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白算了一下道:
「沙棗加工。。。主要是收沙棗的錢,每斤收購價2分,十萬斤就是2000塊,釀酒設備可以土法上馬,用大缸發酵、蒸餾鍋蒸餾,成本不高。」
「養羊。。。買種羊,一隻10-15塊,50隻約600-750塊,建圈改造窯洞,水泥和木料約200塊,粉碎機。。。材料費約150塊;編織。。。零成本啟動,先教技術,編出來再收。」
「合計約3000-3500塊。」
朱曼彤皺了皺眉道:「生產集團帳上沒這麼多閒錢,春播物資、地膜生產、培訓班開銷,都占著資金。」
「我去找劉科長。」秦墨白說道,「扶貧專項資金,革委會不是批了嗎?產業扶貧是扶貧的一部分,沙棗收購、養羊啟動,都可以從專項資金里出。」
。。。
第二天,秦墨白去了縣裡。
劉科長聽完他的方案,沉默了很久。
「小秦,你這是要把窮公社變成工廠啊。」
「不是工廠,是讓窮人有多條活路。」秦墨白說道,「種地只能吃飽,但不能致富。」
「沙棗、養羊、編筐、廢塑料。。。這些加在一起,一個窮公社的社員,一年能多掙幾十塊錢。」
「幾十塊錢,對他們來說就是一年的鹽錢、布票錢、燈油錢。」
劉科長拿起旱菸袋,裝了一鍋煙,點燃,煙霧在陽光里散開。
「行,」他說道,「專項資金里撥3000塊給你,但有一條。。。帳目要清,每一分錢花在哪兒,誰領的、領了多少,全記上,月底報帳。」
「明白。」
7月5日,秦墨白帶著龔瑞和狗剩去了沙井供銷社收購點,李廠長畫的粉碎機圖紙已經出來了,他們去量尺寸、看場地。
收購點後面有一間空棚,約十平米。
秦墨白選了靠牆的位置放粉碎機。。。需要接電,沙井公社有電,從縣裡拉過來的,雖然經常停電,但白天基本有。
「粉碎機到了之後,老鄭你負責收塑料、過秤、粉碎、打包。」秦墨白對收購員說道,「顆粒裝袋,每袋五十斤,每周由馬車拉回農場。」
7月7日,黑山大隊,馬支書召集了大隊幹部開會,秦墨白講了養羊和編筐的事。
「養羊,大隊統一買種羊,分到各戶養,下的羊羔歸各戶,大隊抽一成,編筐,婦女和老人編,一個筐記5分工,生產集團收購。」
馬支書第一個舉手道:「我帶頭養,我家那孔空窯洞,改造成羊圈。」
7月10日,沙棗林,秦墨白帶著秦語秋和培訓班第三期的幾個學員去實地勘察。
「秋天沙棗熟了,你們組織各大隊撿拾。」他對學員們說道,「按斤記工分,供銷社收購,撿來的沙棗送到農場加工廠。。。釀酒的廠房我已經選好了,用農機廠旁邊那間空庫房。」
秦語秋在記錄本上飛快地寫著:「沙棗收購價2分每斤,預計總收購量5-10萬斤,釀酒出酒率約20%,可產酒1-2萬斤,酒糟餵羊。」
她抬頭看他道:「二哥,這叫什麼?」
「循環經濟,」秦墨白說道,「一個東西的廢料,是另一個東西的原料,沙棗的廢料,酒糟餵羊,羊的廢料,糞肥地,地的廢料,秸稈餵羊,繞一圈,全用上了。」
7月中旬的一個傍晚,秦墨白站在北溝的慢坡上。
風暖暖的,帶著麥熟的氣息,遠處,麥田已經開始泛黃,沉甸甸的穗頭在風裡微微搖晃。
玉米地綠油油的,追肥後葉片寬大肥厚,花生示範田的銀膜在夕陽下閃閃發光。
而在更遠的戈壁灘上。。。沙棗林里的花已經謝了,小果子正在長大,黑山的窯洞裡,馬支書正在和社員們商量買種羊的事。
沙井的收購點,老鄭在盤算粉碎機到了之後怎麼擺,培訓班裡,30個學員正在學怎麼記數據、怎麼教別人。
秦墨白摸了摸兜里那支筆,筆帽徹底掉了,布條也磨破了,露出裡面的銅色。
他笑了笑。
。。。
7月中旬的一個傍晚,風把戈壁灘上的熱氣吹散了一些,天邊泛著橘紅色的晚霞。
陸部長的小院裡,三把竹椅擺在棗樹下。
棗樹不大,但枝葉茂密,投下一片陰涼,地上擺著一張矮木桌,桌上有一壺釅茶。。。磚茶熬的,濃得像醬油,但喝下去解渴。
陸部長坐在中間那把椅子上,光著膀子,穿著一條軍綠色的短褲,腳上蹬著一雙解放鞋。
他手裡攥著一把蒲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扇著,胸口的傷疤在夕陽下泛著淡白色。。。那是朝鮮戰場上的彈片留下的。
左邊是范老師,他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手裡端著茶缸子,小口小口地抿。
范老師瘦,顴骨高,鼻樑上架著一副用膠布纏著腿的老花鏡,他現在是農場培訓班的兼職老師,教什麼看情況而定,在西北待了二十多年。
右邊是秦墨白,他穿著背心,褲腿卷到膝蓋,腳上是一雙布鞋。。。朱曼彤給他做的,針腳細密。
他沒端茶缸,手裡捏著一片棗樹葉,在手指間翻來翻去。
「陸部長,你那棗樹今年結了多少?」秦墨白問陸部長道。
「不多,就那麼幾十顆。」陸部長用蒲扇指了指頭頂的樹枝,笑道:「這樹是六八年我剛調來時種的,水土不服,長得慢。」
「你看人家戈壁灘上的沙棗樹,隨便長長就一大片,我這精心伺候的,倒不爭氣。」
「棗樹嬌貴,」范老師慢悠悠地說道,「沙棗是野的,命硬,家棗是養的,得順著它,你澆水多了不行,少了也不行,施肥多了燒根,少了不長個。」
「老范,你啥都懂。」陸部長嘿嘿一笑,道:「你教過農業?」
「我沒教過農業,但我學過生物課。」范老師推了推膠布眼鏡,道:「五八年大躍進那陣,學校砍了課,讓我們帶學生種試驗田,我種過兩年地,後來發現還是這邊適合我。。。種地我種不過老農民。」
秦墨白笑了道:「范老師,您那試驗田收成怎麼樣?」