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下旋轉鐵梯。
路明非停住。
按照慣例，推開暗門迎面撲來理應是阿福新泡的紅茶香。
今天不是。
高熱量順著通風管道吹在臉上。
油炸澱粉、劣質番茄醬、巧克力碎、大分量的花生醬，外加太妃糖漿味……
什麼情況？！
某頭母龍今天要在這裡開趴體嗎？
路明非皺著眉，視線穿過冷藍色的幽光。
落在一把高背轉椅上。
卻見穿著紅色緊身衣、披著及地白披風的高挑女人正盤腿坐在那兒，胸口的金色閃電徽記在蝙蝠洞的無影燈下折射出刺目的銳光。
似是神祇的戰袍。 但神祇面前的會議桌上卻堆著三個巨無霸漢堡空盒、一排被連根拔起的奧利奧、半塑膠袋散裝太妃糖、兩罐壓扁的健怡可樂，以及一打漏出糖霜的甜甜圈。
女人腮幫子高高鼓起。
此刻正拼命將半個牛肉餅往喉嚨里咽。
阿福站在幾步開外，臉上閃過一些無奈。
手裡端著純銀托盤，托盤裡是餐巾。
老管家今天依舊標準的英倫做派。
：
但路明非一眼掃過阿福眉梢抽動的微小表情……
就立刻讀懂了某份正克制的絕望……
他正在用畢生的職業素養，阻止自己去注視那堆垃圾食品.……
路明非心中憋笑。
這畫面太熟了。 每次自己和巴莉吃碼頭薯條的時候，老管家就是這副表情。
他搖搖頭，轉頭看向平台另一側，暴龍俠占據了張單人沙發。
兩條長腿交疊，足尖在半空優雅地晃著。
今天的龍王殿下一改往日元氣少女的打扮，穿了件沒任何l的高領針織衫，長發鬆松垮垮地用一根髮簪挽在腦後。
手裡端著一杯還在冒白氣的大吉嶺紅茶。
杯沿鍍著金邊，外側印著韋恩家族的家徽。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位少婦來這山洞裡體驗生活了呢.……
路明非嘴角抽抽，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和布萊斯去希臘待上一周，等他們回來，夏彌絕對能把蝙蝠洞底層的地下河改造成帶有青蘋果浴鹽的私人溫泉。
「你來了。」
夏彌下巴微揚，給出一個敷衍的招呼。
熔金色的光在瞳孔深處打了個轉，很快隱沒。
「你比我還自在。」路明非走近。 「阿福先生的紅茶無可挑剔。」她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將杯子放回碟子上，「這裡的茶葉，比翡翠山莊那個只知道買薯片的女人準備的好太多。我下次要帶兩罐回去。」
：
阿福微微欠身，左手背在身後。
「榮幸之至，夏彌小姐。如果您需要，我還能為您空出時間，多去準備。」
「蕪湖！那我要三罐！」
「當然！」
路明非：……
他發誓，這是他在阿福總是藏著睿智的灰眼睛裡，看到了名為知音的光芒……
上一次老管家露出這種表情，還是老布魯斯·韋恩在客廳發癲說承認自己真不喜歡喝濃縮咖啡的時候.……
該死……
難道他們韋恩一家真的很不愛喝老管家的紅茶嗎？！
「噠——！」 靴子踩在地板上。
布萊斯從超級電腦的陰影里走出來。
全套蝙蝠戰甲，披風在身後拖出黑色的波浪。
灰藍色的眼睛藏在蝙蝠面具之下。
「至尊。這是沙贊。正義聯盟新成員。」
布萊斯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花栗鼠。
「沙贊。這是至尊小超人。」
漢堡的咀嚼動作卡殼了。
：
沙贊轉過頭。
黑色的捲髮甩在肩甲上，臉上帶著點防備。
「您好。」她咽下肉餅，警惕道，「久仰。」 路明非有些苦惱地撓撓頭。
久仰……
這不是什麼好詞。
費城的那天.……
自己手撕了戰爭世界的先鋒。
對路明非來說，這只不過是一次衝動。
可對於一個常駐費城、正在街頭巡邏的年輕英雄來說……
那實在太可.……
「他也是夜翼。」蝙蝠俠陡然又補了一句。
沙贊伸向奧利奧的手定在了半空。
「.……夜翼？」女武神驚愕，聲音從禮節性的冷淡甚至升高出了顫音，「那個在費城街頭給我棒棒糖的夜翼？！」
「而且還是草莓味的。」 路明非點頭。
女人的嘴微微張開。
大量的詞彙在喉嚨口擠成一團，她盯著路明非身上的t恤，又看看毫無神祇架子的臉.……
：
她放棄了說話。
直接把奧利奧塞進嘴裡。
不過……
路明非注意到一個小細節。
在咀嚼的過程中，沙贊的頭不斷微微向右側歪著……
好像是在通過某個看不見的隱形耳麥和人對話，然後她的表情變結起來，似乎聽到了什麼衝擊性的事實……
「所以.……」
她把餅乾咽下去，嘴角還掛著一點黑色的碎屑。「那個恐怖的至尊小超人，和坐在街角給我棒棒糖教我怎麼出拳的傢伙，是同一個人？」 「嗯。」
「弗朗西斯卡女士說屬於認知失調。」
沙贊嘟囔了一句。
路明非沒聽懂。
弗朗西斯卡女士是誰？
不過現在問題不是這個……
「費城那次，是我的問題。」路明非看著她，他誠懇道，「我火開大了。」
沙贊歪了下頭，她撓撓頭，然後有些不好意思地按住桌上的半袋太妃糖和奧利奧，向路明非的方向推了過去……
看到這一幕，路明非心中終於鬆了口氣。
和同事有矛盾什麼的……
對不善交際的他來說也太難處理了，現在誤會解開了就好.……
： 「謝謝。」男孩禮貌地點點頭，取了顆太妃糖，然後將糖果往回推了一點，「你吃吧。」
「哦……」
沙贊點點頭，隨即掏出顆糖果，毫無形象地低下頭用尖銳的虎牙咬住包裝紙的一角用力撕開，然後再把整塊糖卷進嘴裡。
路明非眨了眨眼.……
這動作.……
他似乎在哪裡見.……
「滴——」
一聲合成音切斷了思緒。
布萊斯啟動了全息戰術台。
哥譚市的三維防務地圖在空氣中展開，幽藍色的光線交織成複雜的網格。城區被切割成四個扇區。
路明非的視線掃過光幕。
東區——【azam】。 南區——【alf mat (阿爾弗雷動巡邏矩陣)】
北區——【b】。
路明非詫異地看向夏彌。
女孩依舊端著茶杯，沒有看屏幕。
但她嘴角正勾起一個滿意的弧度。
b。
：
銜尾蛇。
咬住自己尾巴的巨蛇。
在鍊金術中代表閉環的永恆。
但在北歐神話的語境下，這條環繞世界的無盡之蛇，只有唯一的一個名字。
耶夢加 「誰想的名字？」路明非問。
「我。」
轉回視線，男孩皺著眉直視布萊斯。
「你故意的？」
女人站在光幕後，灰藍色的眼睛依舊平靜。
「代號而已。」她面無表情，「你想多了。」
路明非吐出口氣。
依舊什麼都讀不出來……
這就是蝙蝠俠最讓人恐懼的地方。
她到底知道多少？
「好了，我勉強接受。」夏彌放下茶杯，打破了二人的沉默，她瞥了路明非一眼，眸子裡帶著滿意，「總比叫我什麼『龍女』或者『暴龍俠』強。」
「真是的……」 ：
「小龍女到底哪裡不好。」路明非吐槽。
「不要繼續無意義的交流。」
布萊斯在桌上敲了兩下，「阿爾弗雷」
「在。」
賽博管家已上線。
部署圖收束，切入另一個界面。
「沙贊。」
布萊斯看向高背椅上還在嚼太妃糖的女人，「再試一次。」
女人點點頭，隨即表情一肅。
上一秒.……
她還是認知失調而對路明非鬧彆扭的超能力大齡兒童…… 但只是一瞬.……
她閉上眼。
一股古老的波動，從這個穿著紅色緊身衣的女人體內溢出。
蝙蝠電腦的投影閃爍。
三維地貌在半空浮現，海水被剝離，露出崎嶇的海床。
無數藍色的數據點亮起，又在情況熄滅。
片刻後.……
：
沙贊睜開眼，深吸口氣。
「弗朗西斯卡女士說.……它確實存在。」
「愛琴海東部？」她盯著海圖，「可屏障太厚了，我看不清楚。」
她停頓了一下。 脊背微微鬆弛。
古老的氣息抽離了。
「抱歉。我……弗朗西斯卡女士已經盡力了。」
布萊斯點頭。
藏在面罩陰影里的臉依舊平靜。
蝙蝠俠顯然早已在戰術推演中預料到了這個結果。
路明非叼著太妃糖的糖紙，他再熟悉不過這種情況了。
一般這種時候，他這種做跟班的要說：
「蝙蝠俠，你的planb呢？」
蝙蝠俠沒接話，只是再度調出一份名單。
全息屏幕放大。
熒藍色光懸在蝙蝠洞裡。 【正義聯盟】
：
至尊小超人、超人、蝙蝠俠、閃電俠、水行俠、沙贊、銜尾蛇、殲滅者、綠燈俠。
路明非的視線順著名單，從上到下讀了一遍。
然後他不信邪地從下到上，又讀了一遍。
他沉默了片刻……
「我們正義聯盟現在看上去真的太強了。「他先說了一句正確的話。
然後……
「可為什麼除了我之外都是女人啊！「
「嫌棄？你可以退出。」夏彌端著紅茶杯，冷冷地哼了一聲，「沒人求著你待在修羅場裡。」
「.……」
「當然不止。」 蝙蝠俠敲擊回車鍵。
屏幕閃爍，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彈了出來，擠在名單最底部的角落裡。
【編外顧問——阿蘭·斯科特】
路明非：……
他們正義聯盟還有烏龜大師？！
「他不是正義協會的元老嗎？還是天眼會的白王？」
「身兼數職。不矛盾。」布萊斯的回答滴水不漏。
路明非張了張嘴。
：
他很想說一句弄個住在阿巴拉契亞山脈里隨時可能腦血栓的退休老頭進來算什麼性別平衡的湊數行為。
但他餘光掃到了布萊斯戰甲上倒懸的蝙蝠鏢……
還是選擇把這句爛話咽進了肚子裡。 「而且……」
布萊斯無視了他的腹誹，轉過身，面向蝙蝠洞更深處的黑暗。
「plan b。」
蝙蝠洞的照明矩陣突然暗了一個色階。
路明非不確定這是布萊斯踩了什麼隱藏開關，還是這座地下洞穴本身擁有活體意志，在配合主人的某種哥特儀式感。
空氣開始變厚。
布萊斯盯著黑暗。
「他來了。」
路明非微微皺眉。
縱深四百米的韋恩莊園地下溶洞，從天然鐘乳石穹頂到底層軍械庫，垂直落差整整六十三層樓.……
在這個耗資數十億打造的人造黑暗帝國里，每一盞冷光燈都有自己的規律.……
它們只照亮蝙蝠俠允許你看到的東西。 剩下……
全是深不見底的黑。
可就在這黑暗中。
：
他順著布萊斯視線的方向，目光滑向停機坪的邊緣。
就在光與暗交界的邊緣，亮起了雙眼睛。
萬物俱寂。
路明非此刻只聽見自己的心跳。
他看見琥珀色眼睛的下方，空氣中的分子開始坍縮、重組。
先是凝結出一條藍色的斗篷，再是其中褶皺的陰影里滲出了幽綠。
獵手自陰影中降生。
綠色的皮膚，紅色的交叉戰術肩帶。 胸前是兩道打著的紅色繩結。
「還有我，至尊。」
聲音在路明非耳畔響起。
充斥著被歲月徹底浸透的溫柔。
一種見過太多次恆星升起又熄滅的厚重。
路明非上一次聽到這麼溫柔的聲音還是在死亡大姐姐身邊。
「火星獵人！」
反應最激烈的先是沙贊。
金色的閃電發出刺耳的噼啪聲。
：
巨大的反作用力讓轉椅向後撞在護欄上。
對比她剛才面對路明非時，那種你是夜翼但你也是失控超人時的警惕，此刻的沙贊簡直是在追星。 對於年輕一代的英雄來說。
夜翼是哥譚的黃金之心。
超人是雲端上的彌賽亞。
至於火星獵人。
在老一輩的元老中，則是代表著智慧與安全的傳
「可……可文件上不是說，您正在外星區處理糾紛嗎？難道說是哥譚的異常把您驚動了……」沙贊語無倫次地比劃著名雙手。
火星獵人眼中浮現出一抹無奈的笑意。
「並沒有，孩子。」
他微微頷首，目光平緩地掃過沙贊、掃過坐在沙發上停止喝茶的夏彌、掃過路明非，最後落在布萊斯身上。
「地球這段時間.……」榮恩將右手放在胸前，微微欠身，「接下來的亂局，我想還是要麻煩你們。」
「我先代表地球，向諸位致謝。」
蝙蝠洞裡沉默了片刻。 路明非眨了眨眼。
「那個什麼.……」男孩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榮恩那張綠色的臉，「大叔，您是火星人吧？」
榮恩愣了一下。
：
他看著眼前身上混雜著種種氣息的男孩。
嚴重笑意更深。
「你說，至尊。從基因溯源上，我確實無權代表地球。」
火星獵人抬起頭，目光越過蝙蝠洞的穹頂，仿佛看到了頭頂那座屬於韋恩家族的古老莊園，以及更遙遠的大都會與哥譚。
「但這個世界，是我的第二故鄉。」
「我想守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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