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塔爾運河,耀星最為古老,最為悠久的河流,貫通南北,水域開闊,是耀星王國的文明開源之處。
而坐落在這座運河之上的斯塔爾大橋,卻是被稱為「世界上最為危險的幾條跨河大橋之一」。
從大橋的入口望去。整個橋體似乎便被團狀的巨大黑雲所包裹,像是巨獸張開口,等待著食物乖乖入腹。
明明地勢開闊,但卻常年被風雷所眷顧,雨幕密集,導致進入大橋的車輛根本無法看清前路,方向失靈,視野閉塞,車窗外的風雨聲宛如魔鬼的哭嚎,光滑的路面沒有絲毫剎車緩衝的餘地,掩埋於黑暗中的死神會時不時伸出手指,將你推入萬丈高空,隨後被下方湍急的水流徹底吞噬。
因此,斯塔爾大橋因為其詭異的氣象以及過多的交通事故,早已被當地封閉路段。
但即使這樣,這段許久未曾開放的斯塔爾大橋卻久違的再次迎來了生靈的光顧。
奔逃人影以一種極其不可思議的速度飛速奔馳,看都沒看大橋入口處的危險告示,一頭便猛地扎入了恐怖的黑雲當中。
剎那間,雨水便將黑影的衣物澆得透徹,狂風如鬼哭般嘶吼,雷鳴呵斥著他退下。
但他不能後退,他深知自己剛才招惹的是怎樣的對手,即使已經拉開了數十公里的距離,他卻仍舊不能放鬆哪怕任何一個神經,一旦稍有懈怠,付出的將是他難以想像的慘痛代價。
雷光再次照耀,這次映出了他兜帽下遮掩的半張面容,那泛白的嘴角抑制不住的勾起,抑制不住的喜悅幾乎要從他的臉皮上蒸騰出來!
沒錯,他現在的姿態何等狼狽,何等的失態!
但他不在乎,他並不為此感到任何沮喪,正相反,他此刻興奮的發狂。
他狠狠掐緊自己那斷裂的手臂,神情陶醉而痴迷,那股無時無刻不在鎖定他的殺意讓他感到愉悅,感到瘋狂,讓腎上腺激素瘋狂噴涌在他的每一個細胞。
多麼美妙,多麼兇狠的殺意啊!
自己究竟多久沒有被這麼厲害的殺意所鎖定過了?三年?五年?還是十年?
啊~
早知道那個少年會釋放出如此美妙的殺意,自己剛才就該做的更過分一些,把那個老婦人也一起順手殺掉,再分出一兩秒的時間砍掉他們的四肢,將他們掛在屋檐下像晴天娃娃那樣隨風飄揚.......不行的,不行的,哈哈,那樣,一定會被他追上,一定會被他殺掉的!
「咔嚓!」
雷光再度滑落,這次伴隨著更加刺耳的雷鳴聲,這聲雷鳴掩蓋了黑影的瘋狂大笑,掩蓋了大橋鎖鏈的咔咔作響,也掩蓋了一聲暴怒的音爆!
閃電的光芒照亮了0.1秒的黑暗,而在那0.1秒的視野中,黑影猛地看見了一雙猙獰的赤眸。
密集的雨幕在瞬間被劈為兩半,就連狂風在那一刻都顯得緩慢了起來,一種暴權被另一種更為強大的暴權鎮壓,朦朦黑暗之中,火星猛地炸開,讓這片空間首次見證了太陽的閃耀。
「轟隆!!!」
這次是更加洶湧殘暴的巨響,但卻比雷鳴更加浩蕩,那座屹立了百年未曾被拆毀的斯塔爾大橋竟然被硬生生的斬斷了三分之一,整個橋體不受控制的向下傾斜,河水中炸開的水花堪比魚雷轟炸,砍出剛才那一擊的來者沒有絲毫留手,剛出手便是全力。
但現實卻似乎又跟許安遠開了個玩笑,他上一秒還看見自己的斧刃已經劈爛了那令人厭惡的頭顱,可下一秒,那道黑影卻又如鬼魅般出現在了不遠處的前方。
「真恐怖啊~」
那黑影踮起腳尖,朝著許安遠誇張的揮手,隨後好奇的問道:
「這就是你的全力嗎?情報上寫的沒錯呢,果然一點都不能把你當做一階來看待,剛才那一下就連老牌三階都很難做到吧?」
黑影說了很多,但回答他的只有夾雜在暴風中的低喝:
「我喜歡你下一秒發動的所有神通。」
黑影身子頓時一顫,可就在瞬間,他腳邊的路面瞬間閃過一幅二維圖畫,張濤一步踏出,猛地踹中了他的胸口,與此同時神通發動,黑影被瞬間平面化,封閉在了張濤手中的小紙條內,接著便被張濤用力撕了個粉碎。
細小的紙屑從張濤掌心中被風帶走,還未升空便全部被雨水所打濕,落在地上粘黏成了紙糊,做完這一切的張濤剛剛回頭看向許安遠,但許安遠的身影卻瞬息間出現在了他的身後,探出右手,猛地握住了那柄險些插入張濤後心的刀刃。
張濤頓時大驚,但下一刻卻猛地從腰間抽出雙槍,朝著面前的黑影「砰砰砰」幾槍連射而出,但槍聲還未散去張濤便猛地覺得胸口遭到了重創,整個人被一股怪力瞬間擊飛,後背狠狠地砸在了大橋的邊緣,那濕滑的地面讓張濤極度沒能穩住身體,險些墜落橋下。
但這次卻換做黑影愣住了。
他看了看遠方的張濤,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僅剩的左手——那隻手中正握著一個空蕩蕩的刀把。
他緩緩回過頭去,就見許安遠正背對著他,手中正死死抓著那通體黑色的刀身,下一秒就聽『咔嚓』一聲,刀身被單手碾為粉塵,被凜冽的暴風吹得灰飛煙滅。
亂雨狂流中,少年緩緩回頭,眼中閃爍著赤色的流光,海量的精神力在天空化為璀璨的群沙,幾乎撕開了穹頂處那終年籠罩的黑雲。
「你越生氣就會變得越強嗎?」
黑影歪了歪頭,語氣中絲毫沒有任何的挫敗感,正相反,他興致正濃。
他壓根沒在意許安遠頭上那恐怖的精神力,而是饒有興趣的追問道:
「或者說,你難不成是那種,會因為他人的死而生氣的正派角色吧?真美妙,我一直以為那種設定的人都被我殺完了呢。」
「你的眼神很棒,你的殺意更棒!沒錯,就是那種氣勢,讓我想到了之前的一個警察,他是三階巔峰的神通者,而且一點也不怕我,追查我追查了好久好久,那是我見過最厲害的警察,他打得我體無完膚,讓我瀕臨死亡......」
「但是你猜怎麼著?在即將殺死我的關頭,他竟然跟我說,跟我說什麼什麼,要將我活捉回去交給法律審判?哈哈,哈哈哈!」
「天大的笑話,但是我還是聽了他的話,我活著逃了回去,然後找到了他的家,那天我記得是個陰天,他家裡只有他的女兒在家,所以我就抓住了她,然後把她塗在了法庭上......」
「你的表達欲很強。」
冰冷的聲音突然在他面前響起,黑影眼睛陡然一縮。
又是這種毫無徵兆、毫無記錄的瞬移神通。
可還未等他有所動作,甚至沒有等他合攏狂笑的嘴巴,一截冰冷而僵硬的物體便猛然插進了他的咽喉。
「砰砰砰。」
流光左輪猛地扣響。
黑影的身體猛然朝後方栽倒而去。
但僅僅是一瞬間,他的身影便再度出現在了遠方,似乎毫髮無損。
雷光照耀下,他咧起嘴角,可還未等他說些什麼,整個頭顱忽然猛地炸開,崩碎為了一片猩紅的血霧。
於此同時,殘破的大橋終於再也支撐不住,分崩離析,朝著下方的運河猛地砸去。
「我喜歡你殘存的靈魂。」
許安遠對著屍體低聲宣判,隨後又猛地補了幾槍,這才身形一閃,抓住張濤,整個人二次閃現,出現在了距離大橋不遠處的村落門口,一個著急拿手機拍照的老大爺身前。
而就在他們落地幾秒後,整座斯塔爾大橋全部墜入了湍急的運河當中,終年籠罩的黑雲也在此刻徹底消散。
這座百年的橋樑,徹底成為歷史。
張濤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隨後他張開嘴,猶豫的問了一句:
「他真的死了嗎?」
「我不知道。」
許安遠搖了搖頭。
「但是我知道,某個教會要遭殃了。」
說著許安遠攤開手,一張被燒的僅剩一角的照片暴露在了空氣中。
這是他和黑影交手時,從他身上意外摸到的東西。
而照片上面,一個牧師模樣的少年正笑的開心。
背面,則是一個歪歪扭扭的字體。
「科萊。」
.......
與此同時,某個擺著蠟燭的陰暗房間中。
有人猛地睜開眼睛,愣了愣神,隨後從地上站了起來,環顧了一下四周,嘴角勾起一絲笑容,對著地上一眾匍匐在地的神職人員說道:
「起來吧,儀式很成功,比爾先生、史蒂芬先生、凱瑟爾小姐以及小科萊那孩子,我都已經在天國見到了。」
說完男人虔誠的合十雙手,由衷的說道:
「他們都很幸福。」
一眾跪倒在地的神官抬頭,眼含熱淚,朝著男人真誠的讚頌道:
「讚頌您的善舉!您的善良會得到諸神的認可。」
「我們敬愛的,神官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