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七嘴八舌，吵得林楓腦仁疼。
他皺著眉，目光掃過那一張張期待的臉，想著要不還是把他們收了算了？
就在他猶豫的時候——
「都讓讓！都讓讓！」
一道粗獷的聲音從人群外圍傳來。
幾個穿著黑色制服的男人擠了進來，胸口別著「詭異調查局」的徽章。
為首的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國字臉，板寸頭，一身黑色作戰服，腰間別著一柄制式長刀。
三階驅魔師。
他擠到林楓面前，抱拳行禮，聲音洪亮：
「林先生！詭異調查局泰城分隊隊長，趙剛！奉命接應您！」
林楓點點頭。
「現在什麼情況？」
趙剛抹了把額頭的汗，語速飛快：
「泰城常住人口一百二十萬。副本開啟後，大部分人躲在家裡或公共場所不敢出來。目前街上估計還有兩三萬人，大多是下班晚沒來得及回家的。我們分局已經通知所有在崗人員上街維持秩序，但人手不夠——」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
「而且詭異還沒出現，大家已經很恐慌了。等詭異真的出來……」
他沒有說下去。
但林楓聽懂了。
等詭異真的出來，恐慌會變成混亂，混亂會變成踩踏，踩踏會變成大規模的死亡。
「我知道了。」
林楓轉過身，目光掃過周圍那些還在七嘴八舌的玩家。
「你們——先退後。」
他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讓人不敢違抗的威嚴。
玩家們面面相覷，但還是老老實實往後退了幾步，讓出一片空地。
林楓從懷裡取出無常令。
令牌巴掌大小，通體漆黑如墨，表面隱約有暗金色的符文流轉。
在路燈的橘黃色光芒下，那些符文泛著幽幽的光。
趙剛的目光落在那枚令牌上，瞳孔微微收縮。
他沒問這是什麼。
但心裡已經猜到了大概。
林楓深吸一口氣，意念微動。
「嗡——！！！」
一股恐怖的空間波動，以令牌為中心轟然擴散！
那股波動之強，讓周圍的空氣都開始扭曲！
路燈劇烈閃爍，忽明忽暗，像是隨時要熄滅！
地面開始微微震顫，柏油路面上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趙剛下意識後退了半步，右手按在刀柄上，眼睛死死盯著那枚令牌。
那些玩家更是不堪，有幾個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
下一秒——
無數道流光，如同火山噴發般從令牌中狂涌而出！
一道，十道，百道，千道，萬道……
鋪天蓋地，遮星蔽月！
整條街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填滿！
清一色的黑色官袍，腰掛勾魂鎖，手持打鬼棒！
三萬六千多名勾魂使，憑空出現在泰城的街道上！
將這條原本還算寬闊的城市主幹道，瞬間擠得水泄不通！
路燈的光芒被黑色官袍遮蔽，整條街道陷入昏暗。
但那些鬼差身上散發的陰氣，卻在夜色中泛出幽幽的冷光，像一片黑色的海洋，一眼望不到頭。
肅殺之氣沖天而起，周圍的溫度驟降了至少十度！
趙剛的嘴巴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是三階驅魔師，見過不少詭異，也見過不少玩家。
但從沒見過——
這麼多。
這麼多穿著統一制服、腰掛鎖鏈、手持短棒的人。
而且每一個人身上散發的氣息，都讓他本能地感到恐懼。
趙剛感覺自己的大腦已經停止運轉了。
那些玩家更慘。
有幾個膽小的，直接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還有幾個癱坐在地上，渾身發抖，連站都站不起來。
更多的，是雙腿發軟、臉色慘白、拼命往後退的。
「這……這是什麼？」
「黑袍大佬帶的人……都是這種級別的？」
「我感覺隨便一個都能秒我……」
「大佬之前說帶人了，我以為有上千個就頂天了，這他媽直接帶了幾萬人啊！」
退。
拼命往後退。
那些剛才還圍著林楓七嘴八舌的玩家，此刻像潮水一樣退去。
不是他們不想抱大腿。
是那幾萬道陰氣匯聚在一起，太恐怖了。
那種壓迫感，比面對S級詭異還要強烈的多。
就像一隻螞蟻站在幾萬頭巨龍面前，光是那股氣息，就足以讓它們魂飛魄散。
玩家們退到街角，退到店鋪門口，退到車後面，遠遠地看著那片黑色的海洋，大氣都不敢喘。
林楓站在原地，對周圍的反應視若無睹。
他抬起頭，看向夜空。
兩道身影，從鬼差群中緩緩升起。
一白，一黑。
謝必安一身白色錦袍，手持玉骨摺扇，面容清秀，嘴角噙著一抹溫和的笑意。
他懸浮在半空，白衣在夜風中輕輕飄動，像一尊謫仙。
范無咎一身黑色錦袍，面容冷峻，手裡把玩著那枚漆黑的令牌，令牌表面電光流轉，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兩位無常，同時升空。
然後——
他們的目光，同時落在了北方。
那裡，橫亘著一排大山。
山影在夜色中連綿起伏，如同沉睡的巨獸。
主峰突兀，直插夜空，山頂隱約能看到幾處燈火，像是寺廟或觀景台。
泰山。
謝必安搖摺扇的手，微微一頓。
范無咎把玩令牌的動作，也停了。
兩位無常的眼中，同時閃過一絲錯愕。
那種錯愕，不是驚訝，不是困惑。
而是一種——
難以名狀的複雜情緒。
作為地府二品無常，他們當然知道泰山意味著什麼。
東嶽大帝。
泰山府君。
泰山王。
地府最高統治者的地盤。
雖然這個世界並沒有泰山府君的存在，但他們作為陰司正神，對這裡有著一種刻進靈魂深處的敬意。
謝必安和范無咎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信息——
這小子，怎麼把咱們帶到這兒來了？
兩位無常的目光，同時落向地面。
落在林楓身上。
那眼神，帶著幾分質問。
像是在說：你怎麼給我們幹這來了？
林楓站在路燈下，迎著那兩道目光，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無辜。
他微微攤手，微微聳肩，微微搖頭。
那表情，那動作，分明在說——
我也很無奈啊。
副本降臨到哪，又不是我能決定的。
謝必安收回目光，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沒再說什麼。
只是和范無咎一起，同時轉向北方。
面向泰山。
然後同時微微躬身，行了一禮。
動作很輕，幅度很小。
但那種恭敬，是發自骨子裡的。
就像晚輩見到長輩，下屬見到上級。
雖然明知道那位不在，但禮數不能廢。
周圍的鬼差們，此刻也終於注意到了這裡是什麼地方。
「這是……泰城？」
「泰山腳下？！」
「我的天，林司命怎麼把咱們帶到泰山來了？」
「不是說進陰氣裂隙嗎？怎麼來泰山了？」
「難不成林司命是想讓咱們從泰山府君手裡搶業績？」
「你瘋了？從泰山府君手裡搶業績？怕不是會被一巴掌拍死！」
……
議論聲如同潮水般在鬼差群中蔓延。
但很快，就有感知敏銳的鬼差發現了異常。
「不對——這裡沒有泰山府君的神力！」
「真的？我感應一下……」
「確實沒有。一絲神力都感應不到。」
「怎麼回事？泰山府君沒在家？」
「不是沒在家，這裡根本沒有泰山府君存在過的跡象。」
「這怎麼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