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清雪正盤坐在聖女殿的靜室中修行,殿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那腳步停在了門外,沒敢直接進來。
「聖女,京師有傳信回來了。」
顏清雪緩緩睜開眼,望向殿門。
「進來。」
殿門被推開,一個年輕女子低頭走了進來。
她叫蘇晚,乃是天聖教安插在京師的暗線之一,也是顏清雪新近提拔上來的親信。
此刻她雙手捧著一封細卷,快步走到顏清雪面前,單膝跪下。
「啟稟聖女,鎮魔司總旗顧長歌……近日被陛下破格擢升為鎮撫使了。」
顏清雪正端起身旁茶盞,剛喝進嘴裡的茶水,直接噴了出來。
「鎮撫使?」
「千真萬確,女帝親自下旨,連升三級,領西衙諸事,賞靈石十萬。
鎮魔司里為這事已經鬧翻了天,聽說他剛上任,就當眾殺了一個千戶,還重傷了另外一位鎮撫使陸文淵。」
蘇晚偷偷抬了抬眼皮,飛快地看了顏清雪一眼,又連忙低下。
顏清雪擦了擦嘴角的茶水,大腦有些發懵,還沒有反應過來。
「小旗官、總旗、百戶、千戶、鎮撫使。」
她掰著手指頭數,楚楓進入鎮魔司之後連跳了多少級。
當初,她也只不過是想借著衛湘未婚夫的這個身份,讓楚楓假扮顧長歌進入了鎮魔司。
不然,一個鎮魔司小旗官還不值得她如此關注,可她萬萬沒想到楚楓的成長遠遠超乎了自己的想像。
然而,她剛剛回過神來,蘇晚便語不驚人死不休的繼續開口道。
「那顧長歌已經突破到了金丹七重,有人親眼見他出手,只用一道劍氣就破了周元愷的赤焰斬。」
「金丹七重!」
顏清雪握著茶盞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一分。
當初在聖女殿中,楚楓被水火二老抓回來時,渾身沒有半點修為,只是個任人宰割的凡人。
後來她將陽蠱種入他體內,他才勉強借用陽蠱之力獲得了築基三重的靈力。
如今才過去多久,便已經是金丹七重。
這個突破速度快得讓她後背發涼,若照此下去,用不了多久,他便會追上她。
到那時,陰陽蠱的主從之勢,便會逆轉。
陰陽逆轉之事,在天聖教的歷史上不是沒有發生過。
百年前,天聖教一位長老將陽蠱種入了一個小輩體內。
那陽蠱本是為了控制對方,可後來那小輩奇遇連連,修為反超了長老。
陽蠱感應到陰蠱的弱勢,直接反噬。
長老一夜間被那小輩反客為主,成了最聽話的傀儡。
顏清雪眯起眼睛,她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
現在的楚楓已經今非昔比,成了她安插在鎮魔司里最重要的一顆棋子。
有這枚棋子在,天聖教便等於在朝廷核心處多了一雙眼睛。
殺不得,又壓不住。
那就只剩一條路,讓自己變得更強。
她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日禁地中的畫面,楚楓餵給了她一口「仙液」,不僅讓她從瀕死中回生,甚至因禍得福,突破到了元嬰四重。
那滋味她至今記得,那種磅礴的靈力灌入四肢百骸的感覺,比世間任何東西都要甘美。
「難道,要再去找他服用一次仙液嗎?」
「聖女說什麼?」
蘇晚隱約聽見了幾個字,卻沒聽清,小心翼翼地抬起頭來。
就在這時,顏清雪的身子顫了一下。
一股陌生的熱意,不知從何處升起,順著她的經脈往四肢百骸蔓延,讓她整個身子都像被泡進了溫水裡。
她的耳根開始發燙,呼吸也不受控制地急促起來。
「聖女?」
蘇晚察覺到顏清雪的異樣,猛地抬起頭,滿臉疑惑。
她看到聖女那張慣來清冷如霜的臉上,竟泛起了一片極不正常的紅暈。
「聖女,您怎麼了?」
蘇晚慌了,連忙想要上前攙扶。
「別過來!」
顏清雪的聲音有些發顫,她死死攥著衣角,另一隻手用力按住自己起伏不定的胸口。
楚楓!
她在心底咬牙切齒地念出這個名字,一定是楚楓……又是那種事。
自從她在楚楓體內種下陽蠱之後,兩人之間便多了一道聯繫。
起初她只是能隱約感知到他的情緒與生死,可後來她漸漸發現,一旦楚楓動情,尤其是行……之事時,那種激烈的身體反應,竟會通過陰陽蠱之間的感應,一絲不落地傳到她的身上。
她曾在深夜裡被體內忽然湧上的熱浪驚醒,渾身濕透,像從水裡撈出來的一般。
正是那一次之後,她才徹底明白,自己當初給楚楓種下陽蠱,究竟種出了什麼孽。
所以她才會去警告楚楓,不准再碰女人。
楚楓卻說他與衛湘是夫妻,不可能不行男女之事。
她竟找不出理由反駁,只能忍。
可是,楚楓實在越發頻繁了,甚至大白天就……
「聖、聖女……」
蘇晚還跪在殿中,手足無措。
她看見顏清雪臉頰緋紅,胸脯起伏得厲害,額頭甚至滲出了一層汗珠。
那端莊清冷的聖女,此刻竟然像是在被人肆意玩弄一般。
顏清雪狠狠咬了一下舌尖,用疼痛逼回了一絲清明。
「你先下去,今日之事,不准對任何人提起。」
蘇晚張了張嘴,終究沒敢多問,忙不迭地爬起來,倒退著出了殿門。
殿門合上的那一刻,顏清雪終於再也撐不住了。
她整個人朝後一軟,靠在了冰涼的矮榻上。
她胸前的衣襟已經被汗水浸得半透,抬手扯開衣領,波濤隨著呼吸劇烈起伏。
恍惚間,她想起了那日禁地中的畫面。
就是從那一刻起,她對這個男人,再也無法像從前那樣純粹地當作棋子看待了。
顏清雪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她仰起修長的頸,紅唇微張,從唇縫間吐出一個名字。
「楚楓……」
香爐中的檀煙輕輕一晃,散成了滿殿的霧。
……
入夜。
顧府後宅一片寂靜。
楚楓剛解下外袍,房中的燭火忽然晃了一下。
有人來了!
房門「吱呀」一聲開了,顏清雪從門外走了進來,反手將門合上。
她長發半挽,不像天聖教的聖女,倒像誰家深夜私會情郎的世家小姐。
「顧鎮撫使如今好大的官威。」
顏清雪微微抬起下巴,似笑非笑地睨著楚楓。
「本聖女有一事不解,想請顧鎮撫使解惑。」
楚楓也沒想到自己升任鎮撫使的消息,竟然這麼快就傳到了顏清雪的耳中,看來,這鎮魔司中除了他之外,還有天聖教的眼線。
「聖女請說。」
「這才幾日光景,你便已是金丹七重,又官升三級,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楚楓笑了笑,似乎早料到她會來問,所以將海珠島的事情大致講了一遍。
當然,其中省略了他和龍葵的事情。
他這套說辭自然經不起細想,可顏清雪也沒揪著不放,因為眼下的重點,不是他如何救的駕,而是他為何修煉如此之快。
「那你的修為為何精進得這般迅猛?」
顏清雪逼視著他,眸中泛著冷光,像要把眼前這人一寸寸看穿。
楚楓微微嘆息了一聲,而後解釋道。
「說來話長,我初到京師時,曾陰差陽錯救了沈會長一命。
他說到這裡,忽然頓了一下,目光朝顏清雪斜了過來,嘴角那點笑意里多了幾分揶揄。
「同樣是救命之恩,沈姨可比聖女大方多了。」
顏清雪的表情僵了一瞬,她怎麼聽不出楚楓在刺她。
當初楚楓在禁地中救了她,助她恢復修為。
可若比修煉資源,她拿什麼跟沈香凝比?
天聖教的家底就算全搬來,怕是也抵不過四海商會。
「本聖女今日來,不是與你耍嘴皮子的。」
顏清雪將臉別向一旁,聲音冷了幾分,顯然不想繼續這個話題。
「我要再服用一次仙液。」
楚楓佯裝驚訝,坐直了身子,一雙眼睛在她身上來回打量。
「聖女的傷不是已經都好了嗎?」
顏清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偏過頭去,耳根處飛快地染上一抹薄紅。
「你可不要誤會,本聖女只是為了提升修為,絕對不是貪吃。」
聞聽此言,楚楓差點直接笑出聲來,可即便他什麼都沒說,臉上的表情好似把一切都說了。
「你——」
顏清雪猛地瞪了過來,正要發作,門外忽然響起一陣敲門聲。
咚咚咚——
「顧長歌,你在嗎?」
聽到衛湘的聲音,顏清雪的身形驟然一僵。
若是讓衛湘看見她深夜出現在楚楓房中,那天聖教聖女的臉,就算丟到鎖靈海去了。
楚楓轉頭看向顏清雪,眼中沒有慌亂,只是透露著一絲詢問之色。
顏清雪狠狠剜了他一眼,她現在就是想走也已經來不及了。
略微猶豫了一下,她雙手在身前結了個法訣。
一道青色的靈光從她身上漫過,將她整個人的氣息都抹了去。
然後在楚風震驚的目光之中,她彎腰提裙,極不體面地鑽進了楚楓面前的桌子底下。
那桌子垂著桌布,恰好能遮住她的身形。
眼見楚風依舊愣在原地,她還不忘撩起桌布提醒道。
「還不開門?」
楚楓強忍住笑,連忙起身去開門。
房門拉開,衛湘就站在門外。
「這麼晚了,你來幹什麼?」
衛湘看了楚楓一眼,那眼神和從前不同。
「進去說。」
衛湘沒等他應,已經邁步進了房間。
楚楓重新坐回桌旁,抬腳就能夠到顏清雪。
然而,顏清雪此刻卻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哪怕僅僅只說了兩句話,她便察覺出楚楓和衛湘之間的狀態,好像有些不對勁。
她原本以為楚楓和衛湘應當是相敬如賓,可現在看來,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
衛湘站在楚楓面前,手指在袖中不自覺地絞著。
「我師尊已經開始懷疑你了,她今天找我問話,問我們為什麼分房別住。」
楚楓眉頭一挑:「然後呢。」
他倒是絲毫不擔心,衛湘如果暴露了他的身份,此刻鎮魔司早已經來捉拿他了。
衛湘別開臉,沒有看他,可耳根在燭火下透出一絲紅暈。
「鎮魔司上下都知道我們是夫妻,夫妻又怎麼會長久分院別住,你當顧家這些下人的眼睛都是瞎的?
雖然不知道你到底是誰,但是……我們如果繼續分院別住,你的身份遲早會暴露。」
楚楓還沒說話,顏清雪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猛地抬頭,腦海之中只有一個念頭:楚楓的身份已經暴露了!
緊接著,她的美眸之中又閃過一絲疑惑之色。
既然衛湘已經什麼都知道了,為什麼沒有拆穿?
顏清雪的腦子像被灌進了一鍋沸水,亂得咕嘟作響。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手去,在楚楓的大腿內側狠狠擰了一把。
楚楓猛地瞪大了雙眼,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他嘴角一抽,強忍著沒破功。
「如果我暴露了,衛家都要給我陪葬。」
衛湘的身子驟然一緊,她猛地轉頭看向楚楓,臉上浮現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你——」
她氣得渾身都在抖,自己好心好意來提醒他,卻來的竟然只是威脅。
可心中的那股憤怒剛衝上來,她便想起月盈所說的假戲真做的荒唐話,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今天來,不是跟你吵架的,我只是想心平氣和地跟你談一談。
既然你篤定我不敢揭穿你的身份,為什麼不敢告訴我,你到底是誰?」
她頓了一下,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又補充了一句。
「畢竟,我們是拜過堂的夫妻。」
這話說出口的那一瞬間,連她自己都愣住了。
燭火的光在楚楓眸中閃了一閃,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衛湘的嬌軀,突然開口道。
「那你就先盡一下娘子的責任吧。」
衛湘渾身一緊,有些不明所以。
「你什麼意思?」
豈料,楚楓只是冷冷吐出兩個字。
「卸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