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瑤的手顫抖著,正要依言繼續。
就在這時,樓梯口的方向,突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咚,咚,咚……
那腳步聲不止一個人,由遠及近,正朝著三樓走來。
赤瑤的身子,瞬間繃緊了。
她猛地睜開眼,驚慌地看向樓梯口的方向。
可一排高大的書架,恰好擋在了她與樓梯口之間,遮住了她的視線,讓她根本看不清來的是什麼人。
她只能聽到,那腳步聲越來越清晰,正朝著楚楓所在的這個角落,一步步逼近。
若是被人看到她此刻衣衫不整的模樣,她這位焚天魔宮聖女的名聲,便徹底毀了。
她慌亂地轉過頭,眼神里滿是哀求,死死地盯著楚楓,把聲音壓到了最低。
「可以了嗎?」
然而,楚楓卻直接搖了搖頭。
他非但沒有讓她收手,反而又湊近了幾分,幾乎要貼上她的身子。
「急什麼。」
他的聲音低沉,目光依舊落在她肩頭的功法文字上。
「我要確認,這部功法是不是真的五品道功。」
他說話時,溫熱的鼻息輕輕吹打在赤瑤的頸側,讓赤瑤的身體又是一陣發軟。
原本就緋紅的臉,更是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聽著那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她整個人都繃成了一張拉滿的弓,一動也不敢動。
她是何等聰明的人,怎麼可能猜不出楚楓的心思。
這根本就不是在確認什麼功法。
這是一場服從性測試。
他在試探她的底線,試探她為了保全焚天魔宮,究竟能忍到什麼地步。
若是她此刻敢拒絕他的要求,敢在這個時候露出半分忤逆,那麼等待焚天魔宮的,恐怕便是滅頂之災。
赤瑤的心一點點地沉了下去,她只能死死地攥著拳頭,任由自己半褪著衣衫,僵在原地。
那腳步聲越來越近,還伴隨著兩個年輕弟子的說話聲。
「方師弟,你說咱們祖師復活之後,是不是有哪裡不對勁?」
「嗯?周師兄這話從何說起?」
「我方才遠遠地看見祖師從祖地里走出來,祖師走路……有些不自然。」
「走路不自然?」
「對,就好像……就好像身子骨酥了一半,腳步虛浮,眉頭也一直蹙著,臉色還紅一陣白一陣的。」
「祖師雖然復活了,可那畢竟是借了血祭的力量,又被那魔族的契約所傷,怕是留下了什麼隱疾。」
「唉,祖師為了我天工閣,親手煉化了三大魔門的魔頭,又承受了魔祖的詛咒,當真是辛苦。」
兩人一邊說著,一邊轉過了一排書架。
他們的位置,距離楚楓所在的角落,已經越來越近。
只要再拐過最後一個彎,便能清清楚楚地看到書架之後的場景。
赤瑤的心幾乎要跳出嗓子眼,她背對著書架,雙手死死地撐著書架的邊緣,將大半個後背暴露在楚楓面前,任由他的目光在自己後背的功法文字上遊走。
她嚇得閉上了眼睛,指尖深深地掐進了掌心,連呼吸都屏住了。
就在那兩個弟子的腳步,已經出現在書架旁的那一刻。
楚楓心念一動,煉天圖運轉。
一道混沌色的光幕,無聲無息地在赤瑤周身展開。
赤瑤只覺得眼前一花,那近在咫尺的腳步聲、說話聲、還有整個藏書樓的景象,都在一瞬間離她遠去。
她的身形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原地,被煉天圖整個吞噬了進去。
書架的這一側,空空如也。
兩名弟子抱著典籍,毫無察覺地從書架旁走過,一邊低聲議論著祖師,一邊將手中的書卷放回了原位,而後又轉身下了樓。
自始至終,他們都沒有發現任何異樣。
煉天圖內。
赤瑤緊緊地閉著眼睛,胸口劇烈地起伏。
她蜷縮著身子,雙手護在胸前,做好了隨時被人發現的準備。
可等了許久,預想中的驚呼聲都沒有響起。
四周一片死寂,她緩緩睜開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早已不是藏書樓的景象。
她身處一片廣袤而陌生的空間之中,頭頂是灰濛濛的混沌色氣流的天穹。
遠處,隱約可見一座座被煉化的山川虛影,天地間瀰漫著一股玄奧的氣息。
這裡的空間自成一方天地,赤瑤的心中,瞬間明白了什麼。
她被楚楓收進了一件空間法寶之中,而且,這絕對不是一件普通的空間法寶。
直到確認身旁再沒有旁人,她緊繃的神經才終於放鬆下來,暗自鬆了一口氣。
她攏了攏自己半褪的衣衫,抬起頭,聲音裡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疲憊。
「你看夠了吧?」
話音剛落,前方的混沌氣流微微一動。
楚楓的身影,憑空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他走到赤瑤身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而後緩緩俯身,將臉湊到了她的耳畔。
「我要看全部功法。」
赤瑤的頭頂,騰地一下升騰起一股熱氣。
片刻之後,她才強壓下翻湧的情緒,咬著牙開口。
「我可以將功法全部給你看,但你要答應我的條件,事後不再追究焚天魔宮。」
楚楓聞言,伸出手用指尖輕輕挑起了赤瑤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與自己對視。
「想要我不追究焚天魔宮也可以。」
他看著她那雙盛滿了屈辱與倔強的眼睛,慢悠悠地開口道。
「不過,我還有一個額外的條件。」
赤瑤的心頭驟然升起一絲不安。
她看著楚楓那張近在咫尺的臉,試探性地地開口道。
「什麼條件?」
楚楓的目光,平靜地落在她的臉上。
「你要認我為主。」
赤瑤幾乎是下意識地連連搖頭,動作激烈得近乎失態。
「不可能,絕不可能。」
她是焚天魔宮的聖女,未來的宮主,自己可以獻上寶物,可以獻上功法,可以放下身段。
可讓她認任為主,從此生死操於他人之手,這比殺了她還要讓她難以接受。
楚楓卻並不著急,他收回手,雙手負於身後,神色平靜地看著她。
「你是聰明人,我必須保證,焚天魔宮徹底地在我的掌控之中。
否則,你讓我如何相信,今日你獻上功法,俯首稱臣,明日焚天魔宮便不會暗中積蓄力量,不會再對天工閣起二心?」
赤瑤張了張嘴,卻一時語塞。
她知道楚楓說得在理,空口無憑的承諾,在生死存亡面前,往往是最靠不住的東西。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猛地舉起了手。
「我可以立下大道誓言,只要你放過焚天魔宮,日後焚天魔宮上下,絕不會對天工閣再起半分異心。
若違此誓,天誅地滅,神魂俱滅,永墮魔道。」
這是一個修士,所能立下的最重的誓言。
聞聽此言,楚楓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神色。
「我這個人,向來不喜歡強人所難。」
他一邊說著,一邊抬手從納戒之中取出了一枚留影珠。
「現在,可以把功法徹底呈現給我了。」
赤瑤看到那枚留影珠,渾身驟然一緊。
她下意識地又攏了攏自己的衣襟,警惕地看著楚楓。
「你幹什麼?」
楚楓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留影珠,一臉的認真,仿佛說的是天經地義的道理。
「你這功法,要顯現出來,需要燃燒精血。」
我若只憑眼睛看,一遍記不全,只能用留影珠將它完整地記錄下來,回去之後再慢慢研究。」
他抬起頭,目光坦然地看著赤瑤。
「你也不想自己精血耗盡,油盡燈枯而亡吧?」
赤瑤被他問得一怔,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用留影珠記錄下來,便意味著她此刻這副模樣,她身上的每一寸功法文字,都會被這枚珠子永久地留存,被楚楓日後反覆地翻看。
一想到這裡,她的心裡便說不出的彆扭。
她沉默了許久,終究還是緩緩鬆開了手。
罷了。
自從她出現在楚楓面前的那一刻起,她便已經沒有了任何選擇。
此刻,她只不過是在賭。
賭楚楓是個信守承諾的人,賭她用自己的尊嚴能夠為焚天魔宮換來一條活路。
赤瑤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而後顫抖著解開了自己腰間的裙帶。
赤紅色的宮裙,無聲地滑落。
隨著她再次燃燒精血,那些魔文,開始在她更多的肌膚上浮現。
楚楓的目光,在那些功法文字上一一掃過。
看著那一篇比化魔秘典不知高深了多少倍的完整道經,他的喉嚨不由得滾動了一下。
「轉個圈……把腿抬起來。」
楚楓手中的留影珠,靈光流轉,將那一篇完整的化魔道經,一寸不漏地盡數記錄了下來。
直到最後一個魔文也被收入珠中,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眸底滿是驚嘆。
「這功法……果然高深。」
赤瑤緩緩睜開眼,早已經淚流滿面。
她沒有去擦眼淚,只是死死地盯著楚楓,聲音哽咽。
「現在你滿意了?」
說實話,此刻她最擔心的是楚楓見色起意。
若是對方真的用強,她也只能半推半就的順從。
楚楓將留影珠收入納戒,他的目光上下打量了赤瑤一眼,那目光意味深長。
「我倒是小瞧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