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意思?」
林清晚歪了歪腦袋,可對面那狐狸面具卻沒有半分急躁,聲音依舊舒緩而平靜:
「我這裡有可靠消息,大約在幾個小時之前,烏托邦出現了一項不可思議的故障,而這個故障導致的後果,便是所有造物主的行蹤都消失了十五秒。」
話音落下,狐狸面具眯了眯眼睛,準備欣賞林清晚聞言大驚失色的表情,但很快他的臉色便再次僵硬了。
因為林清晚根本對此無動於衷。
那雙血色的眸子從始至終都沒有移動過一下,一直在死死的盯著狐狸面具的咽喉。
包括他說話的時候。
「你.....你就不能有些反應嗎!那可是造物主!」
狐狸面具的聲音帶上了些許激動。
「嗯,所以呢,你的話說完了嗎?」
林清晚抬起了短刀,刀身倒映著狐狸面具的身影,像是無情的殺人狂魔在對可憐獵物進行最後的告白。
狐狸面具有些難以置信:
「你知不知道我剛才所說的這些究竟意味著什麼?十五秒失聯的造物主,他們會去哪?會不會跑進神創大祭裡面?這些你都完全不在乎嗎!」
「好吵。」
林清晚輕輕嘆了口氣,隨後低下頭來,端詳著鋒利的刀身:
「你是安遠的朋友嗎?」
對面的狐狸面具似乎愣了一下,隨後他沉默了,良久才搖頭道:
「我不會成為任何神通者的朋友。」
「這樣啊......」
林清晚的肩膀緩緩放鬆,就連眼帘也隨之低垂。
與此同時,對面的狐狸面具忽然感受到了一陣刺骨的冰寒,他死死的盯著對面那個女人,發現她竟然也正透過黑髮的間隙冷冷的盯著他。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具屍體一般。
「既然你不是安遠的朋友,那我怎麼把你帶回去都無所謂吧~」
「瘋子!你聽不進去人話嗎!許安遠身邊怎麼會有你這種瘋......」
嗖!
破空之聲猛地響起,利器撕裂皮肉的聲音隨之在空間中綻開,狐狸面具瞬間瞪大了眼睛,雙手死死掐住身前那條突刺過來的胳膊,可儘管如此,那末端的刀鋒卻已經深入咽喉過半。
鮮血的雨幕中,那黑髮的瘋女人露出殘忍的微笑,眼眸似乎溢散著紅光。
「那就——先拆掉你的喉嚨吧。」
......
廢墟中。
伊索用拔蘿蔔的方式奮力將許安遠從亂石堆里拔出來,隨後趕忙重新恢復精神力連結,讓許安遠共享精神力緩一緩。
看著眼睛跟個紫饅頭一樣的許安遠,伊索猶豫再三,還是低聲說道:
「抱歉。」
「沒啥抱歉的咯,是我咎由自取。」
許安遠擺了擺手,隨後艱難的站起身,渾身骨骼好像隨時都要散架一樣,發出『咯嘣咯嘣』的脆響。
伊索急了:「你還不能站起來!」
「沒關係。」
許安遠剛說完,嘴裡「哇」就是一口鮮血,嚇得伊索趕忙跳起來,一把把許安遠按到地上。
許安遠倒在地上,面如死灰,神色絕望的看著晦暗的天空,顫抖的說了一句:
「我......我就要死了......」
「不,你不會死的,不會.......」
剛開始伊索還在一個勁的安慰許安遠,可後來看著許安遠現在的模樣,安慰的話是怎麼也說不出來了。
精神力枯竭,肉身碎裂,恐怕靈魂也有損傷,這換成別的一階,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
更何況......自己剛剛還抽了人家一拳.....
伊索的身體忽然開始顫抖。
祂......又親手摧毀了......
「別傷心,我不怪你。」
許安遠將手搭在伊索手臂上,眼含熱淚:
「我只恨自己太過弱小,不能為我美麗的造物主大人分憂。」
「你......你別說了......」
「不行。」
許安遠一臉正氣,一邊繃著臉一邊默不作聲的狠掐自己大腿,硬生生逼出幾滴淚水:
「我一定要在死之前把我的真心話都說出來。」
「其實我覺得你真的很偏心。」
伊索的呼吸似乎斷了一拍:
「偏......心?」
「沒錯,繪海世界是你的孩子,是你所珍愛之物,所以你願意為它付出一切......可我也是啊!」
許安遠眨著淚汪汪的大眼睛,可憐兮兮的說道:
「難道我,可可耐耐的小許安遠,你的奶狗眷者,就不配得到你的愛護,不配得到你的保護嗎?」
「不是的,我只是......」
「唉,果然,你之前說的沒錯,我果然只是你用來清除異端的工具。」
許安遠的眼神忽然黯淡了下來,他看著天空,眼角划過兩行清淚,自嘲一笑:
「人怎麼可能會在乎一個冰冷的工具呢。」
「沒有的事!」
伊索緊閉雙眼,一副豁出去的樣子,賣力的說道:
「你.....你是我唯一的眷者,是唯一替我出頭的人......你是我的朋友,我很珍視你!」
「那你為什麼不能來保護我呢?」
「.......啊?」
伊索呆呆的看著許安遠,卻見許安遠也正可憐巴巴的望著祂。
「既然繪海世界都沒有了,你沒有了可以保護的東西,那你可以來保護我呀,你看我這身體,就算我真的聽了你的話,把你殺死,那我後面的路怎麼辦,我遲早也會被人殺死的。」
「你說有沒有道理?」
伊索抿了抿嘴,低下頭,攥緊了裙邊。
許安遠嘴角咧開一絲歡愉的笑容,隨後用一種極度蠱惑的聲音說道:
「而且,我目前還單身......欸你別著急馬上成功了,誒誒欸噗!!!」
「!!!」
就聽「砰」的一聲巨響,『許安遠』的右手像是忽然失去了控制,猛地給自己的右臉來了一擊精彩的重拳。
伊索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祂呆滯的看著一邊在地上翻滾咒罵,一邊不斷捶著自己臉的許安遠,一時間竟然有些搞不清狀況。
直到幾分鐘後,許安遠才漸漸停了下來,他緩緩站起身,朝一旁吐了一口血沫,一臉頭疼的說道:
「抱歉,剛剛有個混帳趁我昏迷鑽了我空子......如果不介意的話,麻煩你把剛才的話都忘掉。」
伊索沉默了片刻,試探道:
「包括......單身?」
「.......那個也忘掉,不對,唉算了,都忘掉吧。」
說完許安遠便從原地站起,活動了一下身體,一遍上下摸著兜,似乎在檢查些什麼。
伊索看著許安遠的背影,咬了咬嘴唇,抬高聲音道:
「那......」
「我剛才昏迷的時候想了一下。」
許安遠忽然出聲,打斷了伊索將要說的話。
隨後他一邊翻找著什麼,一邊繼續說道:
「雖然我已經很在代入你的角度了,但是我還是想說,你不能死。」
「繪海世界還沒有死,你作為母親,還需要繼續與它走下去。」
伊索張了張嘴,隨後低下頭去,低聲嚅囁道:
「可是.....已經沒有什麼東西剩下......」
「有啊,怎麼沒有。」
說著許安遠拍了拍手掌,示意伊索抬頭,隨後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伊索。
「繪海世界,不是還有我們嗎?」
伊索愣住了。
許安遠攤了攤手:
「你是繪海世界的巨人,我是繪海世界的親歷者和見證者。
大夏有句古話,留的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只要我們還活著,繪海世界就永遠不會滅亡,世界上奇蹟那麼多,我們也總有一日可以建立名為【繪海】的奇蹟,讓它重新閃耀於虛空,不是嗎?」
「末日什麼的,隨便表個白、干碎不就好了。」
「就算我現在做不到,給我些時間,等我長一長,總會做到的。」
「所以——繪海需要你。」
一口氣說完,許安遠想了想,還是輕嘆一聲,看著伊索的眼睛,正色道:
「或者用那傢伙之前的話來說......」
「繪海需要你。」
「【我】也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