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分的拘束和緊張,可是無法享受宴會的美妙的。」
盛會之中,優雅的大角鹿面具高舉酒杯,朝著一眾來訪的賓客致以簡潔的開幕詞。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之後的眼光又齊齊變為無奈。
這麼明顯的裝束,以及這樣的行事風格——這明顯就是那位學生首席嘛!
看著一眾愚者的目光,面具後的許安遠微微鬆了口氣。
果然,似乎沒有任何人懷疑自己的身份,那麼接下來就可以按照原本的劇情繼續推進了。
只是不知道,這一次沒有通過面具進入舞會的自己,能否擺脫那未知音樂的影響。
時間很快過去,在許安遠照葫蘆畫瓢致辭之後,大廳內忽然響起了舒緩的音樂,像是鋼琴的演奏,可舒緩中卻又夾雜著一些歡快的鼓點。
而這些鼓點似乎對應著心跳的頻率,而隨著鼓點的節奏加快,眾人的情緒莫名其妙的開始高昂,隨後伴奏的鋼琴曲也逐漸進入了高潮,愚者們開始狂歡、開始高歌、開始起舞。
那一刻會場中瞬間變為了歡愉的海洋,嘈雜、混亂、野性而瘋狂!
除了一個人。
許安遠站在樓梯上,人都快傻了。
不是,當時的情況......這麼癲的嗎?
癲得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但這也變相證明了一件事——戴上那副面具的時候,就會被音樂所影響,失去理智。
這是一個很重要的信息,或許會跟萬象樹的根須有關係。
許安遠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尋著,他的觀察能力向來十分出色,能夠通過一些簡單的肢體語言,動作習慣來簡單的『下定義』,並且迅速與其記憶中的對象相匹配。
之前的許安遠在舞會中受視野限制,所能觀察到的範圍極其有限。而現在這樣占據制高點,任其觀察的機會難能可貴,他必須儘可能的在短暫的時間內抓住更多的信息。
他首先看到了一個戴著金色面具的金髮男子,那張揚大氣的氣質,配合上他頗有貴族風格的舞步,像個驕奢淫逸的古文明皇帝,幾乎不用認就能猜到這位是吉爾伽美什,面具對於他來說比起隱藏身份,更像是不足掛齒的裝飾
——或許他從一開始就壓根沒想著要隱藏自己。
而與吉爾伽美什共舞的那位女生卻引起了許安遠的注意,那位女生戴著一副秘銀色的蝴蝶面具,面具下的皮膚白皙,也是一頭金髮,舞步同樣優雅,但比起吉爾伽美什卻更加內斂,似乎少了一些自信,卻多了幾分含蓄。
可這樣的舞步卻又與其驕傲昂起的天鵝頸完全不搭,像是有人把舞者驕傲的頭顱按在了醜小鴨的身上,讓人看上去感覺十分割裂。
許安遠看了一會兒,眼神繼續在人群中掠過,他隨後便發現了一名戴著深紅全臉面具的男生。
男生的舞步有些笨拙,似乎之前並未受到過系統化的教學,但他仍未停止,似乎全身吸沉浸在了音樂之中,但卻又不同於周圍高歌狂舞的眾舞者,他顯得十分安靜,仿佛將所有的歡樂都封存在了他一個人的時光中,隔絕於外界,潔身自好。
許安遠看著那個男生,雖然外表並不是很好認,但那與世界疏離的淡淡悲傷卻被許安遠精準捕捉。
目前所有的新生中只有一個人給他過這種感覺——亞蘭。
許安遠的眼中閃過幾分複雜,亞蘭是新生群體中為數不多幾個和他關係相近的人,但這也拜青漩所賜,如果不是她當初大大咧咧的拉兩人組隊,許安遠感覺自己或許一輩子也不會和亞蘭有所交集。
至於為什麼?
因為很明顯,亞蘭身上有太多的『秘密』了。
許安遠也有秘密,青漩也有秘密,但他們都很好的將自己的秘密隱藏在心中,像是巧克力的糖心一樣,你只要慢慢品,用溫暖去滋潤它,也許有一天他就會融開苦澀的外殼,對你毫無保留的展示裡面的甜蜜。
但亞蘭不一樣,亞蘭是個純巧。
他渾身都是由苦澀的秘密構成的,秘密對於他來說就是生命。
而亞蘭也知道自己的特殊,於是就算再平日的相處中也會對你保持一種若有若無的距離感,臉上總是帶著靦腆的微笑,這種笑容像是純黑巧克力的包裝紙,給你舒暢的視覺體驗,卻也明確的告訴了你:我是苦的。
如果你不信邪的硬要扒開包裝,將他吃完,那麼結果不是他完全融化,就是你被苦死。
你什麼也得不到。
而許安遠之所以到了現在這個境遇,也是拜亞蘭所賜。
但許安遠不認為亞蘭是刻意為之,他當時的情況,很像是有人把他的包裝撕破了,然後強行把他扔進了沸水中,想要將他融入苦澀中的脆弱全部挖出來。
可後來很明顯,他成功了。
他挖出了亞蘭的某些脆弱,卻也被苦澀的黑巧污染了全部的沸水,讓整個局勢變得混亂不堪。
而許安遠,似乎只是被意外的波及了。
許安遠嗤笑一聲。
真的是意外嗎?
事情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各種巧合接踵而至,許安遠信也不信自己是被意外波及的。
在那個意外中,亞蘭更像是刀。
而在那看不清的黑暗中,還藏著一位『操刀鬼』。
會是那個假扮成白希的少女嗎?
她究竟是什麼身份?新生?亞蘭的爪牙?還是.......劇團?
許安遠沉默,隨後晃了晃腦袋。
現在要抓緊時間獲取信息,多餘的想法留到以後。
許安遠繼續觀察現場,不久後便依次確定了青漩、道成、甚至還有『自己』的位置。
但讓許安遠臉色極差的是,陷入瘋狂的自己貌似正在跟林清晚跳舞。
雖然倆人看起來更像各跳各的,但是林清晚那個樣子——似乎跟平時沒有多大的區別啊?
她真的音樂影響到了嗎?
許安遠正思考著,隨後他忽然感覺身體一寒,接著猛地抬頭望去。
那裡的林清晚依舊在和自己跳舞。
但是林清晚似乎意味深長的看了自己一眼。
這下許安遠確定了。
這妮子,幾乎百分百沒有被音樂操控。
不過因為已經結成了『臨時盟友』,許安遠倒也不擔心林清晚會做出怎樣出格的事情,於是再度看向這個時空的『自己』。
這個時空的『自己』完全陷入到了音樂之中,絲毫沒有察覺到另一個自己正在高處端詳著他。
許安遠忽然想起了π教授之前的忠告。
「儘量不要和這個時空的自己碰面。」
『碰面』這個詞,有很多種概念。
可現在這種形式,算是碰面嗎?
許安遠不知道,老π給出的話過於籠統,但在他的理解中,也許只要這個時空的自己沒有意識到穿越許安遠的存在,那麼也許就不算碰面。
也許自己恰好就『幸運得』撞上了自己所設想的這一種也說不定呢?
這個打趣的念頭剛一出現,許安遠頓時一愣。
他下意識的看向自己胸脯的四葉草胸章,但是胸章已經被他之前換裝的時候拿下來了。
還沒等許安遠有下一步動作,一個聲音卻又在他腳下響起。
許安遠動作一滯。
他緩緩低頭,發現一個人正低著頭,恭恭敬敬的站在台階下面。
許安遠的眼睛頓時一眯。
他認得這個裝扮。
是小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