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抬眼看去。
是兩個女人。
走在前面的那個，二十七八歲，一頭黑髮紮成高馬尾，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臉。
五官算不上多精緻，但組合在一起有種凌厲的美感。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戰術風衣，領口豎著，遮住半截下巴，腰間別著兩柄短刃，刀鞘是暗紅色的，上面刻著複雜的紋路。
整個人往那一站，像一柄剛出鞘的刀。
孤傲。
林楓腦子裡蹦出這兩個字。
後面那個畫風就完全不同了。
二十二三歲，齊耳短髮，小麥色的皮膚在慘白燈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
穿著一件亮橙色的運動外套，拉鏈拉到胸口，露出裡面白色的T恤。
下身是一條黑色的緊身運動褲，腳上踩著一雙螢光綠的跑鞋。
整個人看起來活力四射。
她一落地就四處張望，那雙圓溜溜的眼睛裡滿是興奮，嘴裡還念叨著：
「A級副本！A級副本！我終於進A級副本了！」
聲音不小，在空曠的超市里迴蕩。
那兩個收銀台後面的詭異員工同時抬頭，猩紅的眼睛朝這邊掃了一眼。
短髮女渾然不覺，還在那轉圈。
前面那個馬尾女回頭瞥了她一眼，沒說話，但那個眼神分明在說：
你能不能消停點？
短髮女吐了吐舌頭，終於老實了。
雷軍看到這兩人，眉頭微微挑了一下，快步迎了上去。
「唐語冰，宋小葵？」
馬尾女轉過身，看到雷軍，那張冷硬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意外：
「雷局？您也在這個副本？」
「嗯。」
雷軍點點頭，側身讓出位置：
「來，給你們介紹一下。」
他伸手指向林楓：「這位是——」
「林楓大佬！！！」
話沒說完，短髮女已經像顆炮彈一樣沖了過來。
宋小葵此刻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張成O型，整個人激動得原地蹦了兩下。
「真的是您！我一眼就認出來了！跟直播間裡的一模一樣！」
她說著就要往前湊，被唐語冰一把拽住後脖領子。
「冷靜。」
唐語冰的聲音跟她那張臉一樣冷。
宋小葵被拽著領子懸在半空，兩條腿還在那蹬，嘴裡不停：
「語冰姐你放開我！我要跟大佬握手！我要合影！這可是林楓大佬啊！活的大佬！」
林楓：「……」
他看著這個活力四射的姑娘，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雷軍乾咳一聲，介紹道：
「林先生，這兩位是天燭公會的精英成員。這位是唐語冰，A級玩家，三階巔峰驅魔師，擅長近戰。」
唐語冰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這位是宋小葵，也是A級玩家，三階後期，擅長偵查和追蹤。」
宋小葵終於被放下來，整理了一下被拽歪的衣領，沖林楓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
「大佬好！我是您的粉絲！您上次在詭異大逃殺里的操作太帥了！尤其是那個一指定住B級詭異那段，我看了十幾遍！」
林楓笑了笑：「客氣了。」
宋小葵還要說什麼，被唐語冰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直播間人數：一千三百萬人】
彈幕瞬間湧入：
「來了來了！又是A級副本！」
「宋小葵這性格我喜歡！太有活力了！」
「唐語冰好颯！那眼神能殺人！姐姐刀我！」
「黑袍大佬今天穿的西裝好帥啊，比之前那件法袍有范兒多了。」
「廢話，那西裝是從詭異經理身上扒下來的，能不好看嗎？」
「哈哈哈哈哈樓上你閉嘴！」
就在這時——
「叮！」
一道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在所有人腦海中同時響起。
【副本名稱：詭異超市】
【副本等級：A級】
【通關條件：生存至超市營業結束】
【副本倒計時：07：59：59】
【超市營業倒計時：00：09：59】
緊接著，一大段規則在眾人面前浮現：
【副本規則】
規則一：營業期間，必須穿著超市統一工裝、佩戴工牌。
規則二：上班時間，不許聊天。
規則三：嚴禁偷竊超市商品。
規則四：發現顧客偷竊，必須制止。
規則五：未經經理允許，嚴禁進入超市倉庫。
規則六：時刻保持超市衛生整潔。
規則七：商品未結帳前，嚴禁提前使用。
規則八：經理有權利懲罰失職的員工。
宋小葵看完規則，剛才那副興奮勁兒瞬間消了大半，小聲嘀咕：
「怎麼這麼多規矩……」
唐語冰沒說話，只是把規則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眉頭微微皺起。
雷軍走到林楓身邊，壓低聲音：
「林先生，這次的規則比上次餐廳還多。而且那個超市經理，似乎權利不小。」
林楓點點頭，目光掃過那兩個收銀台後面的詭異員工。
那兩隻詭異此刻已經收回了目光，正低頭擺弄著收銀機，但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怎麼看怎麼不對勁。
「先找經理。」
林楓邁步朝超市深處走去。
眾人連忙跟上。
超市比他想像的要大。
穿過一排排貨架，走過生鮮區、零食區、日用品區，足足走了三分鐘，才在超市最深處看到一扇緊閉的門。
門上掛著一塊銅牌，上面刻著三個字——
【經理室】
門是關著的，但門縫裡透出一絲幽綠色的光。
林楓抬手，正要敲門——
門自己開了。
一道身影站在門後。
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襯衫雪白，領帶系得一絲不苟。
他嘴角掛著笑。
那種笑，跟之前餐廳經理的職業化微笑不一樣。
更自然，更親切，更像一個真正的人類。
但林楓注意到——
他的眼睛裡，沒有眼白。
A級初期。
「歡迎歡迎——」
經理開口，聲音溫和得像個慈祥的長輩。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林楓身上，在那件深灰色西裝上停了一秒。
「幾位就是新來的員工吧？」
他側身讓開，做了個「請」的手勢：
「進來吧。我給你們安排一下工作。」
林楓邁步走進經理室。
辦公室不大，布置得簡潔實用。
一張辦公桌，一把轉椅，一個書櫃，幾盆綠植。桌上擺著一台電腦、一盞檯燈、一個相框。
相框裡是一張照片，看不清人臉，但能看出是一家三口。
經理在轉椅上坐下，從抽屜里拿出一沓表格，分給每人一張。
「這是入職登記表，填一下。姓名、年齡、擅長的工種——」
他頓了頓，抬頭看向眾人，那張溫和的臉上依舊掛著笑：
「我們這有收銀、理貨、保潔、導購。各位可以自己選。」
林楓接過表格，低頭看了一眼。
很普通的表格，跟陽間那些公司入職登記表沒什麼區別。
他拿起桌上的筆，在「姓名」一欄寫下：林楓。
「申請職位」一欄，他想了想，寫下：保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