但最早.……」

  「是他們先跨過線,跑到不該跑的地方。」他說。  昂熱灰瞳微縮。

  夏綠蒂聽不太懂這幾句話。

  女孩只覺路明非說這番話的時候,整個包間的壁爐火焰似乎壓低了幾寸。她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某種龐大的、從男孩體內不經意間外泄的勢,硬生生將那跳躍的火苗壓匐。

  「行了行了,別嚇唬小姑娘。」

  昂熱揮揮手,打破凝重的空氣,又灌了口紅酒。

  「你以為這樣很帥嗎?」

  「難道不帥嗎?」路明非挑起半邊眉毛。

  「很帥。」

  昂熱難有反駁,他摘下眼鏡低頭擦拭,忽然又開口:

  「有把握嗎?」

  :

  「當然沒把握。」路明非說。  「.……」

  昂熱重新戴上眼鏡,瞪了他半晌。

  就在他準備發作的時候,路明非將碗裡的最後一口米飯扒拉進嘴裡,把空碗放在桌上。

  然後——

  黃金瞳點燃。

  似是兩顆重燃的超新星。

  帶著足以燒穿整個次元的絕對神性,如風暴般瞬間填滿了這間暖黃沉悶的包間。

  牆上的獵龍油畫失去了色彩,只剩下炭筆草稿般單薄的灰。

  夏綠蒂瞳孔收縮,整個人的意識像是被那雙眼底的金色渦流吸了進去。黑洞,她明明之前斷定那是一口黑洞。可這一次,當她被黑洞吸引著墜入那道光的最深處時,卻感覺截然不同。她周身感受到的不再是被宇宙撕裂的冰冷死寂,而是一種溫暖、卻又宏大到了令人窒息的包裹感。

  冷冰冰的黑洞到底為什麼和太陽一樣溫暖?

  這違背了高廷根家族幾百年來的鍊金筆記,違背了她十六年來構建的所有物理學直覺。

  她無法理解。也不想去理解了。  黑洞的盡頭是無限的光。

  就像翠玉錄第三條:上下一致,內外一體。

  就像昂熱校長說的黑暗與光明本就一體兩面。

  就像這股灼熱、純粹的光在說

  :

  ——我在這。就沒什麼好怕的。

  金光散去。

  夏綠蒂紅通通的雙眼睜大,眼淚順著她帶著嬰兒肥的臉頰滑落,滴在名貴的裙擺上。

  她呆呆地看著對面的男孩。

  路明非抓起餐巾抹了抹嘴,看著女孩通紅的眼睛,露出了一個帶著幾分歉意的笑容。

  「不好意思,沒忍住。」

  夏綠蒂飛快地垂下眼帘,她把臉深埋進陰影里,耳根紅燙。  太了。

  她真的無法理解。為什麼明明是一個連光都能吞噬的冰冷黑洞,但在他釋放威壓、似乎想將整個地球護在身後的那一刻,她感受到的居然是比正午的太陽還要滾燙的溫度?

  冷冰冰的黑洞,為什麼比太陽還要溫暖。

  她擦掉眼角的淚,暗暗決定今晚就翻遍家族所有關於光學和鍊金術的筆記。

  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昂熱嘴角抽抽,好吧,真的很帥。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且過啊。」路明非攤開雙手,理直氣壯。

  「喂喂喂,你剛剛那個氣吞宇宙的樣子可不是這樣想的吧!」昂熱氣笑了。

  「剛剛是對外防線的戰略方針。現在是個人生活的日常規劃。不衝突。」路明非振振有詞,隨即眼睛一亮,話鋒急轉,「你剛才是不是說,日本現在有個血統純度高人的影子天皇,正在路邊給流氓和小混混煮拉麵?」


  「前影子天皇。」昂熱糾正,「而且我說的是,如果那老傢伙現在還沒被自己咸死的話。」

  :

  路明非來了興致,一把將椅子推開,站了起來。  「老傢伙,你多少年沒回東京了?」

  昂熱愣了一下,掰著手指頭算,「……真的好久了。」

  「走!」路明非一拍桌子,「去加餐不?吃這些帶血絲的生牛肉和長毛的破酒真沒意思。去吃天皇的拉麵!」

  說著,路明非離開座位,大步流星地走到昂熱身邊。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老校長那身白西裝和胸口嬌艷欲滴的紅玫瑰,點了點頭似乎在估算重量,然後十分自然地彎下腰,張開雙臂,做出了一個熟練的起手式。

  「上來吧。」路明非盯著西裝革履的昂熱,「以我的速度,飛過去大概三分鐘。別怕高,我飛穩。當然,你要是恐高就閉上眼睛。」

  「等等等等——」

  昂熱的酒意被驚出了九霄雲外,他拼命往後仰著身子。

  他看了看路明非這不似開玩笑的認真表情,又看了看餐桌對面已經徹底看呆、眼底甚至閃過一絲不可名狀羨慕嫉妒恨的夏綠蒂。

  「你幹什麼呢?!」昂熱破口大罵,雙手護在胸前,「你帶我一個一百三十歲的老頭去吃路邊攤?還要用公主抱?!我希爾伯特·讓·昂熱就算死在這張桌子上,也不接受這種丟人現眼的交通方式!」

  「少廢話。你知道的,我對『天皇給我煮麵』這種事情毫無抵抗力。」

  路明非摩拳擦掌。  「我們吃完了,順便多打包幾碗帶回莊園給大家當夜宵。以我的馬赫速度,把你完好無損地送回仕蘭,再把面帶回翡翠山莊,湯都不帶冷的。說不定正好還能給克拉拉也寄過去點。不知道叫上杉越的老頭一口氣煮不煮來三十碗。」

  昂熱滿頭黑線。

  可看著路明非不似作偽的眼神,他重重地把高腳杯砸在桌面上。站起身,一把推開路明非的公主抱,徑直走到包間的巨大落地窗前。

  「咔噠。」

  :

  黃銅插銷撥開。老人用力推開窗戶。

  冰冷的夜風瞬間倒灌進來,吹上的燭火瘋狂搖晃。

  「我就不用了。」

  「.……?」

  夏綠蒂在一旁捂著嘴,瞪圓了眼睛。

  校長居然拒絕了?人間之神抱著你飛到日本去吃一碗路邊攤的拉麵,這種犯規的事情居然會有人拒絕。

  她滿臉悲憤。  甚至恨不在立刻跑到窗邊把昂熱拽下來自己頂上去。她也想吃那位影子天皇親手煮的拉麵,她也想去日本,她也想被——

  可就在她胡思亂想之際,昂熱轉過頭,背對著風,極為輕佻地沖夏綠蒂眨了眨那隻灰色的右眼。

  「不過你可以帶著夏綠蒂小姐去吧,人家好歹為你導遊了一天呢。」

  校長你果然是最偉大的教育家。

  夏綠蒂兩隻手在桌子底下死死絞著餐巾。

  「這樣麼?那也行。不過我覺能一個人拎著兩個。」

  路明非走到窗邊,正準備單手拎起昂熱試試突破音障會怎麼樣。

  不過……

  動作陡然卡住。

  「等會。」

  :

  路明非摸了摸下巴,「差點忘問羅賓要不要吃了。不知道那傢伙對太鹹的豚骨拉麵感不感興趣……」  他低頭看向自己右手食指上那枚晶瑩剔透的琥珀色指環。

  如果長著翅膀的巨大蜥蜴沒說謊的話。

  路明非心念一動。

  「嗡!」

  一道刺目的黃色硬光從戒面上激射而出。在窗邊的半空中,直接交織成了一個懸浮的三維全息屏幕。

  昂熱嚇了一跳。

  夏綠蒂湊了上來,眨著眼睛一臉疑惑。

  路明非清了清嗓子,非常專業地開口:

  「羅賓羅賓,這裡是夜翼,收到請回話。」

  「……?」


  夏綠蒂腦瓜里蹦出一個巨大的問號。

  而下一瞬.……  「砰——!!」

  屏幕深處傳來聲音,但似乎被什麼劇烈的撞擊聲打斷。緊接著是某種金屬被強行撕開的尖銳爆鳴,以及一聲不屬於人類的低沉嘶吼,還伴隨著狂風暴雨的怒嘯。

  昂熱的臉色微微一變。

  夏綠蒂下意識後退半步。

  :

  畫面抖動了幾下,陡然清晰。

  於是三人同時看到了屏幕那頭正在上演的場面。

  雨夜

  高架橋。

  漆黑的積水上反射著閃電的光。

  八條腿的雄偉骨馬,披掛著布滿歲月鏽跡、卻流淌著暗金光芒的重甲。

  而在馬背上,身披重甲的神王。正用被刺目的電光籠罩的獨目,冷漠地注視著前方,緩緩舉起手中傳說中的岡格尼爾,匯聚著風暴與雷霆。  神威如獄。

  「是奧丁!」昂熱低呼出聲。

  「什麼情況?羅賓。」

  路明非皺著眉問。

  卻見畫面發生了一陣劇烈的翻轉。

  主視角似乎被黃色燈束拉遠,切換成了第三人稱機位,將交鋒的現場完整直播了出來。

  在神王正對面……

  夏綠蒂嘴唇翕動了幾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正在和神王對砍的人類?!

  光焰貼合著他精悍的肌肉輪廓。全身上下被一層琥珀色金光完全覆蓋。胸口的暗金色龍紋呼吸般脈動。而在他的手中,更是憑空用純粹黃色光譜具現化出了一把長達三米的斬馬大刀!

  他逆著雷霆狂奔,就這麼拖著巨刀在瀝青路面上犁出一條火花四濺的深溝,緊接著在半空中揮出一輪滿月,和奧丁揮出的長槍正面相撞!

  :  「鐺——!」

  恐怖的衝擊波將高架橋兩側的護欄盡數掀飛。奧丁座下的八足天馬發出一聲憤怒的長嘶,前蹄高舉,試圖將男人踩進地里。可男人一腳蹬地,不退反進,整個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從馬腹下方滑鏟而過,反手一刀削向馬的後蹄。

  也是在一順的光芒中。昂熱終於看清了楚子航現在的臉。

  老人倒吸了一口冷氣。

  一貫面癱的臉頰,此刻完全扭曲。

  他在狂笑。

  伴隨著每一次用巨力劈砍,他的嘴角都在不斷向上咧開,露出此刻尖銳如野獸般的獠牙。這種暴虐、以向敵人施加恐懼為食糧的黑暗氣場,透過全息屏幕,更是攥住了昂熱和夏綠蒂的心臟。

  與其說他在屠神。

  不如說他才是那個從地獄底層爬出來、正在獵殺光明神祇的究極黑暗反派!

  「見鬼……」

  昂熱後退了半步,感到一陣恍惚,「你管這叫bn?這小子被惡靈附體了吧?!」

  這孩子的定位不是沉默寡言、正義執行、絕不會濫用力量的面癱義警嗎?  現在戴上那戒指之後,看上去比奧丁還像個毀滅世界的大反派?

  「說來話長。」

  路明非揉了揉太陽穴。

  「總之這叫奧丁的傢伙,簡直陰魂不散。他到底在這個世界上藏了多少個打工的傀儡分身?」

  「羅賓羅賓。」他湊近屏幕,「需要幫忙麼?」

  :

  畫面猛地一切。

  楚子航大概是分了半秒鐘的餘光操作戒指,將畫面切到了側面視角。

  於是三人清楚地看到,奧丁的馬蹄駐地,大地開裂,岩漿從縫隙中噴涌。巨刀將奧丁砸人帶馬後退了十幾米。

  楚子轉過頭,黃金瞳瞥了眼旁邊懸浮的虛擬探頭。

  「不用。」他再度恢復了面癱臉,「我能解決。」

  「行。那給你十五分鐘。」路明非的嘴角微微上翹,「三分鐘把那冒牌神明砍死。多出來的十二分鐘,用來在敵人的屍體上擺出一個帥氣的p。拍照,發給我打卡。」  通訊那頭沉默了大約一秒。


  「嗡——!」

  楚子航揮刀震散了周身的雷網,屬於恐懼惡魔的面龐上,罕見地閃過一絲無語。

  「……知道了。」

  黃光一閃,通訊切斷。

  全息屏幕化作一縷青煙消散。

  路明非收回手。

  他拍了拍褲腿上的褶皺,轉頭看向依然處於宕機狀態的昂熱。

  「解決了。他不去。」路明非輕鬆地打了個響指,「拉麵?」

  「.……」

  昂熱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空,又看了看路明非那張面不改色的臉,終於沒能忍住,把憋了半天的問題問了出來:

  :  「你……你就讓他一個人面對奧丁?你不擔心他被雷劈死?而且他現在的樣子是個什麼鬼情況!」

  「擔心?」路明非歪了歪頭,「我給了他戒指。沒什麼好怕的。」

  「所以那古怪的力量光源是戒指?」昂熱敏銳地抓住了重點,「也就是你手上那枚黃玻璃戒指的副產品?」

  「對啊。」

  「那你……」

  「不用擔心他打不過。」路明非以為昂熱在擔心戰力差距,「這是絕對唯心主義的唯物科技。戒指會把恐懼榨取成無堅不摧的武器,不論是敵人的,還是自身的。而且,如果他的心跳停了,燈戒系統會第一時間通知我的。死不了。」

  昂熱愣在了原地。

  他看了看路明非這篤定的神情,又看了看他右手上那枚毫無光澤的黃燈戒。

  「咳咳。」

  他站直身子,清了清嗓子,理了理有些凌亂的西裝。

  「那個,明非啊。」

  昂熱搓著手。  「既然這玩意能實時監控生命體徵。你……給老頭子我也整一個唄?」

  「啊?」路明非愣住。

  「你看啊。」昂熱面不改色,繼續往道地爬:「你看,我今年一百三十歲了。人老了,兒女又不孝順。」

  「雖然我現在看起來是很硬朗。但畢竟是高齡獨居老人,平時四處奔波,屬於心腦血管疾病的高發人群。就怕自己哪天心肌梗塞,或者半夜起床上廁所被地毯絆一跤摔斷頸椎,死在空蕩蕩的別墅里都沒人收屍。」

  他指了指路明非食指上那枚戒指,「這玩意不是能感應心跳嗎?你戴上我戴上,咱們雙向綁定。哪天我心電圖變成一條直線,你第一時間就能飛過來收屍。墓地我都選好了,就在卡塞爾後山——」

  :

  「滾蛋!」

  路明非無情拒絕,「讓你戴著它去夜總會跟小姑娘搭訕麼?告訴人家你是恐懼魔仙嗎?你一個整天偷二鍋頭、躺在後山曬太陽等退休的肯老頭,占個名額不嫌浪費嗎?」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現實呢。」昂熱痛心疾首,「剛才在冰窖里誰幫你帶路的?誰冒著被董事會彈劾的風險把類魔的標本給你看的?誰把自己的最後一瓶1947年白馬莊拿出來招待你的?」

  「你剛剛不是說1917年嗎!」

  「反正就是絕版貨。喝了就是欠我人情。」

  昂熱理直氣壯。然後他又換上一副循循善誘的語氣:「你看,戒指這玩意兒也不一定要給什麼宇宙級戰將。就算是看門老大爺,他也有心肌梗塞的潛在風險嘛。你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我給你做了這麼久的免費幕僚,最後死在家裡被貓啃吧?」  「你養貓了?」路明非挑眉。

  「打個比方。」

  「我沒說不給你預防心肌梗塞。」路明非嘆了口氣,「下次我給你設計個心率監測手環,一鍵報警聯網的那種。再不行我在你心臟上裝個鍊金起搏器。」

  他豎起食指晃了晃。

  「畢竟發戒指這種事。就算是隨緣,最次也給成熟穩重、身材火辣的大姐姐!或者青春靚麗的美少女也行啊!憑什麼浪費在你這個連報帳都要用柿漆的老光棍身上?」

  「你這孩子怎麼那麼倔呢,我想是遺傳吧,畢竟明非啊,你想想路山彥,你大爺他當年跟我可是.……」

  「砰。」

  餐廳的一角傳出了點動靜。

  高跟靴子不小心蹭過了大理石地磚。


  路明非和昂熱轉過頭。

  :

  「那、那個……」  只見歐洲名門的鍊金天才,十六歲的女族長。

  夏綠蒂·高廷根在椅子上扭捏地交疊著雙腿。

  「我……我應該算吧?」她咬著下唇聲音細若蚊蠅,十根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揉搓著被她折磨了整晚快皺成抹布的真絲餐巾,聲音越說越小,「我今年十六歲。沒有不良嗜好。平時很乖。懂七大類兩千三百種鍊金矩陣的架構。」

  路明非愣了一下。

  「如果按照年齡段劃分。」

  帶著點孤注一擲的視死如歸。

  女孩拋開餐巾,兩隻手捏起墨綠色裙子的花邊,露出裹在白色連褲襪里絞來越緊的雙腿,讓腿根的綁帶花邊在裙擺下若隱若現。

  「我……我應該算是、算是一個美少女吧?」她鼓起畢生的勇氣抬起頭,「能不能……能不能給我也發一個?

  眼睛是淺藍色的女孩,此刻眼眶還掛著之前被黃金瞳嚇出來的淚痕,但不妨礙她透過發顫的睫毛,可憐巴巴地望向路明非。

  「我……我也想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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