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周的空氣再次一靜,但與之前所不同的是,所有的目光此刻全部匯聚到了神官身上。
那些目光複雜、驚愕、好奇,甚至其中還有幾分感同身受和炙熱,看得神官身上仿佛有螞蟻在爬。
但他此刻不能露出任何的不適感,他只能拼盡全力的扮演好自己剛剛捏造出來的人設,將那份羞怯與決然演到極致。
而在他的對面,許安遠並未發難。
正相反,他眉頭緊鎖,臉色中閃過幾分猶豫。
他知道,表白神通發動成功了,所以那個神官說的的的確確都是實話。
然而正是這麼一則滑稽而可笑的實話,竟然讓神官之前身上的各種疑點,各種表現都變得意外的合理了起來。
有腦子的啊。
許安遠微微眯起眼。
即使對方用這種方式來為自己申辯,但仔細想想,這些話仍舊有著很大的鑽空子意圖。
他仍舊認為這個神官有問題。
許安遠靜靜的盯著神官的眼睛,試圖從中再看出些許不一樣的細節,可神官也知道此刻的關鍵,情緒表情的表演堪稱無可挑剔 ,即使被許安遠抓在手裡,也咬死了不認。
許安遠冷笑一聲。
滴水不漏是吧。
既然如此......那便乾脆更極端一點。
精神力猛然閃爍。
【暴亂】,開啟。
須臾間,下方的群眾似乎莫名其妙的開始不安分了起來。
雖說有部分人對教會的權位也頗為不滿,但仍有大多數人,他們從出生就開始被所謂的『神權』洗腦,面對許安遠對神官如此大不敬的行為,他們胸膛中竟然忽然升起了一股無名之火,這團火焰隨著時間推移,越積越大,到了後面甚至已經發展到了忍無可忍的地步。
於是,躁動開始了。
先開始是一點火星,可逐漸便蔓延到了整片海洋,一時間呼聲、斥責聲、詛咒聲怒罵聲亂為一團。
他們憤怒的結合在了一起,大吼著逼迫許安遠放下神官,結束這一場鬧劇。
而神官則一邊擔憂的看著許安遠,一邊在心中暗自竊喜。
雖然比預料當中快很多,但他似乎成功達到了拖延時間的目的。
接下來,只要等待局勢愈演愈烈,而許安遠再拿不出關鍵證據,他就可以借勢逃脫,甚至反咬一口。
一念及此,神官嘴角不禁勾起了一絲微笑。
怎麼樣,許安遠。
雖然你很敏銳,也很強大,但終究逃不脫愚民的指責,逃不過輿論的批判......
「你會以殘害他人,並從中獲取自我滿足為樂嗎。」
突兀的聲音打斷了神官的暢想。
他驚訝的看著對面的許安遠,那眼神忽然變得失望而慶幸,他不知道為何許安遠會問出這麼愚蠢的問題。
這個問題就好像是在問「你吃麵包會感到快樂嗎」一樣愚蠢。
可在他的心中,能帶給他如此強烈殺意的許安遠不該是那種蠢貨,如此巨大的落差轉變,讓神官內心無比失望,同時心底竟然莫名其妙的升起了一股子煩躁的情緒,他竟然開始有些生氣了。
他覺得自己看走了眼,許安遠所表現出來的智商,並不能算作一個合格的『羔羊』。
於是他冷哼一聲,張開嘴,剛想沒好氣的的說一句「怎麼可能」,但話到嘴邊卻被他強行卡住,喉嚨發出了一聲尖銳而嘶啞的嗚咽。
不對,自己現在不能回答!
許安遠的神通效果還在持續!
豆大的汗珠順著神官鬢角落下,就連心跳在此刻都慢了一拍。
自己剛才為什麼會為了這種小事莫名其妙的憤怒?
如此盲目,焦躁,簡直跟那些愚民一樣......
難不成,是自己墮落了?
不,不是自己墮落了。
神官猛地抬頭盯著許安遠的臉,他發現許安遠不僅絲毫沒有在意身後的聲討和謾罵,正相反,他似乎很享受眾人帶給他的憤怒。
此刻的他目光冷冽,嘴角帶笑,正一臉玩味的看著自己。
在這種目光下,神官只覺得頭皮猛地一炸,接著猛地醒悟了過來。
是許安遠搞的鬼,是他的神通!
他影響了在場所有人的情緒!
而在這種憤怒而焦躁的情緒中,他所有的思緒都在許安遠面前暴露無遺,再沒有功夫去扮演,去掩藏。
那隱藏在光鮮皮囊下的醜陋,在此刻被【暴亂】催生的憤怒強行扒開了一角。
而就是這不到兩秒的停頓和心理變化,讓對面的許安遠徹底確認了神官的身份,下一刻流光左輪猛地抽出,他毫無猶豫,對著神官的眉心便叩響了扳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