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故鄉。
他認識兩個擁有第二故鄉的男人。
第一個是擁有獅子之瞳的戰士,從遙遠的l77星雲來到地球。在失去了故鄉之後,在這顆藍色的星球上找到了他願意為之戰鬥到死的理由。
第二個不用多說。
就是路明非自己。
他也有兩個世界。
他也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宇宙里,被一個金髮的女人從雲層中撈起來。
然後這裡變成了他的第二個故鄉……
看著火星獵人琥珀色的眼睛。
男孩覺己應該再加上一個了,現在是三個了。
眾所周知。
火星上沒有生命。 探測車翻遍了每一平方公里的赭紅色沙漠,除了氧化鐵和二氧化碳,什麼也沒找到.……
那麼此刻站在蝙蝠洞裡的這位綠色先生.……
自然可能是最後一個。
路明非表情肅穆起來。
「.……」
沙贊偷偷瞥了路明非一眼。
:
她看到這個一直在吐槽和吃太妃糖的東方少年,此刻的表情突然像被釘子釘住了一樣安靜。
火星獵人也看到了。
他溫和地笑了一下,開口.……
「你們二位,是想去尋找天堂島。對吧?」
蝙蝠俠在路明非身側點了一下頭。 榮恩微微頷首。
路明非則隨手從零食廢墟中摸出了包奧利奧,拆開封口線,掰了一塊塞進嘴裡。
巧克力碎和香草夾心在牙齒間碾碎。
接著順手把包裝袋推到了榮恩能夠到的位置。
這是路明非對陌生人的最高的禮遇……
就像以前在星際網吧通宵,如果有好手坐在隔壁機位,路明非會把薯片袋子往左偏一點.……
讓對方不用轉頭也能摸到。
分享……
是路明非在社交場上最大的善意。
榮恩瞥了眼奧利奧。
接著目光落在蝙蝠電腦的全息投影上……
海圖深處忽明忽暗地閃爍。 「天堂島。tmya。」
:
「三千年前,奧林匹斯諸神賜予亞馬遜一族的庇護之地。維度夾縫中的國度,不存在於任何一張人類繪製的海圖上。」
說著,他右手伸向了桌面,手指自然地捏起了一塊奧利奧。
放入口中。
咔.……
路明非沒特別注意。
他正盯著全息海圖上愛琴海東部那片被標記出異常值的區域,大腦在飛速吸收信息。
榮恩吞下餅乾,眼睛一亮,然後繼續說。
「女王希波呂忒統治至今。她是第一代神俠——」
他停了半拍,斟酌了措辭。
「更準確的說法是,外界給她的稱號是神俠。在天堂島內部,她只是'女王'。沒有人會叫她'神俠'。那是一戰時報紙的標籤,不是她的名字。」 路明非點點頭。
榮恩亦是再次伸向了包裝袋,將一塊奧利奧捏起放入口中。
「天堂島存在於一個穩定的維度褶皺之中。」
「三千年來,只有被島嶼本身允許、或通過亞馬遜設置的考驗的人,才能看見它。」
他偏過頭看向蝙蝠電腦上弗朗西斯卡的掃描殘跡。
「所羅門的智慧看到了門。」榮恩說,「但三千年來的屏障,不是單純知識所能穿透的,它可能更需要直接的方式。」
路明非抿了抿嘴,想到了一個他覺須問的問題。
:
「天堂島……」
他在腦子裡認真地組織了一下語言,畢竟他來前就翻過了報告。
「是不是可能存在一條持續了三千年的鐵律……」路明非措辭極度小心,「男性不入這片領土?按照神話故事,是不是每一次例外,都伴隨著戰爭或者災難?」
榮恩搖了搖頭。 「當然沒有這條規矩。」
路明非:「.……」
他眨了兩下眼。
腦海中那個用馬賽克打滿的女兒國幻滅了……
包括但不限於闖入者被五花大綁、被迫穿女裝、被集體圍觀後吊在城牆上示眾、甚至不會直接閹了吧的想法馬上消散。
「天堂島的問題不是禁止男性。」榮恩無奈地開口,「是極端排外。」
「三千年來能踏入天堂島的外來者,屈指可數。」
「不論男女,它從不歧視性別。」
「它平等地歧視所有人。」
路明非:……
所以情況是這樣的。
好吧…… 這意味著,他沒辦法靠我是個好男人這種身份來獲行證。
他必須證明自己值入一個三千年沒有打開過大門的文明。
:
從旁邊扯了一塊餐巾紙,路明非擦了擦嘴角的奧利奧碎屑。
「那進入的方式是什麼?」
「通常來說……」
「亞馬遜的戰士,會在維度屏障的邊緣設置考驗。以此篩選外來者。通過者被引導入島,不通過者.……」他看向全息海圖上那片無盡的蔚藍,「永遠只能看到海水。」
沙贊攥著可樂罐,小聲地接了一句。
「弗朗西斯卡女士說.……」
「歷史上通過考驗的外來者不超過二十人。」
三千年。
一共二十個人。 路明非腦子裡自動啟動了計算模塊。
三千除以二十。
一百五十。
平均一百五十年才放一個人進去。
這通過率.……
比彩票還要低啊.……
他轉頭看向布萊斯。
「所以。」
:
路明非的嗓音放低了,帶著真正的疑惑,「你為什麼要帶我去?」
蝙蝠俠沒回答,只是將視線移向蝙蝠電腦的側屏上某個路明非看不清細節的數據窗口。
眼睛裡映著幽藍色的全息投影。 冰面之下有暗流。
但冰面紋絲不動。
路明非還沒來追問。
他的餘光就捕捉到了一點微妙.……
桌面上那包他二十分鐘前才拆開的奧利奧怎麼幾乎空了?!
目光緩緩轉向榮恩·瓊茲。
路明非只見火星獵人的右手正懸停在包裝袋上方,手指捏著第五塊.……
不.……
他仔細看了一眼殘餘數量.……
他嚴重懷疑這已經是不知道第幾包了!
巧克力碎屑都落在藍色斗篷的衣褶上。
榮恩低下頭。 他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餅乾。
又看了看癟下去的包裝袋。
一個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英雄、火星文明最後的繼承者.……
此刻臉上浮現了.……
:
困惑。
真誠的困惑。
困惑於自己為什麼停不下來。
不過片刻後榮恩就恢復了從容.……
將奧利奧送進嘴裡,面色如常.……
路明非張了張嘴。
火星人愛吃奧利奧。 太可怕了……
足夠和巴莉無法抵抗芝士漢堡,克拉拉會被玉米卷騙走、布萊斯絕對不承認自己喜歡焦糖瑪這三件事並列了.……
「咳咳.……」
榮恩·瓊茲清了清嗓子,他看著路明非。
「放輕鬆,至尊。」
話音落下……
路明非感覺自己的前額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
一團溫熱的信息送了過來。
一組無法用人類語言翻譯的多維坐標。
路明非閉了一下眼,將信息接收了。
他體內某個比他本人更古老、更龐大的系統開始運作了……
龍血、氪星人、魔法.…… :
三螺旋基因自動啟動了解碼程序,在他還沒來思考這是什麼之前,坐標就已經被翻譯、歸檔、存入了一個路明非自己都不知道名字的大腦片區里……
這種感覺……
說實在的……
其實讓他不太舒服。
在力量越來越強大之後,超級大腦不斷轉動後……
越來越多的事情,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被身體自動完成了.……
就好像他只是一輛車的方向盤。
可引擎、底盤、傳動軸,卻也能自行決定往哪開。
「你會有自己的辦法,對吧?」榮恩開口,語氣裡帶著點微妙的好
路明非睜開眼。
他想了想。 怎麼說呢……
超級大腦告訴他.……
呃.……
一拳打碎?
他腦海里甚至浮現出了畫面。
他懸浮在愛琴海上空,握緊拳頭,對著維度屏障的褶皺,像砸碎恐懼維度的牆壁那樣,一拳轟下去。
在暴力面前,不論什麼都會碎成漫天的玻璃渣.……
嗯。
聽起來可行。
:
路明非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我懂了,榮恩先生。」 「.……」
榮恩頷首。
「那麼.……下次見,諸位。」
「地球,交給你們了。」
他身體繼續從邊緣開始透明。
像來時的凝結過程被按下了倒放鍵。
藍斗篷變成了煙霧,下擺溶解進了空氣.……
最後才是那雙眼睛,在虛空中獨自懸浮,安靜地注視著路明非,直至熄滅。
路明非撓撓頭……
盯著那片空了的空氣。
總覺了什麼。
他低下頭。 桌面上,另外半包奧利奧.……
消失了。
路明非:「.……」
他盯著空蕩蕩的桌面。
:
又抬頭看了一眼榮恩消失的方位……
顯然……
沙贊也看到了。
她嘴裡還嚼著甜甜圈,但卻是一臉我什麼都沒看見的心虛。
路明非決定不深想這件事。
蝙蝠洞重新安靜下來。
當火星獵人的存在徹底從這個空間撤離之後,路明非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剛才空氣中的厚重感有多強。 沙贊慢慢坐回了被她推出去的轉椅,把它拉回桌前。
夏彌繼續坐在她的領地里,悠閒地啜飲紅茶。
一切仿佛與她無關。
布萊斯回到了蝙蝠電腦的主操作台前,背對所有人。
行李清單。
燃油計算。
備用撤退路線。
阿福則穿梭在平台與機庫之間.……
他將一個深灰色的旅行箱檢查第五遍。
路明非靠在欄杆上。
「.……費城那次之後,弗朗西斯卡女士說你很危險。」
: 沙贊的聲音從零食廢墟後面傳過來。
女人啃著最後一個甜甜圈,糖霜碎屑落在紅色緊身衣的胸口.……
金色閃電上覆蓋了一層雪。
路明非轉過頭。
沙贊的眼神里還帶著點彆扭。
但嘴巴已經主動張開了。
在路明非對付夏彌的經驗中可以……
這叫做身體比腦子先投降。
很好,外交上又出現了巨大突破。
代表他和沙贊之間的人際溫度已經從零下三十度緩慢爬升到了勉強可以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的水平。
「不過現在來看——」
女人含糊不清地補完下半句,「似乎還行。」 「弗朗西斯卡女士是.……」路明非有些好
「所羅門的智慧啊。」女人似乎有些,用沾著糖霜的手敲了敲腦門,「住在我腦子裡。很聰明。比我聰明。」
路明非恍然。
他本來還以為是自己這同事跟自己一樣有人格分裂呢.……
原來所前這傢伙歪頭停頓的瞬間,是她腦子裡的超級a參謀正在實時給她餵送知識.……
羨慕嗎?
:
羨慕。
非常羨慕。
路明非嘆氣。
他腦子裡也住著一個東西。
但那個東西不是所羅門的智慧。 那個東西的名字叫路鳴澤。
一個整天陰陽怪氣、不給建設性意見、只會在關鍵時刻跳出來說你要死了哦嘻嘻嘻的陰沉衰仔.……
命運對戰友配置的不公平程度.……
太過分了。
「她就說我'很危險'?」路明非眨眨眼,追問道,「還有別的評價麼?」
沙贊撓撓頭,視線微微閃爍。
顯然是弗朗西斯卡在實時說話.……
而她在糾結要不要如實轉述的表現。
「她說.……」女人眼神閃爍,「讓我現在跑遠越好。」
路明非嘆氣。
張了張嘴。
想說點什麼來緩和氣氛。 「.……」
:
算了。
什麼都說不出來。
於是他清了清嗓子,直起身離開了欄杆。
「我去那邊看看。」
……
蝙蝠洞東翼。
金屬實驗台排成三列,檯面上擺滿了布萊斯的各種在研項目……
一副拆了一半的氪金屬護腕、三個標著危險符號的培養皿、一疊寫滿了公式的紙……
頭頂懸掛著一具完整的暴龍骨骼化石。
這是布萊斯從某個非法拍賣會上截獲的贓物。 她留下了它,倒不是出於古生物學的熱情……
而是因為它太大了,沒有合法博物館願意接收整具完骨,拍賣行又被檢方查封了……
路明非走到暴龍的肋骨下方。
彎腰。
地面上放著一個火柴盒。
火柴盒的品牌印著一行已經模糊的小字……
盒蓋被小心翼翼地半開著,露出裡面鋪著的一層柔軟的醫用棉花。
棉花中央。
:
小蛆蜷成一個團。
它還沒醒。
從五維危機結束之後,它就一直保持著這個狀態.…… 路明非蹲下來。
輕輕地碰了碰它。
沒反應。
顯然……
生命體徵在,意識不在。
路明非在火柴盒旁邊又坐了一會兒。
從 myzptlk事件到現在,他試過了所有他能想到的喚醒手段。
薯片碎塞到它嘴邊,沒用。
奧利奧撒在棉花上,沒用。
阿福的紅茶拿滴管吸了一滴點在它的嘴唇上,沒用。
「這傢伙是不是醒不過來了?」路明非撓撓頭,「我們正義聯盟的吉祥物不會就這樣掛了吧?」
那天在維度裂縫前。 小蛆撐開了一條通往老布魯斯原宇宙的縫隙。
將想像力再度燃燒殆盡。
化作了一條普通的蟲子。
:
只為了送一個人回家。
那是路明非見過最安靜的一次英雄主義。
只有一條小蟲子在他掌心裡漸漸失去了光澤。
他當時給了它一個波士頓奶油甜甜圈。
作為告別。
「也許它只是在蛻變。」夏彌隨意地開口,「蟲類生物在進化前都會進入休眠期。」
她以一個見證過無數物種興衰的太古存在的口吻說完了前半句。
然後補了後半句。 「當然也可能只是懶。」
路明非從小蛆身邊站起來,最後看了它一眼。
「那肯定就是懶。」
……
路明非走回主平台的時候,布萊斯已經從操作台前起身了。
阿福把旅行箱推到了通往機庫的電梯門口。
「一切就緒。小姐。」
另一邊,銀灰色的全息投影點了點頭……
「一路順風,小姐。」
:
賽博阿福的禮儀更是無懈可擊。
「拜拜,兩位阿福先生。」 路明非披上夾克。
只不過剛轉過身.……
夏彌就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先伸了個優雅的懶腰,然後才不緊不慢地走到他面前,仰起臉用金色的眼睛直視著他。
「帶點橄欖油回來。」她瞥了眼轉身離開的蝙蝠俠,嗓音里拖著一截軟綿綿的鼻音,「我缺護髮素了。」
路明非低頭看她。
陽光從天窗漏下來,在她發頂鋪了層金粉。
幾根不聽話的碎發從銀簪邊緣逃逸出來,貼在耳側。
「要不還是給你帶點木瓜吧。」他憋著笑。
「.……」
安靜了一秒。
夏彌的耳尖迅速竄紅。
她瞳孔里的光劇烈地攪動了一下。 「——滾啊!」
一隻手猛地推上了他胸口。
踉蹌後退了兩步,看著終於維持不住貴婦姿態的女孩,路明非憋著笑連忙轉身追上蝙蝠俠。
:
「木瓜怎麼了?」
從一旁走來,想看看蝙蝠飛機起飛的沙贊,困惑地看著夏彌通紅的耳朵。
「你不喜歡吃木瓜麼?」她真誠發問,「木瓜很甜,弗朗西斯卡女士說木瓜富含維生素和膳食纖維.……」
夏彌嘴角一抽,她看著身旁的女人。
特別是清澈如小鹿的眼睛。
其實她一直想問一個問題很久了……
這女人的行為對外表麼?
這傢伙是真的不懂。 「——我不喜歡吃木瓜!」她擠出一個笑容,「你喜歡吃麼?我現在可以讓阿福去準備。」
「那倒不用.……」
沙贊訕笑著縮回了椅子裡。
她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但弗朗西斯卡女士告訴她,現在最好把甜甜圈舉到臉前面遮住自己。
……
另一邊。
路明非的笑容還掛在嘴角。
但當他走過最後一道安檢閘門,笑容自然地收了起來。
:
漆黑如鯨骨的戰術噴射機.……
蝙蝠翼。 遠程型。
路明非站在機身旁邊看了幾秒。
這台機器的性能參數他大致了解。
布萊斯改裝過的東西,通常會超出原版性能三到五倍。
量產戰鬥機能做到的極限,她會用一個晚上的時間把它推到極限的極限,再用第二個晚上把安全冗餘加回來.……
但讓路明非在意的不是性能。
是布萊斯堅持用它的態度。
「我可以飛過去。」他撓撓頭,「抱著你,馬赫8。四十分鐘到愛琴海。」
但布萊斯顯然不想搭理他。
她將蝙蝠面罩拉下,只剩個兜帽,投下吃掉她大半張臉的陰影,只留出線條冷硬的下頜和一截蒼白的嘴唇。
「上來。」
好吧…… 布萊斯·韋恩不依賴任何人的能力出行。
即使那個人能背著她以超音速橫跨地中海。
即使那個人能在半秒內抵達目的地。
她依舊堅持自己的交通工具。
:
永遠保有獨立行動的能力。
哪怕和盟友在一起。
哪怕那個盟友是他。
路明非沒再多說什麼。
他繞過機翼下方,拉開副駕駛的艙蓋,動作熟練地翻進去。
座椅自動調整到了他的身形……
有賽博管家在,自然會有人記住他一切的身體數據…… 「咔——!」
安全帶從肩部交叉鎖住胸口。
路明非在座位里動了動屁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對了。」他把手肘搭在扶手上,「待會的音樂能不能歸我選?」
「.……」
「別放搖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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